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清淤固堤澤潤鄉里
九月二十二號，清晨六點十分。
陳明從潁川陳第出發，沿純水岸跑了十五公里，湖面上霧氣還沒散，跑完回來沖了澡，換上一件深灰色棉麻襯衫，整個人清爽利落，林晚已經起床，坐在餐桌邊喝牛奶，見他進來，把杯子往旁邊挪了挪，說今天泥河窪的事有回音了。
陳明坐下，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趙旭從外面進來，走到餐桌旁站定：「明哥，溫主任那邊說修繕進度表發過來了，工地上的照片也傳了一批，等會兒我給您投到書房屏上。」
王芳端來一碟小鹹菜，醬瓜切得細細的麻：「多吃點，晚上中秋禮盒要裝車，有得忙呢。」
上午九點，潁川陳第書房。
溫予慈穿淺灰色西裝套裙，坐在陳明對面：「老闆，泥河窪蓄滯洪區修繕工程開工已整整一周。目前進展順利，預計再有三到四天就能全部完工。」
陳明點頭，示意她繼續。
「老闆，陳氏慈善基金會派了專人駐場督導，聯合四個鄉鎮的駐村大學生志願者，只在舞陽縣政府做了報備，縣政府辦公人員沒有參與施工環節，全程公開透明，每一筆支出都有影像記錄，連買水泥的發票都拍了照片存底。」
陳明開口問：「總經費花了多少？」
「一億五千萬元人民幣，這筆錢全部用於河道清淤和堤防加固，不建景觀，不修廣場，每一分錢都花在防洪上。」
「資金下撥方式呢？」
溫予慈把一份資金流程圖推到陳明面前：「由基金會設專項帳戶，按施工進度直付，主材由基金會集中採購，工人工資由駐場督導現場按人頭髮放，每個環節都有兩名志願者簽字確認，誰領了多少錢，哪天領的，領的是哪一段的工，帳上全有。」
陳明點點頭，翻看報告裡的照片，幾台挖掘機正在河床里作業，機械臂從淤泥里抬起來，帶出一大團黑乎乎的河泥，村民扛著鐵鍬在堤坡上勞動，一張張臉曬得發紅，但嘴角都往上翹著。
陳明把這些照片一張張看完，合上報告：「修得好，不能只快，快而不實，等於白修。」
溫予慈又繼續說著：「滯洪區裡的村民很多自願出工，他們扛著鋤頭從四個鎮趕過來——北舞渡鎮、蓮花鎮、姜店鄉、馬村鄉，有的老人七十多歲了，還來幫忙搬石頭，勸都勸不回去，說給自己家門口修堤，不幹活心裡不踏實。」
陳明沉默了一會兒：「義務幫忙的村民，不能虧待，馬上中秋節了，給出過力的每人準備一份節禮，一盒月餅，一盒水果，五百元現金，不要代發，不要轉交，人要當面領。」
溫予慈飛快記錄，陳明又囑咐著：「咱們做慈善不是給錢就行，要落到實地，不能讓做好事的錢，餵了貪官污吏，這是底線，一分一毫都要經得起查，你帶陳霞、陳浩一起回老家，代表咱們陳家，把禮物親自送到每位村民手裡，一個人都不能漏。」
溫予慈笑了起來：「老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名單已經統計好了，一共四百七十三人。」
她合上文件站起來，又想起什麼，從包里抽出幾張照片：「老闆，三個村的代表送來幾面錦旗，掛在基金會辦公室了，上面寫著『澤潤鄉里』『恩澤桑梓』之類的，您有空去看看。」
「錦旗先收著，人是第一位，旗子掛得再多，不如堤上多一塊好石頭。」
溫予慈點頭，離開書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陳明走出書房，到客廳找父親，他正在陽台上擺弄那盆蘭花，手裡拿著把小噴壺，往葉面上噴著細密的水霧。
陳明走過去站在陽台門邊說：「爸，泥河窪那邊修得快好了，再有三天左右就能完工。」
陳建國直起身：「這麼快？才一周吧？我上次聽你三爺說，那工程怎麼也得幹上兩個月。」
「群眾義務出工，四個鎮的人都來了，趕在秋汛前收尾，都怕再拖下去又要提心弔膽過一年。」
陳建國點頭，神情松下來眼角的皺紋都淺了幾分：「你三爺知道嗎？」
「還沒跟他說，想著中午飯桌上一起說，您也在場，看他高興高興。」
「那中午你來說，讓你三爺爺高興高興。」
午飯時，一家人圍坐，三爺爺坐在主位，面前擺著碗筷，陳霞挨著他坐，正給他碗裡夾菜。陳明先給三爺爺盛了碗排骨湯，湯勺在砂鍋里撈了幾塊肉多的放進碗裡：「三爺，泥河窪那邊修得差不多了，再有三天，工程就能全部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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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爺停下筷子，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修好了？真修好了？」
「修好了，清淤、固堤、換閘板，全弄完了，總經費花了一億五千萬，全部落到實處。村民們義務出工，沒花冤枉錢。」
陳明把碗放到三爺爺面前，筷子架在碗沿上，三爺爺端著碗，手有點抖：「錢沒被那些當官的過手吧？我聽說有的地方，上面撥一百萬，到了工地就剩三十萬了。」
「沒有，基金會直接現場管理的，都是現場發放，買材料的錢直接打給廠家，工人的錢現場數現金，誰也別想從中間抽一層。」
三爺爺這才放心，點了點頭，端著碗喝了一口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就好，那就好，你太爺爺那輩人，吃了不少水漫河堤的苦，蓄洪區的老百姓不要自己的家也要保淮河下游，咱漯河的人拋家舍業也要把洪水攔下，這堤修好了，往後十多年，泥河窪邊上的人都不怕洪水漫過河堤，睡覺都能睡得安穩些。」
陳建國在旁邊叫了聲三叔，等三爺爺看過來後他笑了笑：「明明讓人把節禮都備好了，每個出工的村民，一盒月餅一盒水果，還有五百塊現金，中秋前送到手，霞霞和小浩回去現場發到村民手中，您放心，一個都不會漏。」
三爺爺放下碗，眼圈泛紅，用手指在眼角按了按，聲音有點啞：「好，好，老陳家的人，走到哪兒都記得根，這比賺多少錢都強。」
當天下午，陳明讓趙旭安排車輛，陳霞和陳浩到基金會集合，準備回漯河。
陳霞聽說能回去發月餅，興奮得在客廳里轉了個圈：「哥，你咋不早說！我還能帶幾件新衣服回去顯擺顯擺。」
陳明靠在沙發上頭也沒抬：「回去是給鄉村們發禮品慰問感謝，不是走秀，工地上全是泥，你穿新衣服去，回來就變舊衣服。」
陳浩站在旁邊背已經挺得比平時直了：「明哥，我順便回蓮花鎮看看泥河窪，上回聽旭哥說那地方修得熱火朝天，我一直想親眼看看。」
「正該去看看，以後也要記在心裡，你現在要轉去雲豆智能了，見的人會不一樣，但你得記住，根基在哪兒，看看那堤你會明白生意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
陳霞湊過來蹲在陳明腿邊，小聲問：「哥，發禮物的時候，我能多給小孩幾顆糖不？那些孩子大老遠跑來看我們，眼睛亮晶晶的，不給點吃的我過意不去。」
「能，糖從時光咖啡帶，算你的，帶多少都行。」
陳霞一拍手，站起來就往外跑：「我這就去旗艦店搬幾箱。」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探頭問了一句，「哥，糖吃多了會不會蛀牙？要不要再帶點小牙刷？」
陳明笑了：「你別把整個店搬空就行。」
陳霞和陳浩抵達老家時，溫予慈帶著他們先去了現場，挖機還在河道里作業，最後一截淤泥被一斗一斗地清出來，堤坡已經平整，新鋪的草皮在太陽下泛著嫩綠，村民們正在清理最後一段河岸，男人們揮著鐵鍬，女人們撐著編織袋，孩子們在堤上跑來跑去。
陳霞把車上的月餅盒搬下來，摞在臨時搭的長條桌上，幾個孩子圍過來，怯生生地看，最大的那個被推在最前面，手指絞著衣角，陳霞拆了一盒月餅，掰成小塊分給孩子們。
孩子們吃得滿嘴渣，有一個把掉在手掌上的月餅屑也舔得乾乾淨淨，笑起來牙齒白白的，特別真，陳霞嘴上說「一個一個來別搶，還有呢」。
陳浩蹲在河堤上，看著清亮的水面，河水從閘口流過去，翻起細小的白浪，和一周前他見過的黃泥湯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掏出手機給陳明發了條消息：「明哥，水變清了，咱三爺要是看見，一定很高興。」
當天晚上，舞陽縣委、蓮花鎮、北舞渡鎮、姜店鄉、馬村鄉等地的幹部群眾，紛紛通過不同渠道給三爺捎來感謝信，有人寫：「謝謝陳家老三，替我們說了話。您一句話，比我們跑十年都有用。」
有人說：「這堤一修，等於給子孫修了條活路，以後娃娃們下雨天上學，再不用繞十里地了。」
陳霞回到潁川陳第時，風塵僕僕，臉上曬紅了一層，袖口上還沾著點河泥，眼睛亮得很，像揣了一兜子故事她把幾封信放在三爺爺手裡，三爺爺戴上老花鏡，一封一封地看，看著看著，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麼任它流，陳建國坐在他旁邊安慰著他。
「三叔，這是高興的事，別哭了，那幾個村的人現在都念著你的好呢。」
「我知道高興，可就是忍不住。」
陳明走過去，蹲在三爺爺膝前，仰著臉聲音放得很輕：「三爺，泥河窪的水清了，咱們老陳家的根，也扎得更深了，這堤能擋水，也能幫人記住，老陳家是從哪兒來的。」
三爺爺伸出手，顫巍巍地放在他頭上：「明明啊，你給三爺長了臉，給咱整個老陳家，長了臉，我活了這麼多年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
他說完把那些信疊得整整齊齊：「等我走的那天，把這些信帶上到了那邊跟你太爺爺、爺爺好好說說，就說咱家的孩子，沒給老陳家丟人。」
陳建國聽他這麼說，別過頭去，假裝看陽台上的蘭花，林晚也紅了眼眶，卻還撐著笑，走到三爺爺身邊坐下：「三爺，您還年輕著呢，等明年寶寶出生，還要您給取名字呢，您可是咱們家的寶貝，不要老說什麼走不走的。」
三爺爺一聽，又破涕為笑：「對，對，，我還得等著抱重孫呢，名字我早想好了，男孩女孩各備了三個，到時候你們選。」
三爺爺坐在客廳，聽豫劇的聲音不大不小，陳霞在一旁給他剝橘子，陳浩把從老家拍的照片投到電視上，照片裡，泥河窪的水緩緩流著，村民站在堤上，身後是剛立起來的堤防標識牌。
三爺爺嘴唇輕輕動著：「這堤修得好啊，往後十多年，泥河窪的人，都不用再跑了，洪水無情人有情，老陳家對得起家鄉人。」
陳明從潁川陳第出發，沿純水岸跑了十五公里，湖面上霧氣還沒散，跑完回來沖了澡，換上一件深灰色棉麻襯衫，整個人清爽利落，林晚已經起床，坐在餐桌邊喝牛奶，見他進來，把杯子往旁邊挪了挪，說今天泥河窪的事有回音了。
陳明坐下，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趙旭從外面進來，走到餐桌旁站定：「明哥，溫主任那邊說修繕進度表發過來了，工地上的照片也傳了一批，等會兒我給您投到書房屏上。」
王芳端來一碟小鹹菜，醬瓜切得細細的麻：「多吃點，晚上中秋禮盒要裝車，有得忙呢。」
上午九點，潁川陳第書房。
溫予慈穿淺灰色西裝套裙，坐在陳明對面：「老闆，泥河窪蓄滯洪區修繕工程開工已整整一周。目前進展順利，預計再有三到四天就能全部完工。」
陳明點頭，示意她繼續。
「老闆，陳氏慈善基金會派了專人駐場督導，聯合四個鄉鎮的駐村大學生志願者，只在舞陽縣政府做了報備，縣政府辦公人員沒有參與施工環節，全程公開透明，每一筆支出都有影像記錄，連買水泥的發票都拍了照片存底。」
陳明開口問：「總經費花了多少？」
「一億五千萬元人民幣，這筆錢全部用於河道清淤和堤防加固，不建景觀，不修廣場，每一分錢都花在防洪上。」
「資金下撥方式呢？」
溫予慈把一份資金流程圖推到陳明面前：「由基金會設專項帳戶，按施工進度直付，主材由基金會集中採購，工人工資由駐場督導現場按人頭髮放，每個環節都有兩名志願者簽字確認，誰領了多少錢，哪天領的，領的是哪一段的工，帳上全有。」
陳明點點頭，翻看報告裡的照片，幾台挖掘機正在河床里作業，機械臂從淤泥里抬起來，帶出一大團黑乎乎的河泥，村民扛著鐵鍬在堤坡上勞動，一張張臉曬得發紅，但嘴角都往上翹著。
陳明把這些照片一張張看完，合上報告：「修得好，不能只快，快而不實，等於白修。」
溫予慈又繼續說著：「滯洪區裡的村民很多自願出工，他們扛著鋤頭從四個鎮趕過來——北舞渡鎮、蓮花鎮、姜店鄉、馬村鄉，有的老人七十多歲了，還來幫忙搬石頭，勸都勸不回去，說給自己家門口修堤，不幹活心裡不踏實。」
陳明沉默了一會兒：「義務幫忙的村民，不能虧待，馬上中秋節了，給出過力的每人準備一份節禮，一盒月餅，一盒水果，五百元現金，不要代發，不要轉交，人要當面領。」
溫予慈飛快記錄，陳明又囑咐著：「咱們做慈善不是給錢就行，要落到實地，不能讓做好事的錢，餵了貪官污吏，這是底線，一分一毫都要經得起查，你帶陳霞、陳浩一起回老家，代表咱們陳家，把禮物親自送到每位村民手裡，一個人都不能漏。」
溫予慈笑了起來：「老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名單已經統計好了，一共四百七十三人。」
她合上文件站起來，又想起什麼，從包里抽出幾張照片：「老闆，三個村的代表送來幾面錦旗，掛在基金會辦公室了，上面寫著『澤潤鄉里』『恩澤桑梓』之類的，您有空去看看。」
「錦旗先收著，人是第一位，旗子掛得再多，不如堤上多一塊好石頭。」
溫予慈點頭，離開書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陳明走出書房，到客廳找父親，他正在陽台上擺弄那盆蘭花，手裡拿著把小噴壺，往葉面上噴著細密的水霧。
陳明走過去站在陽台門邊說：「爸，泥河窪那邊修得快好了，再有三天左右就能完工。」
陳建國直起身：「這麼快？才一周吧？我上次聽你三爺說，那工程怎麼也得幹上兩個月。」
「群眾義務出工，四個鎮的人都來了，趕在秋汛前收尾，都怕再拖下去又要提心弔膽過一年。」
陳建國點頭，神情松下來眼角的皺紋都淺了幾分：「你三爺知道嗎？」
「還沒跟他說，想著中午飯桌上一起說，您也在場，看他高興高興。」
「那中午你來說，讓你三爺爺高興高興。」
午飯時，一家人圍坐，三爺爺坐在主位，面前擺著碗筷，陳霞挨著他坐，正給他碗裡夾菜。陳明先給三爺爺盛了碗排骨湯，湯勺在砂鍋里撈了幾塊肉多的放進碗裡：「三爺，泥河窪那邊修得差不多了，再有三天，工程就能全部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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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清淤、固堤、換閘板，全弄完了，總經費花了一億五千萬，全部落到實處。村民們義務出工，沒花冤枉錢。」
陳明把碗放到三爺爺面前，筷子架在碗沿上，三爺爺端著碗，手有點抖：「錢沒被那些當官的過手吧？我聽說有的地方，上面撥一百萬，到了工地就剩三十萬了。」
「沒有，基金會直接現場管理的，都是現場發放，買材料的錢直接打給廠家，工人的錢現場數現金，誰也別想從中間抽一層。」
三爺爺這才放心，點了點頭，端著碗喝了一口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就好，那就好，你太爺爺那輩人，吃了不少水漫河堤的苦，蓄洪區的老百姓不要自己的家也要保淮河下游，咱漯河的人拋家舍業也要把洪水攔下，這堤修好了，往後十多年，泥河窪邊上的人都不怕洪水漫過河堤，睡覺都能睡得安穩些。」
陳建國在旁邊叫了聲三叔，等三爺爺看過來後他笑了笑：「明明讓人把節禮都備好了，每個出工的村民，一盒月餅一盒水果，還有五百塊現金，中秋前送到手，霞霞和小浩回去現場發到村民手中，您放心，一個都不會漏。」
三爺爺放下碗，眼圈泛紅，用手指在眼角按了按，聲音有點啞：「好，好，老陳家的人，走到哪兒都記得根，這比賺多少錢都強。」
當天下午，陳明讓趙旭安排車輛，陳霞和陳浩到基金會集合，準備回漯河。
陳霞聽說能回去發月餅，興奮得在客廳里轉了個圈：「哥，你咋不早說！我還能帶幾件新衣服回去顯擺顯擺。」
陳明靠在沙發上頭也沒抬：「回去是給鄉村們發禮品慰問感謝，不是走秀，工地上全是泥，你穿新衣服去，回來就變舊衣服。」
陳浩站在旁邊背已經挺得比平時直了：「明哥，我順便回蓮花鎮看看泥河窪，上回聽旭哥說那地方修得熱火朝天，我一直想親眼看看。」
「正該去看看，以後也要記在心裡，你現在要轉去雲豆智能了，見的人會不一樣，但你得記住，根基在哪兒，看看那堤你會明白生意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
陳霞湊過來蹲在陳明腿邊，小聲問：「哥，發禮物的時候，我能多給小孩幾顆糖不？那些孩子大老遠跑來看我們，眼睛亮晶晶的，不給點吃的我過意不去。」
「能，糖從時光咖啡帶，算你的，帶多少都行。」
陳霞一拍手，站起來就往外跑：「我這就去旗艦店搬幾箱。」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探頭問了一句，「哥，糖吃多了會不會蛀牙？要不要再帶點小牙刷？」
陳明笑了：「你別把整個店搬空就行。」
陳霞和陳浩抵達老家時，溫予慈帶著他們先去了現場，挖機還在河道里作業，最後一截淤泥被一斗一斗地清出來，堤坡已經平整，新鋪的草皮在太陽下泛著嫩綠，村民們正在清理最後一段河岸，男人們揮著鐵鍬，女人們撐著編織袋，孩子們在堤上跑來跑去。
陳霞把車上的月餅盒搬下來，摞在臨時搭的長條桌上，幾個孩子圍過來，怯生生地看，最大的那個被推在最前面，手指絞著衣角，陳霞拆了一盒月餅，掰成小塊分給孩子們。
孩子們吃得滿嘴渣，有一個把掉在手掌上的月餅屑也舔得乾乾淨淨，笑起來牙齒白白的，特別真，陳霞嘴上說「一個一個來別搶，還有呢」。
陳浩蹲在河堤上，看著清亮的水面，河水從閘口流過去，翻起細小的白浪，和一周前他見過的黃泥湯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掏出手機給陳明發了條消息：「明哥，水變清了，咱三爺要是看見，一定很高興。」
當天晚上，舞陽縣委、蓮花鎮、北舞渡鎮、姜店鄉、馬村鄉等地的幹部群眾，紛紛通過不同渠道給三爺捎來感謝信，有人寫：「謝謝陳家老三，替我們說了話。您一句話，比我們跑十年都有用。」
有人說：「這堤一修，等於給子孫修了條活路，以後娃娃們下雨天上學，再不用繞十里地了。」
陳霞回到潁川陳第時，風塵僕僕，臉上曬紅了一層，袖口上還沾著點河泥，眼睛亮得很，像揣了一兜子故事她把幾封信放在三爺爺手裡，三爺爺戴上老花鏡，一封一封地看，看著看著，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麼任它流，陳建國坐在他旁邊安慰著他。
「三叔，這是高興的事，別哭了，那幾個村的人現在都念著你的好呢。」
「我知道高興，可就是忍不住。」
陳明走過去，蹲在三爺爺膝前，仰著臉聲音放得很輕：「三爺，泥河窪的水清了，咱們老陳家的根，也扎得更深了，這堤能擋水，也能幫人記住，老陳家是從哪兒來的。」
三爺爺伸出手，顫巍巍地放在他頭上：「明明啊，你給三爺長了臉，給咱整個老陳家，長了臉，我活了這麼多年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
他說完把那些信疊得整整齊齊：「等我走的那天，把這些信帶上到了那邊跟你太爺爺、爺爺好好說說，就說咱家的孩子，沒給老陳家丟人。」
陳建國聽他這麼說，別過頭去，假裝看陽台上的蘭花，林晚也紅了眼眶，卻還撐著笑，走到三爺爺身邊坐下：「三爺，您還年輕著呢，等明年寶寶出生，還要您給取名字呢，您可是咱們家的寶貝，不要老說什麼走不走的。」
三爺爺一聽，又破涕為笑：「對，對，，我還得等著抱重孫呢，名字我早想好了，男孩女孩各備了三個，到時候你們選。」
三爺爺坐在客廳，聽豫劇的聲音不大不小，陳霞在一旁給他剝橘子，陳浩把從老家拍的照片投到電視上，照片裡，泥河窪的水緩緩流著，村民站在堤上，身後是剛立起來的堤防標識牌。
三爺爺嘴唇輕輕動著：「這堤修得好啊，往後十多年，泥河窪的人，都不用再跑了，洪水無情人有情，老陳家對得起家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