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同病相憐？
門被推開一條縫的時候，夏星眠正靠在沙發上翻手機，百無聊賴地等沈清逸下手術。
先進來的不是人，是兩顆草莓。
準確地說，是兩顆草莓圖案的小發卡，別在兩條歪歪扭扭的麻花辮尾巴上。
然後才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從門框邊沿探出來，像只初次離開窩的小奶貓，小心翼翼地掃描著辦公室里的一切。
那雙眼睛轉了一圈，最後精準地鎖定在夏星眠身上，不動了。
黏住了。
那目光乾淨得像山泉水，黑白分明，帶著小朋友特有的那種不加掩飾的好奇與打量。
小女孩終於開口了，嗓音奶乎乎的，偏偏語氣一本正經得跟個小大人似的。
「姐姐，你是院長的女朋友嗎？」
夏星眠眉毛剛挑起來，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二句話就緊跟而來。
「你好美啊。」
夏星眠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
好傢夥，被小朋友這麼直白地誇獎，那種開心的感覺，難以形容。
「謝謝你呀，你也超級可愛。」
夏星眠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跟她平齊。
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好幾個度，像是怕音量稍微大一點就會吹跑這個奶糰子。
「你是來找沈院長的嗎？他去做手術了，得過一會兒才回來呢。」
小女孩搖搖頭，兩條麻花辮跟著晃來晃去，草莓發卡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我不找院長，我就是閒得無聊，在醫院裡面瞎逛逛。這裡太悶了，到處都是藥水的味道，不好聞。」
她說話條理清楚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早熟。
然後她又抬起眼睛看夏星眠，目光里有一點小小的試探和期待。
「姐姐，我能坐在你旁邊嗎？我不會吵你的，我就乖乖坐著。」
「當然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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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眠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
小女孩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手腳並用地爬上沙發。
兩條小短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像兩隻停不下來的小鐘擺。
她坐得端端正正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果然像她說的那樣安安靜靜。
夏星眠看了她一會兒，又往門口的方向張望了兩眼。
走廊里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照在光潔的地板上，沒有大人跟過來的影子。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沒陪著你嗎？」
她問得很小心，語速放慢，像是手裡捧著一件不知道有沒有裂痕的瓷器。
但小女孩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兩條晃來晃去的小腿停了一下。
小女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雙鞋有點舊了，鞋面上印著已經褪色的卡通兔子，邊緣磨出了毛邊，兔子的一隻耳朵都快被磨沒了。
她的表情不是那種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委屈，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已經練習過很多遍的平靜。
是那種在無數個夜晚裡翻來覆去消化過之後，終於可以面不改色說出口的平靜。
「我沒有爸爸媽媽。」
聲音輕輕的，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夏星眠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那種酸澀感來得又快又猛，從胸口往上頂，一直頂到嗓子眼，堵得她差點沒繃住表情。
她看著小女孩頭頂那兩個草莓發卡，紅艷艷的，別在發黃的麻花辮尾巴上，大概是整條辮子上最新鮮的顏色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星眠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下去，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好巧啊。」
她歪著頭，讓自己的視線跟小女孩齊平，甚至還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點分享小秘密的神秘感。
「姐姐也沒有爸爸媽媽。」
小女孩抬起頭看她，睫毛撲閃了兩下。眼睛裡有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憐，是那種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同類的微微驚喜。
像是兩個人在大雨里走著走著，忽然發現彼此都沒有傘。
雖然雨還是在下的，但至少旁邊有個人，不會顯得那麼狼狽。
「不過你看姐姐現在，過得也挺好的，是不是？」
夏星眠沖她笑了笑，這個笑容不是客套的、社交場合的那種笑。
是從自己的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帶著經歷過大風大浪之後才會有的篤定和底氣。
「你以後也會跟姐姐一樣的，會好好的。」
小女孩認真地看了她好幾秒。
然後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笑到露出小虎牙。
她低下頭，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的邊緣。
「可是姐姐，我有心臟病。」
夏星眠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大概零點幾秒，但她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像是生鏽了一樣，差點沒能維持住那個弧度。
「護士阿姨扎針的時候，我聽到她們偷偷說，說我這個病不好治，要好多好多的錢。奶奶攢的錢已經花光了，我看她偷偷哭了好幾次。」
她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夏星眠。
「我應該也活不長了，姐姐。」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金色的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打著旋兒飄浮，像是時間本身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壓住嗓子眼的酸澀，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那要是你能夠活下去的話，你會選擇做什麼？」
小女孩很仔細地想了這個問題。
然後她開口了，眼睛裡有了光。
「要是我能活下去，那我就可以去幫奶奶一起賣水果了。奶奶一個人整理水果攤，很累的。我在的話，就可以幫奶奶搬東西了。每次賣完水果之後，奶奶就會去給我買雞腿吃。」
夏星眠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些沒錢的日子，那些和爸媽擠在狹小房子裡卻依然覺得開心的日子。
日子過得很苦，但有人陪在身邊，苦裡也能嚼出一點甜來。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喜歡的嗎？」
「我還喜歡畫畫。」小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生動了一些，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在奶奶身邊的時候，沒事我就拿著畫筆坐在旁邊。畫啊畫的，那是我覺得最開心的事情了。」
她說「畫啊畫的」的時候，兩隻小手無意識地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握著什麼看不見的畫筆。
夏星眠看了一眼手機，沈清逸還沒回來，時間也還早。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帶著一點點大膽和一點點衝動。
「你現在身體有沒有感覺到哪裡不舒服？」她問。
小女孩搖搖頭。
「要是沒有的話，要不要跟姐姐出去一下？」
「我現在人挺好的，沒有哪裡不舒服。姐姐要帶我去哪裡？」小女孩歪著頭看她，眼睛裡有一點好奇，但更多的是信任。
「就在附近而已，我不會帶你去到很遠的地方。」夏星眠看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眨巴著，心裡也跟著軟成了一攤水，「那你願不願意相信姐姐，跟姐姐一起走？」
「我當然願意相信姐姐啊。」
小女孩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姐姐看起來就是個好人。」
夏星眠被誇得有點不太好意思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看起來有那麼明顯嗎？」
小女孩彎起眼睛，這回終於露出了那個小虎牙，笑容亮晶晶的。
「因為姐姐長得很漂亮啊。」
夏星眠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觸感軟軟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嫩滑。
她站起身，朝小女孩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張開，等著另一隻小小的手放上來。
「走吧，姐姐帶你出去透透氣。這裡面藥水的味道，確實不好聞。」
先進來的不是人，是兩顆草莓。
準確地說，是兩顆草莓圖案的小發卡，別在兩條歪歪扭扭的麻花辮尾巴上。
然後才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從門框邊沿探出來，像只初次離開窩的小奶貓，小心翼翼地掃描著辦公室里的一切。
那雙眼睛轉了一圈，最後精準地鎖定在夏星眠身上，不動了。
黏住了。
那目光乾淨得像山泉水，黑白分明，帶著小朋友特有的那種不加掩飾的好奇與打量。
小女孩終於開口了，嗓音奶乎乎的，偏偏語氣一本正經得跟個小大人似的。
「姐姐，你是院長的女朋友嗎？」
夏星眠眉毛剛挑起來，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二句話就緊跟而來。
「你好美啊。」
夏星眠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
好傢夥，被小朋友這麼直白地誇獎，那種開心的感覺，難以形容。
「謝謝你呀，你也超級可愛。」
夏星眠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跟她平齊。
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好幾個度，像是怕音量稍微大一點就會吹跑這個奶糰子。
「你是來找沈院長的嗎？他去做手術了，得過一會兒才回來呢。」
小女孩搖搖頭，兩條麻花辮跟著晃來晃去，草莓發卡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我不找院長，我就是閒得無聊，在醫院裡面瞎逛逛。這裡太悶了，到處都是藥水的味道，不好聞。」
她說話條理清楚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早熟。
然後她又抬起眼睛看夏星眠，目光里有一點小小的試探和期待。
「姐姐，我能坐在你旁邊嗎？我不會吵你的，我就乖乖坐著。」
「當然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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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眠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
小女孩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手腳並用地爬上沙發。
兩條小短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像兩隻停不下來的小鐘擺。
她坐得端端正正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果然像她說的那樣安安靜靜。
夏星眠看了她一會兒，又往門口的方向張望了兩眼。
走廊里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照在光潔的地板上，沒有大人跟過來的影子。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沒陪著你嗎？」
她問得很小心，語速放慢，像是手裡捧著一件不知道有沒有裂痕的瓷器。
但小女孩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兩條晃來晃去的小腿停了一下。
小女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雙鞋有點舊了，鞋面上印著已經褪色的卡通兔子，邊緣磨出了毛邊，兔子的一隻耳朵都快被磨沒了。
她的表情不是那種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委屈，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已經練習過很多遍的平靜。
是那種在無數個夜晚裡翻來覆去消化過之後，終於可以面不改色說出口的平靜。
「我沒有爸爸媽媽。」
聲音輕輕的，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夏星眠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那種酸澀感來得又快又猛，從胸口往上頂，一直頂到嗓子眼，堵得她差點沒繃住表情。
她看著小女孩頭頂那兩個草莓發卡，紅艷艷的，別在發黃的麻花辮尾巴上，大概是整條辮子上最新鮮的顏色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星眠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下去，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好巧啊。」
她歪著頭，讓自己的視線跟小女孩齊平，甚至還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點分享小秘密的神秘感。
「姐姐也沒有爸爸媽媽。」
小女孩抬起頭看她，睫毛撲閃了兩下。眼睛裡有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憐，是那種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同類的微微驚喜。
像是兩個人在大雨里走著走著，忽然發現彼此都沒有傘。
雖然雨還是在下的，但至少旁邊有個人，不會顯得那麼狼狽。
「不過你看姐姐現在，過得也挺好的，是不是？」
夏星眠沖她笑了笑，這個笑容不是客套的、社交場合的那種笑。
是從自己的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帶著經歷過大風大浪之後才會有的篤定和底氣。
「你以後也會跟姐姐一樣的，會好好的。」
小女孩認真地看了她好幾秒。
然後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笑到露出小虎牙。
她低下頭，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的邊緣。
「可是姐姐，我有心臟病。」
夏星眠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大概零點幾秒，但她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像是生鏽了一樣，差點沒能維持住那個弧度。
「護士阿姨扎針的時候，我聽到她們偷偷說，說我這個病不好治，要好多好多的錢。奶奶攢的錢已經花光了，我看她偷偷哭了好幾次。」
她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夏星眠。
「我應該也活不長了，姐姐。」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金色的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打著旋兒飄浮，像是時間本身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壓住嗓子眼的酸澀，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那要是你能夠活下去的話，你會選擇做什麼？」
小女孩很仔細地想了這個問題。
然後她開口了，眼睛裡有了光。
「要是我能活下去，那我就可以去幫奶奶一起賣水果了。奶奶一個人整理水果攤，很累的。我在的話，就可以幫奶奶搬東西了。每次賣完水果之後，奶奶就會去給我買雞腿吃。」
夏星眠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些沒錢的日子，那些和爸媽擠在狹小房子裡卻依然覺得開心的日子。
日子過得很苦，但有人陪在身邊，苦裡也能嚼出一點甜來。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喜歡的嗎？」
「我還喜歡畫畫。」小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生動了一些，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在奶奶身邊的時候，沒事我就拿著畫筆坐在旁邊。畫啊畫的，那是我覺得最開心的事情了。」
她說「畫啊畫的」的時候，兩隻小手無意識地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握著什麼看不見的畫筆。
夏星眠看了一眼手機，沈清逸還沒回來，時間也還早。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帶著一點點大膽和一點點衝動。
「你現在身體有沒有感覺到哪裡不舒服？」她問。
小女孩搖搖頭。
「要是沒有的話，要不要跟姐姐出去一下？」
「我現在人挺好的，沒有哪裡不舒服。姐姐要帶我去哪裡？」小女孩歪著頭看她，眼睛裡有一點好奇，但更多的是信任。
「就在附近而已，我不會帶你去到很遠的地方。」夏星眠看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眨巴著，心裡也跟著軟成了一攤水，「那你願不願意相信姐姐，跟姐姐一起走？」
「我當然願意相信姐姐啊。」
小女孩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姐姐看起來就是個好人。」
夏星眠被誇得有點不太好意思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看起來有那麼明顯嗎？」
小女孩彎起眼睛，這回終於露出了那個小虎牙，笑容亮晶晶的。
「因為姐姐長得很漂亮啊。」
夏星眠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觸感軟軟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嫩滑。
她站起身，朝小女孩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張開，等著另一隻小小的手放上來。
「走吧，姐姐帶你出去透透氣。這裡面藥水的味道，確實不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