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的死神正在熱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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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哥掛斷電話,臉上那絲殘忍的笑意還沒散去。

  他啐了口濁氣,拇指划過手機屏。

  屏幕上,倉庫外牆新裝的微型紅外探頭正回傳著模糊的熱源信號。

  畫面里,那個纖細的身影還在對著一坨爛泥比劃。

  「玩泥巴?呵,小孩子過家家。」

  強哥將藍牙耳機揣回兜里,發動了那輛平平無奇的黑色本田。

  引擎輕顫,車子滑入夜色。

  賀少還是太大方了。

  對付這種垃圾,哪用得著他這種級別的人親自盯著。

  倉庫內。

  騷粉色蘭博基尼留下的尾氣味兒還沒散乾淨,透著股刺鼻的狂妄。

  「扳手」癱坐在布滿油污的地上,大口喘氣。

  他盯著葉灼,眼神里混雜著驚恐、崇拜,還有一絲近乎癲狂的紅。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股電蛇遊走骨架的場面,根本不是什麼魔術。

  那是宣告。

  是對這堆工業廢鐵的喚醒儀式。

  陸沉走到葉灼身邊,皮鞋踩在廢棄螺栓上發出咯吱聲。

  他眉頭鎖死:「賀子豪這是公開宣戰。城西賽道是他的底盤,那裡的每一個彎道,他閉著眼都能跑。」

  葉灼沒說話。

  她盯著地上的燙金邀請函,腳尖一勾,邀請函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她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像是夾著一塊沾了血的髒抹布。

  「所以呢?」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賽道全是高速連續彎。對空氣動力學和底盤調校的要求近乎變態。」陸沉指著那副光禿禿的鋼管架子,斟酌著用詞,「你的這副……骨架……」

  「你說它丑得像工地里的垃圾堆?」葉灼替他補完了後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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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語塞。

  他沒法昧著良心撒謊。

  那副鉻鉬鋼管焊成的車架,線條粗獷且原始。

  焊點甚至沒經過打磨,透著股野蠻生長的狂氣。

  這東西跟「汽車美學」四個字,完全不沾邊。

  「扳手」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湊到近前:「大佬,引擎確實是神作。可這車……沒殼子啊!就這麼衝上賽道,光是風阻就能把您這把老骨頭直接吹散架了!」

  「誰說沒殼子?」

  葉灼隨手將邀請函甩在工作檯上,轉身走向倉庫陰暗的死角。

  她猛地一拽。

  「刺啦——!」

  防塵布被粗暴撕開,灰塵在燈光下瘋狂亂舞。

  陸沉和「扳手」心跳齊齊漏了一拍。

  那是一副完整的車身外殼。

  材質既不是昂貴的碳纖維,也不是沉重的鋼板,而是一種灰白色、泛著冷光的硬質材料。

  「這是……」陸沉走上前,指節扣了扣,聲音沉悶有力,「模型油泥?」

  「嗯。」葉灼的聲音很冷。

  「扳手」驚得下巴險些掉地:「大佬!您開玩笑吧?油泥殼子那是做風洞測試用的模型!這玩意兒沒結構強度,時速過一百,它自己就能崩成碎片!」

  在汽車工業里,這只是設計階段的玩物,脆弱得像紙。

  「誰說我要直接用了?」

  葉灼拍了拍油泥車殼,動作輕緩,像在拍一匹即將奔赴戰場的烈馬。

  她從工具箱翻出一套造型怪異的刮刀,目光鎖定了模型流暢的線條。

  「扳手,去。把倉庫里所有的工業樹脂、玻璃纖維布,還有固化劑,全部搬出來。」

  「大佬,您這是……」

  「翻模。」葉灼言簡意賅。

  「翻模?」「扳手」聲音拔高了八度,「您要……手糊一個玻璃鋼車殼?」

  他覺得葉灼瘋了。

  手糊玻璃鋼,那是幾十年前土作坊的造車土方子。

  工序噁心,精度極爛。

  做出來的東西又厚又笨,表面坑窪得像月球表面。

  現代賽車是碳纖維的天下,輕如紙,硬如鋼。

  拿玻璃鋼去拼,無異於拿板磚去撞鑽石。

  陸沉臉色極差:「時間不夠。離比賽不到一周,手糊殼子從翻模到固化,再到打磨噴漆,沒半個月下不來。」

  「誰說我要按部就班?」

  葉灼抓起一把寬刃刮刀,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專注得近乎殘酷。

  「我只要它成型。」

  話音剛落,她手起刀落。

  「唰——!」

  刮刀貼著油泥表面勻速滑過,一條極度精準的弧線瞬間成型。

  多餘的泥塊成片跌落,在地上濺起細碎的聲音。

  快得讓人看不清殘影。

  削、切、抹、刮。

  這不再是修補模型,這是在一場毀滅性的藝術創作。

  陸沉和「扳手」看僵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副本就形似的模型,在葉灼手下,迅速變得凌厲、陰狠。

  每一條稜線都像是被颶風切割出來的,每一個曲面都透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兇悍勁兒。

  陸沉心臟狂跳。

  他懂了。

  葉灼根本不需要千萬級超跑的精緻工藝。

  她在用最野蠻、最粗暴的方式,給這台車灌注最純粹的戰鬥靈魂。

  她不是在造車,她是在親手雕琢一件殺人的兵器!

  三個小時後。

  葉灼丟掉刮刀,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後退兩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凌厲。

  油泥車殼靜靜趴在那,像一頭蜷縮在黑暗裡、隨時準備咬斷敵人喉嚨的灰色野獸。

  「扳手,搭架子,刷脫模劑。」

  「哦……是!」「扳手」如夢初醒,幹活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接下來的兩天,倉庫變成了煉獄。

  刺鼻的樹脂味兒濃得讓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砂紙。

  葉灼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兩天兩夜沒合眼。

  她親自指揮,將浸透了樹脂的玻璃纖維布,一層又一層、嚴絲合縫地糊在油泥上。

  陸沉成了全職後勤。

  他訂來一箱接一箱的功能飲料,順手將那枚報廢的U盾塞進工具箱底層,掩藏所有痕跡。

  在葉灼體力透支的邊緣,他強行把熱騰騰的食物塞進她嘴裡。

  偶爾,他看著葉灼被樹脂粘滿、甚至看不出皮膚原色的雙手,心沉了下去。

  這個女人,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

  第四天凌晨。

  倉庫內的溫度燥熱不安,樹脂固化的氣味沖天。

  葉灼、陸沉、「扳手」三人,合力將那件沉重的「灰色盔甲」從模型上生生撕了下來。

  「哐當——!」

  灰撲撲、長滿毛刺的空殼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煙塵。

  「扳手」看著這件粗糙得像廢品的半成品,快哭了:「大佬,這殼子比鋼板都重,表面全是氣泡眼,上了賽道真不會散架?」

  葉灼劇烈喘息,汗水順著下巴連成線地往下砸。

  她繞著殼子走了一圈,伸出食指,在內壁上用力敲了敲。

  指尖抹過接縫處,樹脂已硬化如骨。

  「強度夠了。」她眼神冰冷。

  她轉身,看向那台被她命名為「閃電」的引擎。

  「裝進去。」

  最後的四十八小時,是靈魂的絞殺。

  引擎、變速箱、懸掛……

  每一處精密零件,都要在葉灼這副「野路子」骨架和殼子裡重新博弈。

  火花在倉庫里瘋狂飛濺,電焊的強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陸沉脫掉了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換上油膩的工裝,滿手烏黑地在車底鑽進鑽出。

  「扳手」麻木了。

  他感覺自己不在改裝店,而是在經歷一場神跡的降生。

  第六天晚上,死戰前夜。

  倉庫正中央,立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怪物。

  它有著蘭博基尼那種極具侵略性的楔形線條,卻長著一身灰撲撲、布滿毛刺和樹脂淚滴的「死人皮」。

  車頭沒大燈,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像空洞的眼眶。

  車尾沒尾翼,只有一根從廢料堆里焊上去的生鏽鋼管。

  四個轂輪來自四個不同的報廢廠,鐵的、鋁的、殘缺的。

  它看上去,就像是從末日廢土裡直接殺出來的戰車。

  醜陋,廉價,卻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暴力美感。

  陸沉繞了一圈,苦笑:「葉灼,賀子豪那台SVJ在德國做了深度改裝,光程序就花了三百萬。」

  葉灼沒理他,正搖晃著一罐廉價的白色自噴漆。

  「大佬,」扳手快跪下了,「咱這車……沒做四輪定位,沒做動平衡,剎車片都是湊出來的……上了賽道,可能連直線都跑不穩啊!」

  「哧——哧——!」

  葉灼隨手噴完最後一筆,將噴漆罐精準地砸進垃圾桶。

  車門上,一個歪歪扭扭的五菱宏光標誌,在灰色背景下刺眼奪目。

  「誰說它需要走直線了?」

  葉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裡面沒有真皮座椅,只有一個從公交車上拆下來的塑料硬座。

  她手指一勾,擰動了那根裸露在外的點火線。

  「轟——嗡——!!!」

  沉睡六天的「閃電」引擎,在此刻瞬間暴走!

  那一刻,倉庫的鐵皮牆壁仿佛被巨錘擊中,嗡鳴聲幾乎要將天花板掀翻!

  陸沉和「扳手」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捂住耳朵向後退去。

  那不是超跑的聲音。

  那是囚禁深淵千年的巨獸,在重見天日的瞬間,發出的飢餓咆哮!

  葉灼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滿是瘋狂的戾氣。

  她右腳猛地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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