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預定上映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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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檔的信息在周一上午就公布出來了。

  《長夜之後》將於下周五開始在全國範圍內上映。宣傳材料也進行了相應的更新,新發布的劇照是之前沒有放出過的那一張,側臉出現在畫面左邊,窗外結滿了水汽的窗戶後面只有半面灰色水面。海報底部寫著「快要天亮了」製片人選擇了這句話,並不是因為它是一句台詞,而是因為它寫在劇本的第一頁上,用的是手寫字體,就是喬森寫的。

  在定檔之後的幾個小時裡,話題討論的數量一直在增加,並且出現了波動,慢慢地形成了一個擴散的趨勢。每一條動態被發布出來之後,評論區就會迅速地出現新的留言,各種帳號上的討論也會同時進行起來,就像許多條溪流從各個不同的源頭流向同一個湖泊。楊晴轉發了一篇媒體報導的文章,文章的題目是「由綜藝冠軍變成電影裡的女二,她的道路是如何走過來的」。沒有轉而查看相關的內容,在評論區只找到一條十幾字左右的留言,讀到一半就沒有再往下看了。關閉屏幕,把手機放到沙發上面繼續整理桌面的東西。

  當天晚上她並沒有出去吃飯,而是在酒店樓下買的便當。揭開便當塑料膜時會發出很細的摩擦聲,於是她用筷子把飯菜攪勻了就吃了起來。在吃東西的時候手機亮了,她一看是楊晴發來的消息,說排片數據比預期的好一些,在中檔區間的影院覆蓋比較多。看完了之後並沒有回覆,將筷子放在碗邊上等了一會之後接著吃。

  那天晚上她比較晚睡。窗簾是拉開的,窗外的城市還有許多地方還有燈光。遠處傳來聲音,好像是音響調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重複了幾個音節後就沒了。

  關燈之後躺在床上,屋子裡面就非常安靜了。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睡著的時候,隔壁房間的一個念頭穿透了牆壁,在牆壁與地面之間空隙中平穩地延伸到床邊。雖然這個念頭沒有固定的形態,但是它所處的位置距離她的房間大概有三面牆和一條走廊的距離。製片組兩個人的對話,在這裡被截斷了,聽不清楚完整的句子,只能大致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其中一個人的擔心比另外一個人要多一些,就像湖面上被風吹起來的一圈圈漣漪,一層一層地壓在上面。

  「要是摔了咋辦?」

  投資不多,回本的壓力也不是太大。

  並不是說要不回成本的意思。這部電影拍了這麼久,沒人看的話……」

  後面的話被其他的聲音給淹沒了。沒有再聽下去,翻了個身,面向天花板。過了一陣子也沒有人再發出聲音來,應該是那個人換了個地方。

  但是剛才那句話還留在她的腦海里。撲了的意思就是撞上或者失敗。拍攝了六十多天之後,剪輯工作也進行了四十餘天,在最後呈現給觀眾的作品中,「好」就等於「好」,而「不好」也就只能算是「不好」。她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大約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當屏幕亮起的時候,她的眼睛對光度進行了調節,在製片人孫國平的微信對話框中打出「不會撲」之後再點擊發送。打了幾句話之後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電影出來了再看。」

  發出去之後等了會兒,屏幕上並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以後就翻身躺到了一邊。


  看到屏幕上的那句話之後,並沒有馬上回復。窗外的城市晚上很亮,在凌晨的時候,遠處的燈比半夜的時候要少一些,有的人的燈已經關掉了,有的人仍然亮著。她拿起手機打了字又刪掉了,再打的時候就是不知道了。

  發完之後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把消息發送出去。發出去之後她沒有等對方回消息,就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放到床頭柜上。手機沒有再亮起來,對話框也停在了她發出信息的地方,消息狀態由「發送中」變為「已讀」,之後就不再變動了。

  側身的時候並沒有翻身。窗簾沒有拉開,因此窗外的光線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個朦朧的亮點。看了一會兒亮面的形狀之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也沒有再去看手機。城市燈火輝煌,在很遠的地方還亮著。翻身之後把被子往上拉到肩部。穿過了窗戶縫隙的風接觸到牆壁的時候會帶起窗簾下面一點小小的晃動。傾聽風吹過窗縫時發出的小聲音,在黑暗中停留了很長時間之後才慢慢融入到室內的溫度當中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之後發現手機屏幕亮著,在對話框中孫國平的回覆時間顯示的是「我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之後又說了一句,「首映日我在現場。」不論最後的結果如何,這部電影已經拍完了。

  看完之後就把手機放下,並沒有回覆。窗外已經很早了,陽光從窗簾縫裡照射進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個細長的溫暖明亮的光帶。看了一會之後就起來洗了洗臉。

  水聲一直響到衛生間裡面水龍頭關閉並且用毛巾把臉擦乾淨之後才停止。回來後她站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照了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更大的暖洋洋的地方。街道上有人行走在路上,隔著窗戶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但是可以看見人影在移動。

  拿過手機,在微博上查找《長夜盡頭》。官宣定檔之後,該條動態下面已經有三千多條評論了。前面幾條是:「預告片我已經看十七遍了」、「三秒鐘手掌觸碰的畫面至今令我想起她是怎樣的一個表情」、「周五請假看」在看了一些之後,她退出了應用,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房間裡很靜。空調已經關閉,窗外的聲音透過半開著的窗戶被引進來。距離、牆壁等因素把街上車流以及遠處的人聲過濾掉之後,只剩下一點點背景噪音。

  她在窗戶旁邊站了一會。馬路中間的車輛不斷地由路口穿過,綠燈亮的時候形成連續不斷的隊伍。風從窗戶裂縫處鑽進來,掠過她側臉之後又慢慢瀰漫到整個房間中。她站的位置看向外面的地方,並不是某個地方會長時間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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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的時候,她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信息。點進去就是某平台的定檔投票結果,網友們給《長夜盡頭》的「期待指數」打分。推送的標題為「長夜盡頭期待值目前位居本周新片第三位」。看了之後她並沒有怎麼想。放下了手機之後,在窗外的街道上看到遠處行道樹被風吹得搖曳的枝葉,葉子翻了一下又翻回來,背面的顏色要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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