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睡了嗎」
時漾盯著徐星的消息，口中的回甘變成了苦澀，在唇齒間蔓延。
她沒再回復，將手機鎖屏，拎起吧檯還剩半瓶的紅酒，仰頭灌了下去。
「誒！」蔣頌來不及阻止。
「我累了。」時漾丟掉空酒瓶，往樓梯走去，用後腦勺對蔣頌說：「想留宿請自便，一樓有兩間客房。」
蔣頌沒說話，目送時漾消失在二樓的樓梯拐角，看了眼時間，起身去往其中一間客房。
回到臥室，完成每日睡前的固定流程，時漾躺到床上，關了燈閉上眼，世界隨她一起陷入黑暗。
輾轉片刻後，她又睜開了眼。
平常睡前喝紅酒能助眠，今日卻失了效。
她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滑開，點進和徐星的群。
群人數還是【2】，她鬆了口氣。
只有一頁的聊天記錄，被反覆閱讀，僅僅只是文字，她也能感受到徐星的情緒。
思量半晌，她在聊天框裡輸入：【睡了嗎？】
消息沉寂在夜色中，毫無回應。
看著發出去的這幾個字，回憶在深夜翻湧而至，時漾想起她和徐星，從線上到線下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彼時，因為家裡發生了些事情，她暫別秀場，臨時決定收回房子，暫不出租。
但租客【Xing1010】各種軟硬兼施，最終說服了她。
漸漸地，她們除了在租房軟體上聊合同細節，也會通過郵件分享和吐槽生活瑣事。
【Xing1010】並不清楚她除了是房東，還是歐洲時尚圈的超級名模。
所以文字里，沒有圈內人對她的奉承與追捧，也沒有粉絲們對她的瘋狂與愛慕，只有租客的需求和留學生的日常。
【Xing1010】介紹自己是滬城人，在華通大學讀口腔醫學五年一貫制，前兩年在滬城，後兩年在德國，最後一年可以在歐洲範圍內選擇交換國家實習，會選巴塞是因為喜歡海和高迪的建築。
那時的她，被家裡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和【Xing1010】的聊天，成了每天為數不多可以讓自己全然放鬆的時刻。
約定交房那日，牙疼好幾天的她，早早就到了公寓。
她請來人打掃通風，希望能給【Xing1010】在巴塞的交換學年，一個好的開始。
卻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在她開門後的第一句話會是：「啊，請把嘴張開。」
她意識到是自己捂著牙疼的那半邊臉，趕緊放下手，讓女孩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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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公寓的採光很好，日光照進窗戶，敞亮了整個客廳。
女孩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白白淨淨的，乖巧又拘謹，大大的眼睛即使在光線弱的地方也很亮，眼神卻稍顯尷尬，與線上侃侃而談的那個人，很有反差。
她以為女孩是認出了她，心裡生出幾分失落。
秉持著待客之道，她給女孩遞了水，並作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時漾。」
「謝謝，我是徐星。」
「不客氣，老城區的路不好走吧？」
「是啊，都是碎石子路，我都擔心箱子的滾輪撐不住，還好它們足夠堅強。」
很有趣的形容，她不禁笑了笑，和郵件里的文字一樣有意思。
看樣子女孩並不認得她。
失落的心情又漲潮。
她叫女孩來看合同，耐心指出修改的條款，並詢問是否還有疑問。
誰知，女孩的心思卻不在合同上。
「你是不是牙疼？
牙疼可大可小，你半邊的臉已經有點腫了，我等下正好要去實習的牙科診所報到，離這裡不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
要去嗎？」
「好。」
女孩強烈的關心像一劑麻藥，從她牙疼的地方蔓開。
於是，她們沒有簽合同就離開了公寓，留下兩隻玄關站崗的行李箱。
她把女孩帶上自己的車。
「地址？」
女孩報了實習診所的名字，她輸入導航，顯示開車十分鐘。
的確很近。
到了實習牙科診所，女孩和帶教醫生說明了問題，把她安排進空著的診室。
「等我一下，我先去換個衣服。」
說完女孩走出診室，再回來時，原本的休閒裝已經換成了診所統一的接診服，頭髮完全盤進帽子裡，臉被口罩遮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認不出我了？」女孩眼尾帶著笑，邊說邊從診療台上的紙盒裡抽出醫用橡膠手套。
「躺上去。」女孩走到牙椅旁，「我先替你檢查，看看具體情況，再和老師商量怎麼做治療。」
女孩像換了個人，語氣和眼神都變得堅定。
她躺到牙椅上。
「啊，把嘴張開…對，很好。
覺得不舒服，可以舉左手示意。
別怕，我只是檢查。」
無影燈很亮，照得她不得不閉起眼睛，但耳邊女孩的聲音溫柔又耐心，和站在玄關的時候很不一樣。
沒多久，帶教醫生進到診室詢問檢查情況。
女孩用西語和英語混合做了個簡單的匯報，給出處置方案，得到了認可。
「智齒發炎，先把炎症消下去，再拔牙，你可以去你建過檔的牙科診所拔，也可以今天在這裡建檔，下次直接來複診。」
「你幫我拔嗎？」
「當然不是，我現在只是實習助理醫師，沒辦法獨立接診，但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你。」
她愣了愣，女孩或許只是出於職業習慣，對身為患者的她，給予了專業的建議和安慰，但對她而言，因為害怕得以被陪伴，是一件讓她感到很陌生的事情。
那天除了在女孩實習的牙科診所建檔，她還加了女孩的WhatsApp。
「你先回去，我還要跟帶教醫生接診別的患者，回去記得好好休息，儘快讓炎症消一消，把牙拔了，牙疼就不會再折磨你了。」
把她送到診所門口，女孩一陣叮囑，便轉身要走。
「徐醫生。」她叫住女孩，「今天謝謝你，記得把房子的合同簽了，簽完了告訴我，我去取。」
女孩眼神閃過恍然，略帶俏皮地，向她比了個【OK】的手勢。
那天晚上，快睡前，女孩在WhatsApp上找她。
Xing：【房東大大，睡了嗎？】
Sharon：【還沒。】
Xing：【我有個疑惑，合同附錄，那個三天內要核對完的交房核驗單，是需要我和你都在場一起核對，還是我一個人就行？】
其實都可以。
但不知怎麼，她卻回復女孩道：【需要我們都在場，一起核對。】
她沒再回復，將手機鎖屏，拎起吧檯還剩半瓶的紅酒，仰頭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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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頌沒說話，目送時漾消失在二樓的樓梯拐角，看了眼時間，起身去往其中一間客房。
回到臥室，完成每日睡前的固定流程，時漾躺到床上，關了燈閉上眼，世界隨她一起陷入黑暗。
輾轉片刻後，她又睜開了眼。
平常睡前喝紅酒能助眠，今日卻失了效。
她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滑開，點進和徐星的群。
群人數還是【2】，她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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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半晌，她在聊天框裡輸入：【睡了嗎？】
消息沉寂在夜色中，毫無回應。
看著發出去的這幾個字，回憶在深夜翻湧而至，時漾想起她和徐星，從線上到線下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彼時，因為家裡發生了些事情，她暫別秀場，臨時決定收回房子，暫不出租。
但租客【Xing1010】各種軟硬兼施，最終說服了她。
漸漸地，她們除了在租房軟體上聊合同細節，也會通過郵件分享和吐槽生活瑣事。
【Xing1010】並不清楚她除了是房東，還是歐洲時尚圈的超級名模。
所以文字里，沒有圈內人對她的奉承與追捧，也沒有粉絲們對她的瘋狂與愛慕，只有租客的需求和留學生的日常。
【Xing1010】介紹自己是滬城人，在華通大學讀口腔醫學五年一貫制，前兩年在滬城，後兩年在德國，最後一年可以在歐洲範圍內選擇交換國家實習，會選巴塞是因為喜歡海和高迪的建築。
那時的她，被家裡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和【Xing1010】的聊天，成了每天為數不多可以讓自己全然放鬆的時刻。
約定交房那日，牙疼好幾天的她，早早就到了公寓。
她請來人打掃通風，希望能給【Xing1010】在巴塞的交換學年，一個好的開始。
卻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在她開門後的第一句話會是：「啊，請把嘴張開。」
她意識到是自己捂著牙疼的那半邊臉，趕緊放下手，讓女孩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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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公寓的採光很好，日光照進窗戶，敞亮了整個客廳。
女孩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白白淨淨的，乖巧又拘謹，大大的眼睛即使在光線弱的地方也很亮，眼神卻稍顯尷尬，與線上侃侃而談的那個人，很有反差。
她以為女孩是認出了她，心裡生出幾分失落。
秉持著待客之道，她給女孩遞了水，並作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時漾。」
「謝謝，我是徐星。」
「不客氣，老城區的路不好走吧？」
「是啊，都是碎石子路，我都擔心箱子的滾輪撐不住，還好它們足夠堅強。」
很有趣的形容，她不禁笑了笑，和郵件里的文字一樣有意思。
看樣子女孩並不認得她。
失落的心情又漲潮。
她叫女孩來看合同，耐心指出修改的條款，並詢問是否還有疑問。
誰知，女孩的心思卻不在合同上。
「你是不是牙疼？
牙疼可大可小，你半邊的臉已經有點腫了，我等下正好要去實習的牙科診所報到，離這裡不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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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女孩強烈的關心像一劑麻藥，從她牙疼的地方蔓開。
於是，她們沒有簽合同就離開了公寓，留下兩隻玄關站崗的行李箱。
她把女孩帶上自己的車。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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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很近。
到了實習牙科診所，女孩和帶教醫生說明了問題，把她安排進空著的診室。
「等我一下，我先去換個衣服。」
說完女孩走出診室，再回來時，原本的休閒裝已經換成了診所統一的接診服，頭髮完全盤進帽子裡，臉被口罩遮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認不出我了？」女孩眼尾帶著笑，邊說邊從診療台上的紙盒裡抽出醫用橡膠手套。
「躺上去。」女孩走到牙椅旁，「我先替你檢查，看看具體情況，再和老師商量怎麼做治療。」
女孩像換了個人，語氣和眼神都變得堅定。
她躺到牙椅上。
「啊，把嘴張開…對，很好。
覺得不舒服，可以舉左手示意。
別怕，我只是檢查。」
無影燈很亮，照得她不得不閉起眼睛，但耳邊女孩的聲音溫柔又耐心，和站在玄關的時候很不一樣。
沒多久，帶教醫生進到診室詢問檢查情況。
女孩用西語和英語混合做了個簡單的匯報，給出處置方案，得到了認可。
「智齒發炎，先把炎症消下去，再拔牙，你可以去你建過檔的牙科診所拔，也可以今天在這裡建檔，下次直接來複診。」
「你幫我拔嗎？」
「當然不是，我現在只是實習助理醫師，沒辦法獨立接診，但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你。」
她愣了愣，女孩或許只是出於職業習慣，對身為患者的她，給予了專業的建議和安慰，但對她而言，因為害怕得以被陪伴，是一件讓她感到很陌生的事情。
那天除了在女孩實習的牙科診所建檔，她還加了女孩的WhatsApp。
「你先回去，我還要跟帶教醫生接診別的患者，回去記得好好休息，儘快讓炎症消一消，把牙拔了，牙疼就不會再折磨你了。」
把她送到診所門口，女孩一陣叮囑，便轉身要走。
「徐醫生。」她叫住女孩，「今天謝謝你，記得把房子的合同簽了，簽完了告訴我，我去取。」
女孩眼神閃過恍然，略帶俏皮地，向她比了個【OK】的手勢。
那天晚上，快睡前，女孩在WhatsApp上找她。
Xing：【房東大大，睡了嗎？】
Sharon：【還沒。】
Xing：【我有個疑惑，合同附錄，那個三天內要核對完的交房核驗單，是需要我和你都在場一起核對，還是我一個人就行？】
其實都可以。
但不知怎麼，她卻回復女孩道：【需要我們都在場，一起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