156.他比她以為的還要好
喻裴染輕輕捏了一下台本邊緣，告訴自己——工作，這是工作。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朗而專業："瓷教授，您回國後選擇湖州大學，據我所知，國內有多所高校都向您拋出了橄欖枝。是什麼讓您最終做了這個決定？"
「原因是多方面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湖州大學的交叉學科在這面做的很成熟，我覺得經濟學不應該是一個獨立的學科，更應該服務於其他的領域……」
採訪正式開始。
瓷泊融的回答比她預想中還要順暢。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那些晦澀的經濟學理論和交叉學科的概念從他口中說出來，變得直觀而易於理解。
他用極淺顯的語言把複雜的問題講得透徹明白，甚至在講到某個數據模型的時候隨手在紙上畫了個簡圖，一邊畫一邊抬頭看了喻裴染一眼，像是在確認她跟上了沒有。
而喻裴染全程跟得極穩。
她不僅跟上了，甚至能在他話落的間隙精準地提出下一個問題，像是提前摸清了他整個論述的脈絡。
那些問題有的關於他學術觀點的延伸，有的關於他數據選取的角度，每一個都切在他論述的節點上，仿佛她不是第一次採訪他，而是和他配合過無數次。
採訪過半，瓷泊融嘴角的笑意明顯加深了一些。
他微微側過頭看她，目光里多了一點意想不到的欣賞："喻主播對交叉學科的了解很深入，我有點意外。"
"提前做了功課。"
喻裴染輕輕笑了一下，垂下眼去翻台本，避開了他過於直白的注視。
她沒有辦法告訴他——我了解的不只是你的學科，我了解的是你。
你所有思路的起點和終點，你習慣從哪裡切入、在哪裡停頓、用什麼方式收尾，我都見過太多次了。
在那些你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寫到深夜的時光里，我端著熱茶從你身邊走過，瞥見你的屏幕，也瞥見過你思考時微蹙的眉心。
可她什麼都不能說。
在這一世的初遇里，她只是一個做了充分準備的專業主持人。
後半段的採訪進行得更加順暢。
瓷泊融顯然也被這種你來我往的對話節奏帶動了，偶爾講到興起處會用手勢比劃，聲音微微揚起，眼底有光。
某一刻，他講到一個關於"學術理想與現實選擇"的命題，喻裴染順口接了一句："那您現在選擇回國，算是現實的選擇，還是理想的選擇？"
瓷泊融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他低頭想了兩秒再抬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坦蕩的認真："我覺得兩者都有一點。但如果說比重的話——可能理想稍微多過現實吧。"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又低頭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被自己的坦率逗到略微侷促的羞澀。
喻裴染看著他，忽然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地、綿密地觸碰了一下。
她認識的那個瓷泊融，很少會露出這樣的一面。
他成熟、周全、滴水不漏，很少說"理想"這種帶著一點天真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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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此刻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還保留著那種沒有被世事磨圓的、小小的鋒芒。
採訪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導演喊"卡"的時候，瓷泊融明顯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然後偏過頭來對她笑了笑："喻主播今天的節奏非常好，是我最近接受過的採訪里最舒服的一次。"
喻裴染摘下耳麥，也回以一笑："瓷教授講得透徹，主持人省力。"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喻裴染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不到半秒，也伸出手去握。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力道適中，像是某種鄭重的、有距離感的禮節。
可她心裡知道，這隻手的溫度她曾經握過無數次，在夜晚的書房裡，在清晨的餐桌旁，在很多她以為已經忘記了的、細碎而家常的瞬間。
"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他鬆開手，禮貌地點了點頭。
"應該會有的。"
喻裴染說。
她的語氣很平穩，沒有人能聽出什麼端倪。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心跳快了那麼一小拍。
他轉身走向嘉賓通道，那道淡藍色的背影在燈光下漸漸遠去。
喻裴染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剛才握過他的溫度。
比記憶中的要稍微燙一些，也要更陌生一點。
為什麼會覺得陌生呢？她想了想，可能是因為現在的他，還沒有戴上那副她印象里最常戴的銀框眼鏡。
——————
採訪結束之後，喻裴染沒有直接回公寓。
她坐在演播室隔壁的休息間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溫水，盯著窗外出神了很久。
導播間裡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設備，有人從門口經過跟她打招呼，她應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還停留在剛才那一個小時的對話里。
瓷泊融比記憶中更鮮活。
她以為她對他的了解已經夠多了——那些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那些瑣碎的、不起眼的習慣和細節。
可今天的見面讓她發現，原來在更年輕的他身上，還有那麼多她從未見過的稜角和光彩。
那些沒有被時光打磨過的、坦蕩的、略帶鋒芒的少年意氣，比她想像中更動人。
他不是她記憶里那個帶著銀框眼鏡、說話滴水不漏的成熟丈夫，而是一個穿淡藍色西裝、會為"理想"這個詞而微微窘迫的年輕人。
他比她以為的還要好。
喻裴染把涼透的水杯放在桌上，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和秦緒的對話框。
他今天發了不少消息——從早上問"起了嗎"到中午的"吃飯沒"，再到下午的一句"你今天有採訪？什麼時候結束？"
她沒有回。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因為之前的每一次對話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而他一直在拖。
她拿起包，走出了電視台大樓。
初冬的暮色已經暗了下來，街燈亮起昏黃的光。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沒有胃口，隨便點了個外賣。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對話框裡躺著一條簡短的話："我到了，在你樓下。"
喻裴染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正在下著細密的冬雨，路燈把雨絲映成一道一道金色的斜線。
她翻到上一段聊天記錄——秦緒昨天說他在米蘭拍一個全球廣告，要連軸轉好幾天，發過來的照片裡他靠在化妝椅上閉著眼，眼下有明顯的青影，嘴角卻還是翹著的，配文是"好累，但是想你想得睡不著"。
她沒有想到他會今天就回來。
喻裴染穿著家居服走到窗邊，撥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路燈底下停著一輛黑色的保姆車，車門開著，秦緒正從車裡出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沒有打傘，細密的雨絲落在他的肩膀和頭髮上，在路燈的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意。
他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像是下了飛機就直接往這邊趕了。
她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
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喻裴染站在門後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把門拉開。
秦緒站在門口，風塵僕僕，大衣上沾著細密的水珠，頭髮被雨打濕了一些，有幾縷貼在額角。
他整個人透著一種長途飛行後的疲憊——眼下有明顯的青色，肩膀微微往下塌著，連嘴唇都比平時淡了幾分顏色。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幾乎是立刻亮了起來，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眼底被點燃。
"染染——"
他聲音有點啞，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趕路太急沒來得及喝水。
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然後往前一步，伸出雙臂，將她還帶著室內暖意的身體整個圈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大衣上的水汽和涼意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過來，可她感覺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這段分別的時間都補回來似的。
"想死我了。"
他把臉埋進她發間，悶悶地說了一句，尾音帶著一種滿足的嘆息。
其實這段時間明明她對他很冷淡，消息幾乎不怎麼回復。
可秦緒此刻就像沒事人一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還是之前在北歐時那樣的狀態，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喻裴染被他抱著，沒有回抱。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雨水和一點屬於他自己的清冽氣息，是她曾經閉上眼睛都能分辨出來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正隔著大衣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平靜下來。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很輕："你先松一下。"
秦緒沒有立刻放開，又抱了兩三秒才依依不捨地退開半步。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朗而專業："瓷教授，您回國後選擇湖州大學，據我所知，國內有多所高校都向您拋出了橄欖枝。是什麼讓您最終做了這個決定？"
「原因是多方面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湖州大學的交叉學科在這面做的很成熟，我覺得經濟學不應該是一個獨立的學科，更應該服務於其他的領域……」
採訪正式開始。
瓷泊融的回答比她預想中還要順暢。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那些晦澀的經濟學理論和交叉學科的概念從他口中說出來，變得直觀而易於理解。
他用極淺顯的語言把複雜的問題講得透徹明白，甚至在講到某個數據模型的時候隨手在紙上畫了個簡圖，一邊畫一邊抬頭看了喻裴染一眼，像是在確認她跟上了沒有。
而喻裴染全程跟得極穩。
她不僅跟上了，甚至能在他話落的間隙精準地提出下一個問題，像是提前摸清了他整個論述的脈絡。
那些問題有的關於他學術觀點的延伸，有的關於他數據選取的角度，每一個都切在他論述的節點上，仿佛她不是第一次採訪他，而是和他配合過無數次。
採訪過半，瓷泊融嘴角的笑意明顯加深了一些。
他微微側過頭看她，目光里多了一點意想不到的欣賞："喻主播對交叉學科的了解很深入，我有點意外。"
"提前做了功課。"
喻裴染輕輕笑了一下，垂下眼去翻台本，避開了他過於直白的注視。
她沒有辦法告訴他——我了解的不只是你的學科，我了解的是你。
你所有思路的起點和終點，你習慣從哪裡切入、在哪裡停頓、用什麼方式收尾，我都見過太多次了。
在那些你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寫到深夜的時光里，我端著熱茶從你身邊走過，瞥見你的屏幕，也瞥見過你思考時微蹙的眉心。
可她什麼都不能說。
在這一世的初遇里，她只是一個做了充分準備的專業主持人。
後半段的採訪進行得更加順暢。
瓷泊融顯然也被這種你來我往的對話節奏帶動了，偶爾講到興起處會用手勢比劃，聲音微微揚起，眼底有光。
某一刻，他講到一個關於"學術理想與現實選擇"的命題，喻裴染順口接了一句："那您現在選擇回國，算是現實的選擇，還是理想的選擇？"
瓷泊融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他低頭想了兩秒再抬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坦蕩的認真："我覺得兩者都有一點。但如果說比重的話——可能理想稍微多過現實吧。"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又低頭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被自己的坦率逗到略微侷促的羞澀。
喻裴染看著他，忽然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地、綿密地觸碰了一下。
她認識的那個瓷泊融，很少會露出這樣的一面。
他成熟、周全、滴水不漏，很少說"理想"這種帶著一點天真的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
可此時此刻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還保留著那種沒有被世事磨圓的、小小的鋒芒。
採訪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導演喊"卡"的時候，瓷泊融明顯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然後偏過頭來對她笑了笑："喻主播今天的節奏非常好，是我最近接受過的採訪里最舒服的一次。"
喻裴染摘下耳麥，也回以一笑："瓷教授講得透徹，主持人省力。"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喻裴染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不到半秒，也伸出手去握。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力道適中，像是某種鄭重的、有距離感的禮節。
可她心裡知道，這隻手的溫度她曾經握過無數次，在夜晚的書房裡，在清晨的餐桌旁，在很多她以為已經忘記了的、細碎而家常的瞬間。
"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他鬆開手，禮貌地點了點頭。
"應該會有的。"
喻裴染說。
她的語氣很平穩，沒有人能聽出什麼端倪。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心跳快了那麼一小拍。
他轉身走向嘉賓通道，那道淡藍色的背影在燈光下漸漸遠去。
喻裴染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剛才握過他的溫度。
比記憶中的要稍微燙一些，也要更陌生一點。
為什麼會覺得陌生呢？她想了想，可能是因為現在的他，還沒有戴上那副她印象里最常戴的銀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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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結束之後，喻裴染沒有直接回公寓。
她坐在演播室隔壁的休息間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溫水，盯著窗外出神了很久。
導播間裡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設備，有人從門口經過跟她打招呼，她應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還停留在剛才那一個小時的對話里。
瓷泊融比記憶中更鮮活。
她以為她對他的了解已經夠多了——那些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那些瑣碎的、不起眼的習慣和細節。
可今天的見面讓她發現，原來在更年輕的他身上，還有那麼多她從未見過的稜角和光彩。
那些沒有被時光打磨過的、坦蕩的、略帶鋒芒的少年意氣，比她想像中更動人。
他不是她記憶里那個帶著銀框眼鏡、說話滴水不漏的成熟丈夫，而是一個穿淡藍色西裝、會為"理想"這個詞而微微窘迫的年輕人。
他比她以為的還要好。
喻裴染把涼透的水杯放在桌上，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和秦緒的對話框。
他今天發了不少消息——從早上問"起了嗎"到中午的"吃飯沒"，再到下午的一句"你今天有採訪？什麼時候結束？"
她沒有回。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因為之前的每一次對話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而他一直在拖。
她拿起包，走出了電視台大樓。
初冬的暮色已經暗了下來，街燈亮起昏黃的光。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沒有胃口，隨便點了個外賣。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對話框裡躺著一條簡短的話："我到了，在你樓下。"
喻裴染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正在下著細密的冬雨，路燈把雨絲映成一道一道金色的斜線。
她翻到上一段聊天記錄——秦緒昨天說他在米蘭拍一個全球廣告，要連軸轉好幾天，發過來的照片裡他靠在化妝椅上閉著眼，眼下有明顯的青影，嘴角卻還是翹著的，配文是"好累，但是想你想得睡不著"。
她沒有想到他會今天就回來。
喻裴染穿著家居服走到窗邊，撥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路燈底下停著一輛黑色的保姆車，車門開著，秦緒正從車裡出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沒有打傘，細密的雨絲落在他的肩膀和頭髮上，在路燈的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意。
他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像是下了飛機就直接往這邊趕了。
她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
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喻裴染站在門後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把門拉開。
秦緒站在門口，風塵僕僕，大衣上沾著細密的水珠，頭髮被雨打濕了一些，有幾縷貼在額角。
他整個人透著一種長途飛行後的疲憊——眼下有明顯的青色，肩膀微微往下塌著，連嘴唇都比平時淡了幾分顏色。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幾乎是立刻亮了起來，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眼底被點燃。
"染染——"
他聲音有點啞，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趕路太急沒來得及喝水。
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然後往前一步，伸出雙臂，將她還帶著室內暖意的身體整個圈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大衣上的水汽和涼意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過來，可她感覺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這段分別的時間都補回來似的。
"想死我了。"
他把臉埋進她發間，悶悶地說了一句，尾音帶著一種滿足的嘆息。
其實這段時間明明她對他很冷淡，消息幾乎不怎麼回復。
可秦緒此刻就像沒事人一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還是之前在北歐時那樣的狀態，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喻裴染被他抱著，沒有回抱。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雨水和一點屬於他自己的清冽氣息，是她曾經閉上眼睛都能分辨出來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正隔著大衣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平靜下來。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很輕："你先松一下。"
秦緒沒有立刻放開，又抱了兩三秒才依依不捨地退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