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代號「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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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代號「流星」

  多塞特郡,博文頓皇家裝甲兵訓練營(BovingtonCamp),1940年7月12日,上午09:30,暴雨,氣溫14攝氏度,能見度極低。

  多塞特郡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博文頓訓練營泥濘的測試場。

  這裡是英國裝甲兵的搖籃,但在1940年7月的這個早晨,這裡更像是一片泥濘的墳墓。

  溫斯頓·邱吉爾穿著黑色海軍大衣,頭戴霍姆堡氈帽,嘴裡叼著一根被雨水打濕的雪茄。他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製觀禮台上,手裡拿著望遠鏡,但鏡頭裡只有灰濛濛的雨幕和遠處幾輛趴窩的廢鐵。

  在他身後,帝國總參謀長約翰·迪爾爵士正在翻看一份遭受了嚴重水漬的物資清單。

  清單上的數字令人絕望:在敦刻爾克,英國遠征軍丟棄了所有的重裝備,包括600多輛坦克。

  現在,保衛不列顛群島的裝甲力量,在帳面上幾乎為零。

  「首相,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說話的是威廉·莫里斯,第一代納菲爾德子爵(ViscountNuffield)。這位英國汽車工業的巨頭、莫里斯汽車公司的老闆,此刻正穿著剪裁得體的粗花呢西裝,手裡拿著一把雨傘。

  「軍械局已經批准了A13Mk.Ill,也就是盟約者」(Covenanter)巡洋坦克的量產計劃。」納菲爾德勳爵指著不遠處雨棚下停放的一輛低矮坦克說道,「納菲爾德機械化公司已經做好了日產15輛的準備。只要您簽字,這種鋼鐵洪流就能在一個月內填滿南部海岸。」

  邱吉爾轉過身,自光落在那個只有四個負重輪的鋼鐵盒子上。

  「盟約者」坦克,設計代號A13Mk.1II。它的外形確實符合「巡洋坦克」的定義:低矮、流線型炮塔、大傾角裝甲。從審美角度看,它比那些方頭方腦的維克斯坦克要現代得多。

  「它的心臟是什麼?」邱吉爾問道。

  「自由」(Liberty)引擎,首相。」納菲爾德勳爵驕傲地挺起胸膛,「這是一款久經考驗的V12引擎,產自上一次世界大戰。我們的倉庫里有成千上萬台庫存,或者我們可以用極低的成本重新生產。它擁有340馬力,足夠讓這輛18噸的戰車跑出30英里每小時的速度。」

  納菲爾德向前走了一步,試圖用他的商業邏輯說服這位戰時首相:「最重要的是,便宜。在這個國家瀕臨破產的時候,我們不需要昂貴的玩具,我們需要的是數量。自由引擎的造價只有幾百英鎊。」

  軍械局派來的代表,一位滿臉疲憊的准將補充道:「此外,盟約者坦克採用了一個創新的設計。為了降低車身高度,我們將散熱器從車尾移到了車頭左側。這不僅平衡了重量,而且————」他看者邱吉爾,語氣有些猶豫。

  「而且冷卻管路經過戰鬥室,在寒冷的冬天,這能為車組成員提供————額外的供暖。

  「」

  他確實不是科班出身的工程師,但他是參加過布爾戰爭的老兵,是在恩圖曼戰役中發起過騎兵衝鋒的戰士。他比任何坐在辦公室里的官僚都更清楚,在戰場上,「舒適度」往往等同於「戰鬥力」,就像顏值即正義,但這玩意兒真的能讓士兵們感到舒適嗎。

  此時正是七月,英格蘭的雨水雖然帶來了一絲涼意,但在邱吉爾的腦海中,燃燒的卻是幾千公里外那片滾燙的沙海。

  「在冬天供暖?」

  邱吉爾慢慢地從嘴裡拿下那根已經熄滅的雪茄,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他的目光越過了眼前這輛設計「精巧」的坦克,仿佛穿透了雨幕,投向了遙遠的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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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將,你有沒有看過最近的北非簡報?」

  邱吉爾的聲音低沉:「墨索里尼已經向我們宣戰一個月了。格拉齊亞尼元帥的第10集團軍,整整20萬人,正在利比亞邊境集結,隨時準備越過鐵絲網,切斷我們的蘇伊士運河大動脈。」

  「而我們在那邊有什麼?」邱吉爾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字,「奧康納將軍手裡只有一支西部沙漠集群」(WesternDesertForce),不到三萬五千人。」

  雖然精銳的第七裝甲師已經部署到位,但這群被寄予厚望的沙漠之鼠」,手裡拿的還是過時的裝備。

  雖然現在大英帝國的重心毫無爭議地是本土防禦,但邱吉爾的野心絕不止於此。


  「現在,請你告訴我。」

  邱吉爾指著「盟約者」坦克那根穿過戰鬥室的、像血管一樣暴露的冷卻管路:「如果這輛坦克被部署到昔蘭尼加,在利比亞沙漠中午50攝氏度的地表高溫下,再加上這根散發著幾百度廢熱的管子————」

  「你們是想把我們的坦克兵煮熟在裡面嗎?還是說,你們打算給即將到來的德國人送上一道名為清蒸英國裝甲兵」的午餐?」

  准將頓時語塞,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了下來,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解釋不清:「這————這只是理論設計·————我們————」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妥協,首相。」

  納菲爾德勳爵插話了。他撐著雨傘,並沒有被邱吉爾的描述嚇倒,因為在他眼裡,士兵只是消耗品,坦克只是商品。

  而他,是那個商人,商人需要計算成本和回報。

  「根據上次大戰的統計數據,以及我們在法國戰役的經驗。」納菲爾德慢條斯理地說道,「在前線高強度作戰中,一輛坦克的平均生存時間只有兩周。要麼被擊毀,要麼被遺棄。」

  他用手杖敲了敲坦克的裝甲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既然只有兩周的壽命,那麼舒適度顯然不是首要考慮的因素。我們需要的是便宜、

  快速、大量地製造它們,然後像子彈一樣消耗掉。至於裡面的士兵熱不熱————那是他們為了國王陛下應盡的義務。」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撕裂了雨幕。

  那聲音與「自由」引擎那種粗糙、充滿金屬撞擊聲的咆哮截然不同。它更加渾厚、平穩,帶著一種高頻的哨音,像是一頭正在深呼吸的巨獸,又像是一架被束縛在地面的戰鬥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測試場的入口。

  一輛被深綠色帆布嚴密包裹的坦克,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衝破泥濘。它沒有在泥坑前減速,巨大的履帶捲起兩米高的泥漿牆。當它在觀禮台前急停時,克里斯蒂懸掛系統(Christiesuspension)展示了驚人的彈性——沉重的車身僅僅晃動了兩下就恢復了平穩,而不是像普通坦克那樣劇烈顛簸。

  車頂的艙蓋打開。亞瑟·斯特林跳了下來。

  他此刻正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深藍色連體工裝,而不是他在金融城常穿的三件套西裝。

  「上午好,首相。上午好,勳爵。」亞瑟摘下護目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抱歉來晚了。我的工程師剛才在調整燃油噴射泵的壓力。」

  「斯特林先生。」

  納菲爾德勳爵先是象徵性地—帶著傲慢與疏離一—鞠了個躬,然後冷冷地看著那位從駕駛艙跳下來的年輕人。

  「這裡是皇家陸軍的最高級別測試場,不是斯特林家族的私人賽車道。」

  納菲爾德用手杖指了指那輛帆布下的鋼鐵巨獸,語氣中透著一股刻薄:「任何出現在這裡的武器,都需要經過白廳的層層審批。請問,你帶來的這個東西,拿到軍械局的立項編號了嗎?」

  「如果等那幫官僚把文件蓋完章,古德里安的坦克已經開進特拉法爾加廣場餵鴿子了。」

  亞瑟連看都沒看納菲爾德一眼,他摘下滿是油污的手套,隨手扔給身後的工程師,徑直走向站在觀禮台中央的那位老人。

  「這不合規矩————」納菲爾德還想阻攔。

  「夠了,威廉。」

  溫斯頓·邱吉爾打斷了他。他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目光在亞瑟和納菲爾德之間來回掃視。

  「規矩是和平時期的奢侈品,而我們現在正在打仗。」

  邱吉爾轉過身,看著納菲爾德,眼神犀利。他很清楚,納菲爾德一直聲稱納菲爾德公司是英國唯一能製造坦克的企業,但斯特林重工是倫敦城裡唯一能讓這老傢伙感到頭疼的對手,只不過後者之前的重心放在了海軍和空軍。

  首相伸出那隻粗短的手指,指了指亞瑟,又指了指那輛神秘的坦克,直接定調:「既然亞瑟把他的作品帶到了這裡,那就讓他展示。」

  「你們可以把這當作一次決鬥。」邱吉爾來回看了看兩輛坦克,「納菲爾德,不要拿軍械局來壓人。如果在泥地里跑下來,他的坦克確實比你的優秀,哪怕只有一個螺絲釘比你的強————」

  邱吉爾停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那麼,我會親自給他立項。就在今天,就在這塊泥地上。陸軍的訂單,只有勝者才配拿走。」

  說完,邱吉爾轉向亞瑟,抬了抬下巴:「現在,斯特林准將,掀開你的帆布。納菲爾德有的只不過是錢,讓我看看斯特林家族所擁有的—那種真正能支撐起帝國的工業脊樑。」

  亞瑟打了個手勢。兩名斯特林重工的工程師上前,一把扯下了帆布。

  隨著帆布被粗暴地扯下,兩輛坦克並排停在了雨幕中,這下邱吉爾可以完全看清這輛坦克的全貌了。

  如果說納菲爾德那輛低矮的A13「盟約者」像是一輛為了追求速度而犧牲了一切的裝甲賽車,那麼亞瑟帶來的這頭鋼鐵怪獸,就是一座移動的裝甲堡壘。

  它依然保留了「十字軍」巡洋坦克那種經典的克里斯蒂懸掛風格,但底盤被整整拉長了一截,負重輪從四對增加到了五對,以此來支撐那個為了容納V12引擎而明顯加高、加長的動力艙。

  最讓人感到窒息的,是它的炮塔與那一根充滿侵略性的獠牙。

  與A13那狹窄得連裝填手都轉不開身、只能塞進一門短管2磅炮的「小罐頭」不同,這輛坦克的炮塔座圈被暴力地擴充了一圈。巨大的六角形焊接炮塔如同一個充滿肌肉感的拳頭,高高地昂起。

  而在那「拳頭」的前端,延伸出一根令人膽寒的長身管火炮。

  那是一門57毫米(6磅)高初速反坦克炮,且採用了驚人的50倍徑(L/50)設計。在那個坦克炮普遍短粗的年代,這根接近3米長的炮管顯得格格不入。

  它就像是一柄鋒利的騎士長槍,冷冷地指著前方,甚至因為過長而不得不加裝了炮口配重。

  不是亞瑟不想上更粗更大的,是現在條件不允許,無論是技術還是產能,他現在需要考慮的是研發一款實用的坦克。

  它的尺寸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車全長達到了6.8米,比A13長了整整1米,車寬2.9米,比A13寬了30厘米,全高卻被刻意壓低在了2.4米。

  這種寬大低矮的布局,賦予了它極低的被彈面積和如同獵豹般匍匐的攻擊姿態。

  更令人震驚的是它的車體首上裝甲。

  它拋棄了英國人那如同磚塊般垂直的傳統設計,而是採用了一種60度的大傾角裝甲。

  厚重的鋼板向後傾斜,這不僅在物理上增加了等效厚度,更意味著絕大多數射向它的炮彈都會因為角度問題而發生跳彈。

  它靜靜地停在雨中,那種充滿侵略性的線條和為了殺戮而生的火力配置,俯視著旁邊那輛裝甲垂真、火力貧弱的「盟約者」。

  那不僅僅是兩輛坦克的對比。那是捕食者與食草動物的區別。

  「項目代號流星」(Meteor)。」亞瑟說道,「斯特林重工實驗室這一個月做出來的原型車。它是為了解決目前一個我們比較棘手的問題而生的——動力。」

  「另一輛巡洋坦克?」

  納菲爾德勳爵並沒有像身邊的軍械局官員那樣表現出驚慌。作為大英帝國的汽車大亨,他那雙閱盡了機械圖紙的老眼微微眯起,只掃視了一圈,心頭便是一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那加寬的履帶接地面積、那傾斜裝甲的焊接工藝、還有那門明顯過重的火炮所需要的炮塔座圈強度————這絕不是什麼花架子。相比之下,自己身後那輛引以為傲的A13,簡直就像是用薄鐵皮敲出來的玩具。

  但他不能退縮,這不僅僅是面子,更是數百萬英鎊的陸軍訂單。

  「大英帝國不需要兩種巡洋坦克,斯特林准將。」

  納菲爾德勳爵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轉過身,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試圖在邱吉爾面前找回場子:「我承認,斯特林家族在造船和飛機引擎上確實傲視群雄。但造坦克,不是在實驗室里敲敲打打,也不是造幾把衝鋒鎗那麼簡單。」

  他用雨傘指了指亞瑟那輛坦克的履帶:「陸軍現在需要的是量產。是成千上萬輛能立刻開下流水線的戰車。這裡面涉及到的動力傳動系統、變速箱齒輪的在大扭矩下的耐受力、以及複雜的懸掛調校——這需要龐大的汽車工業基礎。」

  「而你們斯特林重工的重心一直在海軍和空軍。」納菲爾德冷冷地嘲諷道,「你確定你那家只能造精密儀器的「家族小作坊」,搞得定這種幾十噸鋼鐵的粗活?」

  斯特林重工到了納菲爾德的嘴裡就成了「小作坊」,這是刻意貶低。但亞瑟沒有理會,只是轉過身,一邊戴上護目鏡,一邊用憐憫的語氣說道:「勳爵,關於動力傳動系統————」

  亞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如果你的那些工程師還在用算盤計算齒輪比,那確實很難搞定。但在我的工廠里,我們已經在用這個時代最精密的數學來定義鋼鐵了。」

  「你聲稱你的盟約者」可靠、快速、適合量產。那麼,我們來一場測試。不是那種在平地上跑兩圈的表演,而是實戰模擬。」

  亞瑟指著遠處泥濘不堪、起伏劇烈的越野跑道。

  「50英里(80公里)。不間斷越野。中間不准停車冷卻,不准進行任何維修。負重狀態。」

  「50英里?」軍械局的准將驚呼出聲,「這太荒謬了!坦克的平均故障間隔里程(MKBF)在惡劣路況下通常只有20英里。連續跑50英里,這會毀了變速箱的!」

  「如果連50英里都跑不下來,它怎麼從加來跑到柏林?」亞瑟反問,「或者說,你們製造的坦克,只能在閱兵式上開?」

  邱吉爾沉默了片刻,他看著亞瑟,又看了看納菲爾德。

  「就在這裡跑。」首相下達了命令,「現在開始。」

  測試開始:上午10:00。

  兩輛坦克並排停在起跑線上。

  左邊是納菲爾德的「盟約者」。它的發動機艙在後,散熱器在前,中間通過兩根長長的冷卻水管連接。隨著引擎啟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那是「自由」引擎燃燒不充分的標誌。

  右邊是亞瑟的「流星」原型車。它的啟動聲音非常特別一先是一陣電啟動機的尖嘯,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爆燃,隨後轉入一種極其穩定的低沉轟鳴。

  信號槍響。

  「盟約者」猛地竄了出去,履帶打滑,在泥地里扭動了幾下才獲得抓地力。

  而「流星」原型車則表現出一種與其重量不符的輕盈。它的起步沒有任何遲滯,強大的扭矩瞬間傳遞到主動輪上。在起步的三秒鐘內,它就領先了一個車身。

  第10英里:

  雨越下越大。泥漿變成了粘稠的膏狀物。

  「盟約者」的速度開始下降。由於其克里斯蒂懸掛的減震行程較短,車體在坑窪路面上劇烈顛簸。為了防止履帶脫落,駕駛員不得不降低速度。

  此時的駕駛艙內,情況正在惡化。

  正如那位準將所言,冷卻水管經過了戰鬥室。但在夏天,這不僅不是福利,而是刑罰。管道散發的熱量讓狹窄的車體內溫度飆升至40攝氏度。加上發動機的噪音和廢氣倒灌,車組人員如同身處煉獄。

  而在前方一公里處,亞瑟的「流星」坦克正在以35英里(56公里)的時速狂飆。

  它使用的是由斯特林重工重新設計的改進型克里斯蒂懸掛,增加了液壓減震筒的行程。這使得坦克能夠「吞噬」地形的起伏,保持車身平穩,進而維持高射擊精度和行駛速度。

  第25英里:

  災難降臨在「盟約者」身上。

  由於散熱器位於車頭,而冷卻風扇由引擎(位於車尾)通過一根長長的傳動軸驅動。

  在泥濘中,車頭散熱器被飛濺的泥漿糊住,進風量驟減。

  水溫表指針衝進了紅色區域。

  「溫度過高!水箱要開了!」盟約者的車長在無線電里大喊。

  納菲爾德勳爵在觀禮台上臉色鐵青。他看著那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從坦克的縫隙中噴涌而出。

  「繼續跑!不准停!」勳爵對著對講機咆哮。

  第32英里:

  科學沒有感情,也不講政治。

  「盟約者」的引擎終於不堪重負。由於過熱,氣缸墊被沖毀,冷卻水湧入氣缸。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坦克尾部冒出濃烈的白煙,徹底癱瘓在泥坑裡。車門打開,幾名車組人員跌跌撞撞地爬出來,劇烈嘔吐——他們不僅因為廢氣中毒,還因為嚴重的中暑和脫水。

  而在賽道的另一端,亞瑟的坦克剛剛跑完第50英里。

  它衝過終點線,做了一個漂亮的單邊制動轉向,穩穩地停在觀禮台前。排氣管噴出的熱氣在雨中形成一道白霧,但引擎依然在怠速狀態下平穩運轉,沒有任何過熱的跡象。

  勝負已分。

  上午11:30。

  邱吉爾沒有顧忌地上的泥水,大步走到那輛冒著熱氣的「流星」坦克前。

  「打開它。」邱吉爾指著後部的引擎蓋,「我要看看它的心臟。」

  亞瑟示意工程師打開了後向鉸接的裝甲蓋板。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但這股熱浪中混合著精密機械特有的油香。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的V12液冷發動機。它的氣門室蓋上鑄造著一行銘文,那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但與普通坦克引擎那種粗糙的鑄鐵缸體不同,這台引擎使用了大量的鋁合金部件,而且整體布局緊湊得令人室息。

  納菲爾德勳爵也湊了過來。當他看清這台引擎的結構時,瞳孔劇烈收縮。

  「這————這是羅爾斯·羅伊斯(Rolls—Royce)的梅林(Merlin)引擎?」納菲爾德的聲音顫抖,「你把噴火戰鬥機的引擎塞進了坦克里?亞瑟,你瘋了嗎?一台梅林引擎的造價是2000英鎊!是自由引擎的五倍!你這是在犯罪!這是在浪費皇家空軍的資源!」

  邱吉爾也轉頭看向亞瑟,眼神中帶著疑問。他知道梅林引擎對不列顛空戰的重要性。

  「這不是梅林,首相。這是「流星」(Meteor)。」

  亞瑟伸手拍了拍那滾燙的缸蓋,開始解釋其中的技術邏輯:「納菲爾德勳爵說得對,梅林很貴。因為它需要高辛烷值燃油,需要機械增壓器來在高空稀薄空氣中工作,需要極高精度的鍛造部件來承受2000馬力的爆發。」

  「但是,坦克不需要這些。」

  亞瑟指著引擎的進氣口:「斯特林重工的實驗室花了半個月時間,我們回收了那些因為細微瑕疵被皇家空軍淘汰的航空零件。我拆掉了昂貴的機械增壓器,把鍛造活塞換成了廉價的鑄造活塞。我降低了壓縮比,讓它可以使用普通的低標號汽油。」

  「經過這些降級」處理,這台引擎的成本降低了60%。但它依然保留了航空引擎的血統—輕量化、高可靠性、以及可怕的功率密度。」

  亞瑟轉過身,看著納菲爾德,說出了那句致命的判詞:「勳爵,你的自由」引擎只有340馬力。而這台降級」後的流星引擎,依然擁有600馬力。在未來,我還可以輕鬆把它壓榨到800馬力。」

  「你是在用一戰的拖拉機心臟,去對抗德國人的邁巴赫引擎。那是自殺。」

  「而我,把戰鬥機的心臟塞進了坦克里。這才是陸戰之王該有的心跳。」

  邱吉爾看著那台引擎,眼神亮了起來,他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的裝甲板,仿佛觸摸到了反攻歐洲的希望。

  「600馬力————」邱吉爾喃喃自語,「這意味著我們可以裝更厚的裝甲,更大的炮。」

  「是的,首相。」亞瑟點頭,「動力是坦克設計的基石。有了動力,我們就不需要在防護和火力之間做選擇題,至少是有資格去做選擇題。

  邱吉爾轉過身,看向納菲爾德勳爵。

  「威廉,」首相的聲音不在弗有任何感情,「考慮到產能問題,從今天起,納菲爾德機械化公司的生產線,全部轉產流星」引擎的零部件。停止盟約者」的生產。陸軍部將不立一個新的坦克設計委員會,事斯特殼准將擔任技術顧問。

  納菲爾德勳爵的臉瞬間蒼白。

  他看著那個斯特殼家族的公輕人,又看了看那台還在散發著熱量的引擎,手中的雨傘滑落在泥地里。

  他輸了,不是輸給了技術,而是輸給了時代。

  而在一旁,亞瑟·斯特殼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亞瑟摘下手套,扔進泥潭。

  「遊戲結束了,勳爵。」他在心裡默默說道,「斯特殼家族贏了。」

  各項讀者大大們:

  今晚(除夕)和明晚(初一),為了響應「家庭團圓」這個最高優先級的戰術指令,今天(除夕)和明天(初一)暫時調整為每天1章更新。希望大家能夠諒解,畢竟作者菌也要給自己的大腦充充電,才能在公後為大家弗來更精彩的劇情。

  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與陪伴。

  祝大家在新的一公里,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闔家幸福,馬公大吉!

  今晚別熬夜太晚,多陪陪父母,新公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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