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從沒有對不起她
夜色沉沉，主院靜悄悄的。
這座院落是陸昭朝生母當年居住的正院，即便主母早逝多年，陸崇簡依舊常年居住在此處，從未挪過地方。
院裡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都維持著舊日模樣，看得出來主人年年歲歲的惦念。
陸昭朝提著食盒，緩步踏入院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悵然。
她娘親出身不高，是商賈之家，卻絕非尋常脂粉女子，是真正胸有格局、心懷大義的奇女子。
當年陸崇簡不過一介粗淺武夫，性情剛直、毫無根基，是遇見她母親之後，才慢慢褪去莽氣，漸漸學會了謀略分寸，在戰場上步步崛起。
最兇險的那一回，陸崇簡領兵被困於北地孤城，糧草斷絕、援軍遲遲不至，數萬將士困守死地，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是她娘二話不說，傾盡手裡全部產業，變賣良田鋪面，湊出巨額糧草物資，千里押送北地，硬生生救回了滿城將士，也成全了陸崇簡的赫赫戰功。
讓他一躍成了朝廷的二品大員。
但也正是那一次長途奔波、勞心耗力，導致她娘寒邪侵體，落下根治不了的頑疾。
後來不過數年，油盡燈枯，在生下陸昭朝短短兩年後，便撒手人寰。
府里老人偶爾閒談，都說當年陸氏夫婦是全城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郎剛女慧、情深意重。
只可惜佳人薄命。
母親走後不久，沈令姝便借著一次陸崇簡醉酒的契機，藉機攀附，爬上了主院的床，一步步坐穩了如今姨娘的位置。
不僅如此，她還拿捏了府中中饋，悄然接手了母親辛苦攢下的大半家業。
上輩子，陸昭朝年紀尚輕，心性柔軟。
她念著沈令姝是在母親過世後才入府，也未刻意苛待過她，加之對方平日裡對她表面恭敬、禮數周全，她便抱著同為女子的惻隱之心，處處退讓，不願多做計較。
可唯獨怨極了陸崇簡的薄情。
念著她娘的舊恩，卻放任外人占她的院落、用她資產、享她榮光，讓母親一生心血盡數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自她娘去世之後，他左一房姨娘右一房妾室的納進府里。
可直到前世陸家驟逢禍事、滿門即將傾覆，所有人都自顧不暇，唯有垂老的陸崇簡，臨死之前還拼盡全力上書陳情，直言她早已外嫁，不屬於陸家宗族，求聖上不要牽連她。
那一刻，所有怨懟、隔閡、冷淡，盡數變得複雜難言。
他或許負了亡妻，涼了舊情，卻從未負過她這個女兒半分。
抬眼看著爹娘曾經住過的院子，陸昭朝眼底情緒淡去，恢復了平靜。
青禾提著暖酒跟在身後，輕手輕腳，不敢打擾。
正屋之內，燭火搖曳。
陸崇簡一身常服，鬢邊已染微霜，平日裡緊繃威嚴凌厲的眉眼，此刻滿是疲憊與溫柔。
他立在亡妻的牌位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牌位邊緣，聲音低沉沙啞，又帶著落寞。
「一晃又是數年，孩子們都長大了。珩兒在邊關屢立歷戰功，岩兒也遊學在外。」
「尤其是朝朝，越來越像你，眉眼風骨，和你當年一模一樣……」
半生鐵血殺伐，朝堂沉浮，他在外是威嚴冷峻、不怒自威的陸大人。
唯有在此處，在亡妻靈前，才敢卸下所有鎧甲，露出疲憊柔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陸崇簡連忙抬手，飛快拭去眼角的淚，收斂了脆弱的神色，轉身端起家主威嚴，一臉正色的坐回案前。
抬眼看見進門的是陸昭朝，他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朝朝？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陸昭朝將食盒輕輕擺上桌，語氣恬淡自然：
「爹爹近日朝堂公務繁忙，日日勞心費神。女兒晚膳後順手做了幾碟小菜、溫了一壺酒，過來給爹爹解解乏。」
陸崇簡心中詫異，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看著眼前沉靜穩重、溫潤通透的女兒，心中一陣老懷寬慰。
旁人兒女或驕縱、或頑劣、或無知，唯有他的朝朝，自小懂事省心，沉靜通透，從不讓他半分操心。
他眼底暖意融融，笑著點頭：「難為你有心了。」
父女二人相對而坐，屋內燭火溫和，氣氛靜謐溫情。
難得一段舐犢情深的安穩時刻。
可這份溫情，沒持續多久，院外便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陸管家滿臉焦灼，不顧夜中規矩，匆匆奔進院內，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神色慌張至極。
見陸昭朝也在屋內，他更是瞬間僵住了，嘴巴張了數次，欲言又止，怎麼都不敢開口。
這種閨門醜事、風月荒唐，污穢不堪，萬萬不該當著未出閣的大小姐言說。
陸崇簡眉頭微蹙，面色微沉，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朝朝又不是外人，有話直說，何事如此慌亂？」
陸昭朝也順勢淺笑一聲，溫和開口：「陸伯是看著我長大的，還有什麼話是我聽不得的？莫非還要刻意防備我不成？」
話已至此，陸管家哪裡還敢瞞著，只能咬牙躬身，硬著頭皮說道：
「大小姐說的哪裡話，老奴怎麼會防備您呢，老爺……書悅齋……書悅齋出大事了！」
陸崇簡本只當是陸昭晚又驕縱鬧事，任性妄為之類的小性子事端，面色淡淡，語氣不耐：「她又鬧了什麼么蛾子？」
下一瞬，陸管家結結巴巴，咬牙吐出一句驚天噩耗：
「二小姐……二小姐今夜私留外男，與寄居府中的蘇舉人……在書悅齋苟且私通，被沈姨娘當場撞破！」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五雷轟頂。
方才溫情脈脈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陸崇簡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褪去，雙目驟圓，一臉驚怒。
他雖是武將，但身居官場多年，也學會了沉穩克制，喜怒不形於色。
可此刻聽聞這等敗壞門楣、辱沒家風的驚天醜事，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暴怒！
「你說什麼？！」
這座院落是陸昭朝生母當年居住的正院，即便主母早逝多年，陸崇簡依舊常年居住在此處，從未挪過地方。
院裡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都維持著舊日模樣，看得出來主人年年歲歲的惦念。
陸昭朝提著食盒，緩步踏入院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悵然。
她娘親出身不高，是商賈之家，卻絕非尋常脂粉女子，是真正胸有格局、心懷大義的奇女子。
當年陸崇簡不過一介粗淺武夫，性情剛直、毫無根基，是遇見她母親之後，才慢慢褪去莽氣，漸漸學會了謀略分寸，在戰場上步步崛起。
最兇險的那一回，陸崇簡領兵被困於北地孤城，糧草斷絕、援軍遲遲不至，數萬將士困守死地，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是她娘二話不說，傾盡手裡全部產業，變賣良田鋪面，湊出巨額糧草物資，千里押送北地，硬生生救回了滿城將士，也成全了陸崇簡的赫赫戰功。
讓他一躍成了朝廷的二品大員。
但也正是那一次長途奔波、勞心耗力，導致她娘寒邪侵體，落下根治不了的頑疾。
後來不過數年，油盡燈枯，在生下陸昭朝短短兩年後，便撒手人寰。
府里老人偶爾閒談，都說當年陸氏夫婦是全城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郎剛女慧、情深意重。
只可惜佳人薄命。
母親走後不久，沈令姝便借著一次陸崇簡醉酒的契機，藉機攀附，爬上了主院的床，一步步坐穩了如今姨娘的位置。
不僅如此，她還拿捏了府中中饋，悄然接手了母親辛苦攢下的大半家業。
上輩子，陸昭朝年紀尚輕，心性柔軟。
她念著沈令姝是在母親過世後才入府，也未刻意苛待過她，加之對方平日裡對她表面恭敬、禮數周全，她便抱著同為女子的惻隱之心，處處退讓，不願多做計較。
可唯獨怨極了陸崇簡的薄情。
念著她娘的舊恩，卻放任外人占她的院落、用她資產、享她榮光，讓母親一生心血盡數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自她娘去世之後，他左一房姨娘右一房妾室的納進府里。
可直到前世陸家驟逢禍事、滿門即將傾覆，所有人都自顧不暇，唯有垂老的陸崇簡，臨死之前還拼盡全力上書陳情，直言她早已外嫁，不屬於陸家宗族，求聖上不要牽連她。
那一刻，所有怨懟、隔閡、冷淡，盡數變得複雜難言。
他或許負了亡妻，涼了舊情，卻從未負過她這個女兒半分。
抬眼看著爹娘曾經住過的院子，陸昭朝眼底情緒淡去，恢復了平靜。
青禾提著暖酒跟在身後，輕手輕腳，不敢打擾。
正屋之內，燭火搖曳。
陸崇簡一身常服，鬢邊已染微霜，平日裡緊繃威嚴凌厲的眉眼，此刻滿是疲憊與溫柔。
他立在亡妻的牌位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牌位邊緣，聲音低沉沙啞，又帶著落寞。
「一晃又是數年，孩子們都長大了。珩兒在邊關屢立歷戰功，岩兒也遊學在外。」
「尤其是朝朝，越來越像你，眉眼風骨，和你當年一模一樣……」
半生鐵血殺伐，朝堂沉浮，他在外是威嚴冷峻、不怒自威的陸大人。
唯有在此處，在亡妻靈前，才敢卸下所有鎧甲，露出疲憊柔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陸崇簡連忙抬手，飛快拭去眼角的淚，收斂了脆弱的神色，轉身端起家主威嚴，一臉正色的坐回案前。
抬眼看見進門的是陸昭朝，他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朝朝？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陸昭朝將食盒輕輕擺上桌，語氣恬淡自然：
「爹爹近日朝堂公務繁忙，日日勞心費神。女兒晚膳後順手做了幾碟小菜、溫了一壺酒，過來給爹爹解解乏。」
陸崇簡心中詫異，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看著眼前沉靜穩重、溫潤通透的女兒，心中一陣老懷寬慰。
旁人兒女或驕縱、或頑劣、或無知，唯有他的朝朝，自小懂事省心，沉靜通透，從不讓他半分操心。
他眼底暖意融融，笑著點頭：「難為你有心了。」
父女二人相對而坐，屋內燭火溫和，氣氛靜謐溫情。
難得一段舐犢情深的安穩時刻。
可這份溫情，沒持續多久，院外便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陸管家滿臉焦灼，不顧夜中規矩，匆匆奔進院內，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神色慌張至極。
見陸昭朝也在屋內，他更是瞬間僵住了，嘴巴張了數次，欲言又止，怎麼都不敢開口。
這種閨門醜事、風月荒唐，污穢不堪，萬萬不該當著未出閣的大小姐言說。
陸崇簡眉頭微蹙，面色微沉，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朝朝又不是外人，有話直說，何事如此慌亂？」
陸昭朝也順勢淺笑一聲，溫和開口：「陸伯是看著我長大的，還有什麼話是我聽不得的？莫非還要刻意防備我不成？」
話已至此，陸管家哪裡還敢瞞著，只能咬牙躬身，硬著頭皮說道：
「大小姐說的哪裡話，老奴怎麼會防備您呢，老爺……書悅齋……書悅齋出大事了！」
陸崇簡本只當是陸昭晚又驕縱鬧事，任性妄為之類的小性子事端，面色淡淡，語氣不耐：「她又鬧了什麼么蛾子？」
下一瞬，陸管家結結巴巴，咬牙吐出一句驚天噩耗：
「二小姐……二小姐今夜私留外男，與寄居府中的蘇舉人……在書悅齋苟且私通，被沈姨娘當場撞破！」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五雷轟頂。
方才溫情脈脈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陸崇簡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褪去，雙目驟圓，一臉驚怒。
他雖是武將，但身居官場多年，也學會了沉穩克制，喜怒不形於色。
可此刻聽聞這等敗壞門楣、辱沒家風的驚天醜事，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暴怒！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