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瓷泊融先生
"我耍小孩子脾氣？"
秦緒的聲音沙啞得很，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急切，"喻裴染，你說分就分，你說複合就複合，你失憶了就把我拉回來，你想起來了就把我一腳踢開——你憑什麼每次都替我們做決定？！憑什麼每次都是你說算了就算了？！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想不想嗎？"
喻裴染被他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垂下眼，聲音壓得很低："這次是真的。秦緒，我這次是真的打算分手了，我要去找那個……能真正和我在一起的人。"
她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她自己也感覺到了。
秦緒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扯了扯嘴角，說："你去找，你去找你的那個人，我不攔你。"
喻裴染一怔。
"但是，"秦緒往前一步，聲音沙啞卻篤定，"你找你的，不妨礙我們在一起。"
喻裴染皺起眉，又急又無奈："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跟你說了我們分手了。"
"可是我和你沒有分手。"
秦緒接得極快，像是早就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我沒有同意。你單方面說的，不算。"
喻裴染被他這套"你說了不算"的無賴邏輯噎得一時語塞，剛才那股鋪天蓋地的難過忽然被沖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腦袋嗡嗡響的無奈。
她翻了個白眼，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覺得胸口那股疼得發悶的情緒被他這麼一攪和，竟有點潰散的跡象。
"你——"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秦緒趁她愣神的功夫，一把從她手裡搶過行李箱的拉杆，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別站在這兒吹風了，嗓子都啞了。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我先把你送回去。"
喻裴染被他拖著往回走了幾步，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手腕被他握得又緊又穩，體溫隔著袖口傳過來，燙得她眼皮一跳："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送你。"
秦緒頭也不回。
"我要回我自己家。"
秦緒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說不清的東西，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沒有再爭，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車裡暖氣開得足，秦緒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視線偶爾瞥向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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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裴染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和行人，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分不清悲傷和茫然哪個更多一些。
車停在她公寓樓下的時候，秦緒熄了火，但沒有立刻解鎖車門。
他沉默了一會兒，側過頭來看她，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喻裴染，你還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喜歡誰，到底要什麼。沒關係，我給你時間，你慢慢想。那個男人——"
他頓了頓，喉嚨像是咽下了什麼很澀的東西，"你想見也可以，我不攔你。"
喻裴染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秦緒的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談不上多好看的弧度，但語氣卻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可能改變的事實："我不相信他能比我好。喻裴染，你轉一圈回來，最後還是我的。"
他按下了中控鎖，車門輕輕彈開。
她想反駁，想說"你憑什麼這麼自信"，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不管她現在說什麼，秦緒都聽不進去。
她拎起包，推開車門，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單元門。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車窗降下的聲響，秦緒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隔著幾步夜色，帶著一點固執："晚安，喻裴染。"
她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刷卡，進門，電梯上行的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她的視線落在那串紅色的數字上，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停車時秦緒說的那句"你轉一圈回來，最後還是我的"。
他怎麼能那麼篤定？
他憑什麼那麼篤定？
電梯門開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家門，反手帶上門，背靠在冰涼的防盜門上，慢慢滑坐下去，行李箱的手柄從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剛才在機場停車場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疼被秦緒那套"我不分手"的胡攪蠻纏攪得七零八落，但底下的那層又深又沉的失落並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沉甸甸地墜在胸口，像一塊怎麼都化不開的冰。
她想起自己剛才在風裡走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的一個念頭——如果她沒有恢復記憶，如果她一直都以為自己是那個滿心滿眼只有秦緒的上輩子的喻裴染，那麼現在他們可能還窩在北歐的小木屋裡，壁爐燒得噼啪響，他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規劃明年的旅行。
可記憶回來了，所有的考量也就回來了。
她不能再假裝那些矛盾不存在，不能再假裝自己可以毫無負擔地走下去。
可她也不確定，自己往前走的那條路，到底通向哪裡。
喻裴染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把行李箱推進客廳角落，沒有打開。
她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凌亂、眼眶微紅的自己。
忽然想起裴沂南的那句話："你現在除了談戀愛還知道什麼？"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喻裴染，明天開始，先工作，好好工作。"
水聲嘩啦啦響著，她低下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
北城電視台的演播室里，燈光已經全部調試完畢。
導播間裡工作人員各就各位，攝像師最後一次調整機位，耳機里傳來導演確認倒計時的聲音。
喻裴染坐在主播台前，手裡捏著今天節目的台本，紙張邊緣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摩挲得微微發皺。
按理說，經過這兩個月的鍛鍊，她對這檔財經節目的錄製流程已經相當熟悉了——從最初的緊張生澀到現在的遊刃有餘，連蔡姐都說她進步很快，鏡頭感越來越好。
可此刻她的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幾分，手心微微沁出一層薄汗。
不是因為主持節目本身，而是因為今天坐在嘉賓席上的那個人。
瓷泊融。
他馬上要坐進這間演播室，坐在她對面的嘉賓椅上，和她面對面交談。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年，而且——不是以相親對象的身份，而是以主持人和嘉賓的身份。
耳機里傳來導播的倒計時："三、二、一——"
喻裴染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職業而溫暖的笑容："歡迎大家收看本期《人物·對話》，今天來到我們演播室的嘉賓，是剛從海外歸國、受聘於湖州大學財經學院的最年輕副教授——瓷泊融先生。歡迎您。"
鏡頭切換，嘉賓通道的門被推開。
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喻裴染的目光不自覺地定住了。
瓷泊融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休閒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著，整個人看起來比記憶中要年輕許多。
他的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望向鏡頭和觀眾席的目光里有一種溫和的、不張揚的自信。
淡藍色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明朗而乾淨，少了幾分她印象中的沉穩持重，多了幾分屬於青年學者的意氣風發。
喻裴染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忽然意識到——她記憶里的瓷泊融，一直是後來那個成熟穩重的、戴著銀框眼鏡、說話不疾不徐的"丈夫"形象。
她從未想過，更年輕一點時的他原來是這樣的。
比她想像中要青澀一些，笑容要更敞亮一些，眼角沒有那些細密的紋路，肩背的姿態也帶著尚未完全被歲月磨平的銳氣。
原來他也有過這樣鮮活的、略帶稜角的時刻。
她一直以為她的好好先生是天生成熟的，沒想到僅僅往前推三年，他都是一個會穿淺色西裝、笑起來帶點少年氣的年輕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瓷教授，請坐。"
喻裴染收斂心神，抬手示意對面的嘉賓座椅，語氣平穩自然。
"謝謝。"
瓷泊融落座，將手裡的文件夾放在膝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帶著採訪開始前的禮貌打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大概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主持人是否好溝通，而喻裴染卻因為這短短一瞬的注視而恍惚了一下。
他在看她。
以一種全然陌生的、不帶任何記憶的目光。
而她卻記得他所有的樣子。
記得他低頭看文件時習慣用食指推一下鏡框，記得他思考時會不自覺地用指尖輕叩桌面，記得他偶爾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會比右邊先揚起來一瞬。
這些細微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習慣，在這一刻全都被喚醒了。
秦緒的聲音沙啞得很，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急切，"喻裴染，你說分就分，你說複合就複合，你失憶了就把我拉回來，你想起來了就把我一腳踢開——你憑什麼每次都替我們做決定？！憑什麼每次都是你說算了就算了？！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想不想嗎？"
喻裴染被他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垂下眼，聲音壓得很低："這次是真的。秦緒，我這次是真的打算分手了，我要去找那個……能真正和我在一起的人。"
她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她自己也感覺到了。
秦緒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扯了扯嘴角，說："你去找，你去找你的那個人，我不攔你。"
喻裴染一怔。
"但是，"秦緒往前一步，聲音沙啞卻篤定，"你找你的，不妨礙我們在一起。"
喻裴染皺起眉，又急又無奈："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跟你說了我們分手了。"
"可是我和你沒有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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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裴染被他這套"你說了不算"的無賴邏輯噎得一時語塞，剛才那股鋪天蓋地的難過忽然被沖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腦袋嗡嗡響的無奈。
她翻了個白眼，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覺得胸口那股疼得發悶的情緒被他這麼一攪和，竟有點潰散的跡象。
"你——"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秦緒趁她愣神的功夫，一把從她手裡搶過行李箱的拉杆，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別站在這兒吹風了，嗓子都啞了。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我先把你送回去。"
喻裴染被他拖著往回走了幾步，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手腕被他握得又緊又穩，體溫隔著袖口傳過來，燙得她眼皮一跳："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送你。"
秦緒頭也不回。
"我要回我自己家。"
秦緒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說不清的東西，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沒有再爭，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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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暖氣開得足，秦緒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視線偶爾瞥向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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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裴染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和行人，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分不清悲傷和茫然哪個更多一些。
車停在她公寓樓下的時候，秦緒熄了火，但沒有立刻解鎖車門。
他沉默了一會兒，側過頭來看她，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喻裴染，你還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喜歡誰，到底要什麼。沒關係，我給你時間，你慢慢想。那個男人——"
他頓了頓，喉嚨像是咽下了什麼很澀的東西，"你想見也可以，我不攔你。"
喻裴染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秦緒的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談不上多好看的弧度，但語氣卻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可能改變的事實："我不相信他能比我好。喻裴染，你轉一圈回來，最後還是我的。"
他按下了中控鎖，車門輕輕彈開。
她想反駁，想說"你憑什麼這麼自信"，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不管她現在說什麼，秦緒都聽不進去。
她拎起包，推開車門，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單元門。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車窗降下的聲響，秦緒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隔著幾步夜色，帶著一點固執："晚安，喻裴染。"
她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刷卡，進門，電梯上行的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她的視線落在那串紅色的數字上，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停車時秦緒說的那句"你轉一圈回來，最後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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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憑什麼那麼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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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記憶回來了，所有的考量也就回來了。
她不能再假裝那些矛盾不存在，不能再假裝自己可以毫無負擔地走下去。
可她也不確定，自己往前走的那條路，到底通向哪裡。
喻裴染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把行李箱推進客廳角落，沒有打開。
她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凌亂、眼眶微紅的自己。
忽然想起裴沂南的那句話："你現在除了談戀愛還知道什麼？"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喻裴染，明天開始，先工作，好好工作。"
水聲嘩啦啦響著，她低下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
北城電視台的演播室里，燈光已經全部調試完畢。
導播間裡工作人員各就各位，攝像師最後一次調整機位，耳機里傳來導演確認倒計時的聲音。
喻裴染坐在主播台前，手裡捏著今天節目的台本，紙張邊緣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摩挲得微微發皺。
按理說，經過這兩個月的鍛鍊，她對這檔財經節目的錄製流程已經相當熟悉了——從最初的緊張生澀到現在的遊刃有餘，連蔡姐都說她進步很快，鏡頭感越來越好。
可此刻她的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幾分，手心微微沁出一層薄汗。
不是因為主持節目本身，而是因為今天坐在嘉賓席上的那個人。
瓷泊融。
他馬上要坐進這間演播室，坐在她對面的嘉賓椅上，和她面對面交談。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年，而且——不是以相親對象的身份，而是以主持人和嘉賓的身份。
耳機里傳來導播的倒計時："三、二、一——"
喻裴染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職業而溫暖的笑容："歡迎大家收看本期《人物·對話》，今天來到我們演播室的嘉賓，是剛從海外歸國、受聘於湖州大學財經學院的最年輕副教授——瓷泊融先生。歡迎您。"
鏡頭切換，嘉賓通道的門被推開。
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喻裴染的目光不自覺地定住了。
瓷泊融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休閒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著，整個人看起來比記憶中要年輕許多。
他的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望向鏡頭和觀眾席的目光里有一種溫和的、不張揚的自信。
淡藍色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明朗而乾淨，少了幾分她印象中的沉穩持重，多了幾分屬於青年學者的意氣風發。
喻裴染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忽然意識到——她記憶里的瓷泊融，一直是後來那個成熟穩重的、戴著銀框眼鏡、說話不疾不徐的"丈夫"形象。
她從未想過，更年輕一點時的他原來是這樣的。
比她想像中要青澀一些，笑容要更敞亮一些，眼角沒有那些細密的紋路，肩背的姿態也帶著尚未完全被歲月磨平的銳氣。
原來他也有過這樣鮮活的、略帶稜角的時刻。
她一直以為她的好好先生是天生成熟的，沒想到僅僅往前推三年，他都是一個會穿淺色西裝、笑起來帶點少年氣的年輕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瓷教授，請坐。"
喻裴染收斂心神，抬手示意對面的嘉賓座椅，語氣平穩自然。
"謝謝。"
瓷泊融落座，將手裡的文件夾放在膝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帶著採訪開始前的禮貌打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大概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主持人是否好溝通，而喻裴染卻因為這短短一瞬的注視而恍惚了一下。
他在看她。
以一種全然陌生的、不帶任何記憶的目光。
而她卻記得他所有的樣子。
記得他低頭看文件時習慣用食指推一下鏡框，記得他思考時會不自覺地用指尖輕叩桌面，記得他偶爾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會比右邊先揚起來一瞬。
這些細微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習慣，在這一刻全都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