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師姐，該還帳了
師姐發出的道歉聲明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
林晚晚看到時正在酒店樓下便利店買飯糰。貨架上只剩下最後一個金槍魚口味的飯糰了，在她拿起它的時候，手指與包裝膜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音，撕口的地方之前被撕開又被粘合過一次。翻過來看了一下還是完整的一個，並且把它放在購物車裡面了。
手機在口袋中震動了一下。她側過身來靠在貨架邊上，一條腿支撐著身體重心向一邊移動，在這個時候掏出手機。趙姐發送的截屏中是一篇長篇文章，標題為「致受到波及的人們」，第一段是她師姐感到抱歉的內容，第二段轉向自己，用詞間透露出一種篩選過後的隱晦的情緒。
林晚晚在貨架邊看了一會兒之後看完了文章。第三段提到的是「年少輕狂」、「處理不當」，但是整篇文章都沒有出現「道歉」這個字眼，並且也沒有任何一件具體的事件。下拉屏幕確認底部沒有多餘的以後，就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然後去前台付款。
到店外把飯糰的包裝撕開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趙姐用語音的方式發送了一條信息。她咬了一口飯糰放到嘴裡之後，大拇指按在耳朵邊聽，吃著吃著就咽下去了：你看到了沒有她已經發布了。
看到了。她把包裝紙從塑膠袋裡弄出來之後又把它團起來放在手裡拿著。
你怎麼看這件事呢？趙姐的話里有她沒有直接說出的意思，好像是到了十字路口等她做決定，「她的聲明用了三十分鐘的時間去撰寫公關稿件模板，每句話都可以衍生出十二種解讀。」無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都會被別人關注到。不回也有看。
林晚晚把最後一口飯糰吃下去之後才覺得飽了。包裝紙被她手掌的溫度焐得有點軟了，折邊由原來的尖銳變成了現在平滑的。垃圾桶在前面五步遠的地方，她走過去的時候走得非常穩當，沒有停頓，在把紙團扔進去之後就繼續往前走。紙團落進桶底發出「啪」的一聲響，輕得像是一個乾巴巴的句號。
不回去。她說。
趙姐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消化這三個字。等到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帶有疑問的上揚聲調：「不回？」「不表態。」
沒有回覆。她又走在了人行道上。旁邊早點攤的收拾也差不多了，桌子上放著已經洗好的不鏽鋼杯碗，用干布擦拭之後，在陽光下閃耀著乾淨的光。煎餅攤留下的麵粉味和醬料混合的味道漸漸變淡了空氣中還飄蕩著一些被煎餅攤散發出去的麵粉氣息以及醬料味道漸漸變淡。她所寫的聲明其實等於沒有寫。回她的話也可以說是為她補上了那些沒有寫完的地方。
那麼對於網友而言——
由網友自行觀看。過了拐角之後馬路上的聲音就大了很多，車流聲將早市的各種聲音壓低了一大半，「看完之後就會發現這篇文章沒有實際內容。」替她填空是沒必要做的。
趙姐也沒有再問了。語音消息停止之後，屏幕上只剩下一條白色的氣泡，裡面是「你見到了吧」到「我不回」的文字記錄，在這兩句話之間有一段空白既無文字也無聲音。
當天下午，師姐的聲明下面的留言方向發生了改變。早上剛發布的時候有人還在說她「至少敢出來說話」，到了下午三點鐘的時候，第一個留言就變成了「你的這份聲明中有沒有一條是你承認自己做過的？」沒有具體的例子，都是描述性的詞語。
第二條也跟著來了一句：「當年給你提供素材時沒有想到要發一條『處理不當』啊？」你在造謠的時候使用的句子要比現在的這份聲明更加真實可信，因為在那個時候你所描述的是你自己認為的事實。」
到了傍晚的時候，有個人把師姐的商務合作清單給扒出來了。一共四款產品，其中三個品牌官方帳號當天下午都發布了「因為合同到期，雙方的合作在之前就已經順利完成」的信息，用詞一致，像是一個模板替換了不同的品牌名稱後各自發布的信息。
剩下一家沒有發出聲明，但是廣告頁面上的主要視覺圖已經由一個人的單獨照片換成了多人合影的照片，她師姐的臉在最後一排右下角，被截去了半張。
第四張圖是師姐的數據後台，在過去的24個小時裡，粉絲數量下降了將近一半，由原來的三百萬左右降到一百多萬。每次刷新的時候折線就會往下移動一些，好像溫度計被放到室外的冷空氣中一樣均勻地下降。
大概練習了四十分鐘，中間沒有看手機，在停下來喝水的時候才發現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全部都是趙姐發來的截圖，她只看了前三張。看到第四張的時候發現師姐的微博簡介中的一句話被修改掉了，「簽約藝人」變成了「個體從業者」。
把手機放在排練室的地上，練完最後兩組動作。整個練習過程中空調的低檔位噪聲一直在發出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排練室內形成一層均勻的背景音。
第二天早晨她醒來之後，在屏幕上看到了一條師姐發來的私信。這次沒有使用其他的帳號，用的是她的認證帳號。只有一句話，「你能將這條『好』撤銷掉嗎？」
林晚晚看完了之後並沒有回。她去洗手間洗臉之後又看了下那條私信，之後就退出了對話框。
到了排練室的時候陳瑤已經在那裡了。她坐在靠近牆邊的一排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水杯，杯子蓋子已經被她打開了一點，但是沒有喝，等到看到林晚晚進來以後才把水杯放下。你師兄師姐的掉粉情況怎麼樣。
看過了。
陳瑤站起身來到她的身邊。你覺得怎麼樣呢？當她問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林晚晚的臉頰上，「她把你之前的事情都翻了出來，你覺得她應該受到懲罰嗎？」
應該受到相應的懲罰。林晚晚說道。蹲下來把鞋帶又重新繫緊了一些，在系好之後站了起來走了兩步來檢驗鬆緊情況，並且調整了左腳鞋帶的張力使兩邊保持一致。但是我不跟著一起讀她所說的數字掉粉的數量、受到的批評程度，這些都是她與觀眾之間的事情。
陳瑤停在她的旁邊。與她平時說話時的停頓時間相比，這個間隔稍微長一點，像是在路面上設置了減速帶一樣，使速度不自覺地降低了下去。那麼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練習。她脫下外套搭在椅子上，折好之後袖子也收進了衣子裡。下一個通告還沒有確定下來，在確定之前可以先練一下。其他的我不能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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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室的音樂在很遠的地方就被打開了，隔音牆將聲音邊緣的雜音吸收掉了，只留下比較乾淨的主旋律和和弦。她走到鏡子前，從第一個動作的預備姿勢開始，把肩胛骨向後收了半寸，使身體保持在正確的姿勢上，等待節拍。
鏡子裡面的人站立得非常直，從頭到腳形成了一個垂直的中軸線，兩腳平均分擔重量，準確無誤地落在排練室的地面上，並沒有一點晃動或者偏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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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她把包裝紙從塑膠袋裡弄出來之後又把它團起來放在手裡拿著。
你怎麼看這件事呢？趙姐的話里有她沒有直接說出的意思，好像是到了十字路口等她做決定，「她的聲明用了三十分鐘的時間去撰寫公關稿件模板，每句話都可以衍生出十二種解讀。」無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都會被別人關注到。不回也有看。
林晚晚把最後一口飯糰吃下去之後才覺得飽了。包裝紙被她手掌的溫度焐得有點軟了，折邊由原來的尖銳變成了現在平滑的。垃圾桶在前面五步遠的地方，她走過去的時候走得非常穩當，沒有停頓，在把紙團扔進去之後就繼續往前走。紙團落進桶底發出「啪」的一聲響，輕得像是一個乾巴巴的句號。
不回去。她說。
趙姐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消化這三個字。等到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帶有疑問的上揚聲調：「不回？」「不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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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姐也沒有再問了。語音消息停止之後，屏幕上只剩下一條白色的氣泡，裡面是「你見到了吧」到「我不回」的文字記錄，在這兩句話之間有一段空白既無文字也無聲音。
當天下午，師姐的聲明下面的留言方向發生了改變。早上剛發布的時候有人還在說她「至少敢出來說話」，到了下午三點鐘的時候，第一個留言就變成了「你的這份聲明中有沒有一條是你承認自己做過的？」沒有具體的例子，都是描述性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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