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沈姨娘夜闖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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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陸府各處院落盡數熄了燈火,四下寂靜。

  書悅齋鬧出的風波太過駭人,陸崇簡震怒之下,親自下令將身受重傷的陸昭晚禁足祠堂,嚴加看管。

  明令府中上下,無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雖然這些下人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如此重的懲罰,想必是犯了大忌諱。

  一個個噤若寒蟬,無人敢觸陸崇簡的霉頭。

  可沈令姝執掌陸府中饋十餘年,在後院深耕多年,府里大半下人都是她一手提拔的,忠心向著她的人不在少數。

  夜深人靜時,一道纖細的黑影,踩著月色悄無聲息行至祠堂門外。

  沈令姝一身素色黑衣,長發簡單挽起,未施粉黛的臉上褪去了往日溫婉賢淑的模樣,眼底滿是陰冷之色。

  她身後還跟著貼身伺候的琴嬤嬤,兩人步履緊促,顯然很著急。

  守在祠堂門口的兩名老嬤嬤見狀,心頭驟然一緊,連忙上前躬身阻攔,語氣中帶著幾分為難:

  「沈姨娘,夜深露重,老爺有嚴令在先,無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祠堂半步,還請姨娘莫要為難老奴。」

  話音剛落,不等沈令姝開口,一旁的琴嬤嬤面色一沉,厲聲呵斥:「放肆!兩個狗眼看人低的老刁奴,也敢攔主子的路?」

  「這些年府里的月例和四季福利,哪一樣不是經夫人親手派發的?平日裡巴結討好,如今二小姐落難,你們便敢翻臉不認人?」

  「二小姐是老爺的親骨肉,血脈至親,今日不過一時受罰禁足。

  若是她在祠堂里無人照拂,熬出個好歹、落下病根,回頭老爺氣消了,追責下來,你們兩個看門的奴才,擔得起這個罪責嗎?仔細你們的皮!」

  兩名嬤嬤被一番話懟得臉色發白,瞬間沒了方才的強硬。

  她們心裡也明白,這話半點不假。


  她們不過是底層下人,看守不力、怠慢主子,真出了事,唯有被發賣出府、甚至杖責發落的下場。

  更何況沈令姝手握管家大權,在府中根基深厚,今日她們若是執意阻攔,得罪死了這位掌家姨娘,往後在陸府寸步難行,隨便一個由頭便能讓她們吃盡苦頭。

  利弊權衡之下,兩人心中早已鬆動了大半。

  沈令姝將兩人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面上卻擺出一副寬和體恤的模樣:

  「我知曉你們是奉命當差,恪守本分,也明白你們的難處,並不想為難你們。」

  「我有晚晚一個女兒,放心不下,過來瞧一眼便走,絕不耽擱太久。

  你們放心,今夜之事,只要你們閉口不提,便無人知曉,不會連累你們分毫。」

  說罷,她朝琴嬤嬤遞了個眼色。

  琴嬤嬤立刻會意,從袖中摸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子,不由分說塞進兩名嬤嬤手中,語氣軟硬兼施:

  「拿著吧,這是夫人體恤你們辛苦。今夜通融之舉,夫人記在心裡,日後自有你們的好處。

  若是不知好歹,孰輕孰重,你們自己掂量。」

  兩人一唱紅臉、一唱白臉,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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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嬤嬤捏著手中冰涼沉實的銀兩,相互對視了一眼,終究鬆了口。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滿臉惶恐地叮囑:

  「姨娘快進快出,萬萬不可久留!若是被巡院的管事或是老爺察覺,老奴們必死無疑!」

  聽到這話,琴嬤嬤眉頭瞬間狠狠蹙起,眼底滿是慍怒。

  這兩個老刁奴,真是沒眼力勁。

  沈令姝常年管家,府中眾人私下皆尊稱一聲「夫人」,早已默認了她半個主母的身份,如今見二小姐落難,竟又改回「姨娘」稱呼。

  她正要出聲斥責,卻被沈令姝不動聲色抬手攔下。

  此刻陸昭晚還被關在祠堂里,她無心計較這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琴嬤嬤只得壓下心頭怒火。

  兩名嬤嬤連忙側身退讓,打開了祠堂的木門。

  一股陰冷潮濕的寒氣,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瞬間撲面而來。

  祠堂空曠肅穆,燭火昏暗搖曳,映得桌案上的靈位肅穆森冷。

  陸昭晚衣衫凌亂,後背三十大板傷得皮開肉綻,血跡浸透衣衫。

  她本就嬌生慣養,從未受過這般苦楚,此刻早已疼得昏迷不醒,小臉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泛青,整個人奄奄一息。

  沈令姝心口驟然一抽,眼眶瞬間泛紅。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卻不敢觸碰陸昭晚的傷口。

  「晚晚,你醒醒,娘來看你了。」

  陸昭晚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卻斷斷續續的呢喃道:「允修哥哥……我要嫁給他……我一定要嫁給允修哥哥……」

  沈令姝見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執迷不悟,是又急又氣。

  可事到如今,她毀了清白,除了嫁給蘇允修外,怕是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好,娘答應你,一定想辦法促成這樁婚事。」

  沈令姝顫抖著抬手,輕輕撫上陸昭晚的額頭,觸手滾燙,嚇了沈令姝一跳,

  高燒來勢洶洶,若是再拖延下去,傷口感染、高熱不退,輕則燒壞身子、留下頑疾,重則燒傻殞命!

  沈令姝不敢再耽擱,立刻沉聲吩咐:「快!去請徐大夫過來!立刻!」

  琴嬤嬤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去請府醫徐大夫。

  徐大夫雖是常年駐守陸家、吃陸家的俸祿,卻最是會審時度勢、明哲保身。

  如今陸崇簡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陸昭晚,他自然不想趟這趟渾水。

  任憑琴嬤嬤好言相求、威逼利誘,徐大夫始終態度堅決。

  「琴嬤嬤,恕老朽難以從命。

  老爺有嚴令在前,無老爺親筆手諭,老朽萬萬不敢私自探視二小姐、私下診治,恐惹禍上身,觸怒老爺。」

  琴嬤嬤又氣又急,耐著性子再三勸說,許諾重金酬謝,又以常年俸祿恩情施壓,可徐大夫油鹽不進,死活不肯鬆口。

  可琴嬤嬤糾纏不休,他怕回頭再傳出什麼閒話來,終究取了一瓶秘制的金瘡傷藥,又提筆飛快開了一副清熱退燒、消炎止痛的藥方,交到琴嬤嬤手中。

  「老朽實在不敢違逆老爺的命令,還望嬤嬤見諒。

  這傷藥可敷外傷,此方水煎服用可退高熱,聊盡綿薄之力,其餘之事,老朽實在不敢摻和。」

  琴嬤嬤看著手中的藥瓶與藥方,滿心憤懣,卻又無可奈何。

  深知今夜能拿到藥材方子,已是極限,再逼迫下去,只會徹底得罪徐大夫,反倒無人敢給二小姐醫治。

  她只得攥緊藥與藥方,匆匆折返祠堂。

  夜色更深,祠堂之內,沈令姝守在昏迷高熱的陸昭晚身側,望著她狼狽悽慘的模樣,眼底只剩一片陰翳。

  陸昭朝!

  她總覺得這事跟她脫不了干係,倘若那日落水的人是她,就不會發生這後來的一切。

  這筆帳,來日她必百倍、千倍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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