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元首的憤怒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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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元首的憤怒2.0

  1940年6月27日,下午14:00(柏林時間),黑森林,克尼比斯山,坦能堡前線指揮所(Führerhauptquartier Tannenberg)。

  黑森林的午後,陽光被茂密的針葉林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就在幾天前,法國簽署了停戰協定。那個曾在一戰中讓德國流盡鮮血的敵人,在六周內跪倒在德意志的履帶之下。

  小鬍子站在指揮所的木質露台上,心情極佳。他正對著那張巨大的歐洲地圖,構思著如何在七月前往巴黎再進行一場凱旋式的閱兵。在他的設想中,英國人最終還是會在幾周內求和。

  畢竟,他們在大露台失去了盟友,而在敦刻爾克失去了裝備。

  直到那陣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這片寧靜。

  凱特爾大將走了進來。他很急促,因為他的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解密的加急電報。

  他沒有敬禮,甚至忘了那句標誌性的「我的元首」。

  「發生什麼事了,凱特爾?」小鬍子轉過身,眉頭微皺。

  他不喜歡這種慌亂,勝利者應當從容。

  凱特爾喉結蠕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元首——奧蘭。出事子。」

  他將電報遞了過去,那張薄薄的紙片仿佛有千鈞之重。

  小鬍子接過來,視線掃過那些黑色的鉛字,然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奧蘭接收行動全面失敗。

  特遣隊全員陣亡,確認黨衛軍一級大隊長海因里希·施密特陣亡。

  海軍代表團團長、卡爾·舒馬赫少將陣亡。

  法蘭西海軍總司令達爾朗上將失蹤,疑似被英國軍隊綁架。

  英國H艦隊未開火,但在港外進行武力威懾並引導炮擊。

  最新偵察顯示:「敦刻爾克」號與「斯特拉斯堡」號戰列巡洋艦已離港,航向西北。推測目的地:英國。

  這一刻,黑森林裡的鳥鳴聲仿佛消失了。只有小鬍子急促的呼吸聲,像拉風箱一樣在露台上迴蕩。

  沒有歇斯底里的尖叫,起初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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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鬍子拿著電報,走回了地圖室。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約德爾上將和幾名參謀正圍在地圖旁,討論著「海獅計劃」的登陸場,看到元首進來,他們立刻立正。

  「出去。」小鬍子輕聲說道,「除了凱特爾和約德爾,都滾出去。」

  參謀們魚貫而出,關上了厚重的橡木門。

  就在門鎖扣上的那一瞬間,風暴爆發了。

  「騙子!一群騙子!!」小鬍子猛地將手中的老花鏡摔在地圖桌上,脆弱的鏡片撞擊在堅硬的木頭上,瞬間粉碎。玻璃渣飛濺,劃破了那張標繪著「大德意志帝國」版圖的地圖。

  他一把掃落了桌角那個他最喜歡的彩色鉛筆盒,幾十支鉛筆噼里啪啦地滾落一地,像是被打翻的命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相信那些法國豬!還有雷德爾!那個只會造大澡盆的蠢貨!」小鬍子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他向我保證過!他說只要我們要,法國人就會給!這就是結果?我的少將死了!我的大隊長死了!而那兩艘該死的戰列巡洋艦—一那兩艘本該懸掛萬字旗的戰艦,現在正開往普利茅斯!」

  這已經不能被稱為憤怒,這是一種被深層羞辱後的狂躁。小鬍子原本以為法國已經是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只要扔塊骨頭,它就會搖尾乞憐。他甚至大度地保留了維希政府,保留了他們的殖民地。

  卻沒想,這條死狗在臨死前,狠狠地反咬了他一口。


  「他們沒有投降的意思。」小鬍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奧蘭的事情說明了一切。邱吉爾那個酒鬼不僅沒打算求和,他還得到了一支生力軍。如果那兩艘法國戰艦加入皇家海軍,我們的局面就更加被動了。」

  「這是戰爭,這就是全面戰爭。」

  小鬍子病態般地喃喃自語,猛地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不計後果的瘋狂。

  「凱特爾!」

  「在,我的元首。」凱特爾大將下意識地立正。

  「既然他們不想體面地結束,那就讓他們在廢墟里結束。」小鬍子的手指狠狠狼地戳在法國南部的版圖上,指甲幾乎劃破了紙面。

  「啟動阿提拉行動」(OperationAttila)的預備方案。」

  「既然達爾朗背叛了,那停戰協定就是一張廢紙。命令克萊斯特的裝甲集群,即刻越過分界線!全面占領維希法國!解除所有法軍武裝!把貝當那個老糊塗抓起來,當著全世界的面絞死!我要讓整個法國變成帝國的兵營!」

  凱特爾大將張了張嘴,卻沒敢出聲。

  作為最高統帥部的長官,他習慣了服從。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習慣盲從。尤其是在這就涉及到幾百萬軍隊調動的戰略問題上。

  地圖室的側門被猛地推開。

  陸軍總參謀長弗朗茨·哈爾德上將(GeneraloberstFranzHalder)走了進來。他戴著一副夾鼻眼鏡,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後勤報表。他在門外聽到了小鬍子的咆哮。或者說所有人都聽到了。

  「元首。」哈爾德的聲音平穩、冷漠,尊敬但帶著普魯士參謀軍官的刻板,「這不可能。」

  小鬍子猛地轉過頭,眼神聚焦在他的身上:「你說什麼?」

  「我說,全面占領維希法國,在軍事上不可行。至少在今天不可行。」哈爾德走到地圖前,無視了滿地的鉛筆和玻璃渣。

  他拿出一根教鞭,在法國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第一,兵力投送。」哈爾德指著那幾條指向北方的藍色箭頭,「根據您的命令,A集團軍群和B集團軍群的主力正在向法國北部和比利時沿海集結,準備執行海獅計劃」。鐵路運力已經飽和。如果現在命令裝甲部隊掉頭南下,整個法國的鐵路網會瞬間癱瘓。我們的補給線會打成死結。」

  「第二,治安成本。」哈爾德推了推眼鏡,拋出了一個頭疼的事實,「目前在法國境內,還有接近一百五十萬法軍戰俘等待遣散。而在維希控制區,還有三十萬保留武裝的法軍。如果我們撕毀協定,這就不是占領,而是新的戰爭。」

  「那三十萬法軍會立刻轉入地下,變成游擊隊。法國民眾會因為我們背信棄義而支持他們。參謀部推演過,要維持全境占領區的治安,至少需要20個衛戍師。元首,我們沒有這20個師。我們的預備隊都在準備渡海。」

  小鬍子的呼吸粗重起來,但他沒有打斷。哈爾德的事實是無可辯駁的。

  「最後。」哈爾德的教鞭指向了阿爾卑斯山脈,「我們要占領南部,需要義大利人的配合。但墨索里尼的軍隊————」哈爾德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們在阿爾卑斯山的表現目前來看就是個笑話。指望義大利人封鎖南部海岸線?那還不如指望英國人自己迷路。」

  小鬍子沉默了。他盯著地圖,雙手抱在胸前。理智開始慢慢回籠,壓倒了情緒。

  現在的戰略重心是英國。

  為了一個已經跑了的艦隊去占領一個空蕩蕩的南部法國,導致主力部隊陷入治安泥潭,甚至推遲「海獅計劃」,這在戰略上是自殺。

  一直沉默的凱特爾大將此刻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小鬍子以為他會站在自己這邊,但沒想到他卻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刀:「元首,哈爾德將軍說得對。而且————現在占領也沒有意義了。」凱特爾攤開手,「船已經跑了。奧蘭港空了。我們現在衝過去,得到的只是一堆空蕩蕩的碼頭和幾千噸生鏽的廢鐵。這只會激怒剩下的法國殖民地軍隊,把他們徹底推向那個叫戴高樂的叛徒。」

  小鬍子長嘆了一口氣。

  那種狂躁的能量從他體內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翳的眼神。

  「好吧。將軍們。」小鬍子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暫停阿提拉行動」。既然不能用槍去搶,那就用政治去壓。」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鬱鬱蔥蔥的森林,背對著兩位將軍。

  「但這事沒完。給貝當發電報。措辭要最嚴厲。」

  「告訴他,如果他不立刻缺席審判達爾朗,如果他不宣布那些叛逃的軍艦為海盜船,如果是他不命令土倫剩下的軍艦處於德國的監控之下—那麼,德意志的坦克明天就會開進維希。」

  「另外。」小鬍子突然轉過身,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奧蘭的事情證明了一點:靠別人的海軍是靠不住的。無論是法國人,還是義大利人。」

  他走回桌邊,從地上撿起一支紅藍鉛筆。

  「我們要靠自己。」

  「雷德爾一直抱怨產能不足,抱怨船台不夠。現在,我們有了法國。」

  他在地圖上的布雷斯特(Brest)和聖納澤爾(Saint—Nazaire)畫了兩個重重的紅圈。

  「整合。徹底的整合。」

  「命令托特組織(OrganisationTodt)和施佩爾,立刻接管法國大西洋沿岸的所有造船廠。徵用法國的熟練工人,沒收他們的鋼材儲備。」、

  「齊柏林伯爵號航母必須復工。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必須加快進度。我們要利用法國的船台,建造更多的希佩爾海軍上將級,甚至是H級戰列艦。」

  「既然偷不到那把劍,我們就自己鑄一把更鋒利的。」小鬍子將鉛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這不僅僅是為了對付英國。在東方————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遲早也是我們要面對的。我們需要一支能控制波羅的海和北海的絕對力量。」

  奧蘭的槍聲雖然停息了,但它激起的電波漣漪,正在全球範圍內引發一場巨大的海嘯。

  這些法屬海外殖民地發現自己突然聯繫不上上級了。

  海軍總司令達爾朗「失蹤」,維希政府發布了混亂的命令,而那個自稱「自由法國領袖」的戴高樂正在BBC上號召大家起義。

  對於分布在全球的法國艦隊來說,這是一場關於忠誠的殘酷賭局。

  土倫軍港(法國本土)。

  這裡是法國海軍的心臟,也是維希政府控制力最強的地方。但此刻,心臟正在劇烈地早搏。

  「這是謊言!英國人的宣傳戰!」讓·德·拉波爾德上將(AdmiralJeande

  Laborde)在艦隊司令部里暴跳如雷。作為公認的「恐英派」,他拒絕相信達爾朗被俘的消息。

  「達爾朗上將絕不會投降!我相信總司令的骨氣,他寧可飲彈自盡!這是戴高樂那個叛徒編造的謠言!把那個在軍官食堂傳播BBC消息的中尉抓起來!槍斃!」

  但他能槍斃一個人,卻槍斃不了恐慌。

  碼頭上,水手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德國人在奧蘭殺了達爾朗。」

  「我們要把船交給德國人嗎?」

  「不!敦刻爾克」號已經跑了!我們也該走!」

  雖然沒有發生公開的譁變,但一種消極抵抗的情緒在蔓延。

  輪機兵聲稱鍋爐故障,槍炮長找不到點火鑰匙,補給官說燃油帳目對不上,總之就是一句話:消極怠工。

  原本維希政府承諾給德國人的「解除武裝程序」,在土倫港內完全停滯了。

  這支龐大的艦隊進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對峙」狀態—一既不聽維希的命令自沉,也不聽英國的命令出海。

  它就像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橫亘在地中海北岸。

  亞歷山大港(埃及)。

  相比於土倫的躁動,這裡平和得多。

  英國地中海艦隊司令安德魯·坎寧安上將手裡拿著奧蘭的電報,微笑著敲開了法國分艦隊司令戈德弗魯瓦中將(AdmiralGodfroy)的艙門。

  如果奧蘭發生了流血衝突,如果英國人屠殺了法國水手,那麼此刻的亞歷山大港早已炮火連天。

  但幸運的是,流的是德國人的血。

  「戈德弗魯瓦,我的老朋友。」坎寧安遞過去一瓶威士忌,「看看這個。奧蘭那邊解決了。德國人企圖搶船,被我們的特種部隊和你們的水手聯手幹掉了。」

  戈德弗魯瓦看著電報,尤其是看到蘇爾上將倒戈的細節,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大勢已去。

  繼續效忠維希已經沒有意義,而讓他向英國人開火,他也做不到。

  「我們達成一個協議吧,安德魯。」戈德弗魯瓦放下酒杯,語氣疲憊但釋然,「我們卸下火炮的撞針,抽乾燃油,承諾不離開港口。但請保留我們的國旗和船籍。等戰爭結束,如果我們還活著,再討論歸屬。

  「成交。」坎寧安舉起酒杯。

  當天下午,亞歷山大港的碼頭上出現了奇特的一幕:英法兩國的水手聚在一起,互相交換香菸和罐頭,慶祝他們不用把槍口對準昨日的戰友。

  這支包含一艘戰列艦——「洛林」號和四艘巡洋艦的分艦隊,雖然暫時退出了戰爭,但它們實質上成為了盟軍的戰略預備隊。

  達喀爾,法屬西非總督府。

  皮埃爾·布瓦松總督(PierreBoisson)坐在那張巨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後,看著窗外繁忙的達喀爾港。這裡是扼守大西洋航線的咽喉。誰控制了達喀爾,誰就控制了南大西洋。

  他是堅定的維希派,或者說,他是堅定的「秩序派」。

  他厭惡混亂,厭惡戴高樂那種以下犯上的行為。

  但現在,秩序崩塌了。

  一份署名「夏爾·戴高樂」的電報擺在他的桌上。措辭強硬,不再是請求,而是最後通牒式的質問:「奧蘭只是開始。蘇爾上將做出了選擇。現在輪到你了,布瓦松。是選擇榮譽,還是選擇奴役?」

  而在另一邊,維希政府的電報則顯得歇斯底里且軟弱無能,要求他「嚴防英國入侵,必要時向德軍求援」。

  向德軍求援?

  布瓦松冷笑了一聲。如果他真敢放德國潛艇進港,他手下的駐軍明天就會譁變。

  「總督閣下,英國的一艘巡洋艦在港外游弋,詢問是否可以進港補給淡水。」副官小心翼翼地匯報。

  布瓦松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這是一種態度上的試探。

  「讓他們進來。」布瓦松最終做出了決定,「但只准補給淡水,不准上岸。

  升起三色旗,不要升洛林十字旗,也不要升那該死的維希斧頭旗。」

  待價而沽,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但這道牆,已經開始向倫敦方向傾斜。

  與此同時,在港口中央,一股肅殺的寒意卻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那裡停泊著一頭鋼鐵巨獸。

  黎塞留號(MNRichelieu)超級戰列艦。

  她是法蘭西海軍造船工業的巔峰之作,滿載排水量47000噸,擁有兩座巨大的四聯裝380毫米主炮塔。雖然她剛剛完工95%,有些管線還裸露在外,但這並不妨礙她成為此時大西洋上最致命的存在,沒有之一。

  艦長馬爾贊上校(CaptainMarzin)站在艦橋上,手裡的望遠鏡死死盯著港外。那裡,英國皇家海軍的巡洋艦正在徘徊。

  如果在昨天,這是敵情。但今天,電報室送來了一份來自奧蘭的明碼電文。

  不是加密的軍令,而是戴高樂准將一不,現在大家都叫他「那個瘋子」——在「敦刻爾克」號甲板上的演講錄音。

  「只要這支艦隊還在,法蘭西就永遠不會亡!」

  馬爾贊放下瞭望遠鏡。他的副官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長官!布瓦松總督發來急電!嚴令我們不得離港!他說如果我們擅自行動,岸防炮台將————」

  「岸防炮?」馬爾贊冷笑了一聲,他轉過身,看著前甲板那八門指向天空的380毫米巨炮,「你去告訴總督。如果他敢讓岸防炮響一聲,我就把總督府從達喀爾的地圖上抹掉。黎塞留號只要一輪齊射,就能把這座城市變成廢墟。」

  副官吞了一口口水:「那————我們的航向?」

  「維希命令我們去土倫。去那個德國人的籠子裡待著。」

  馬爾贊走到了海圖桌前,他的手指划過地中海,划過那條充滿了屈辱的分界線,最後停在了北海的那座孤島上。

  那裡有「敦刻爾克」號,有「斯特拉斯堡」號,那是他的兄弟姐妹們,那是法蘭西最後的骨血。

  「去他媽的土倫。」馬爾贊摘下軍帽,狠狠地扣在桌子上。

  「全艦備戰!鍋爐最大壓力!起錨!」

  「我們要去哪裡,長官?」

  馬爾贊抬起頭,眼神中毫無畏懼。

  「北上。去英國。」

  「去和敦刻爾克號匯合。告訴英國人,紅衣主教來了。不管是德國人的俾斯麥,還是義大利人的維內托,如果他們想玩戰列艦的遊戲,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兩小時後,巨大的錨鏈被絞起,黎塞留號那四軸推進器攪動了渾濁的海水,這艘未完全完工的超級戰列艦,像一位被激怒的騎士,緩慢而堅決地駛出了達喀爾港。

  港外的英國艦隊並沒有拉響戰鬥警報。相反,那艘皇家海軍的巡洋艦打出了燈語:「航向3—6—0。歡迎加入狩獵,紅衣主教。」

  至此,法蘭西海軍最精華的三艘主力艦——「黎塞留」、「敦刻爾克」、「斯特拉斯堡」,全部脫離了維希政府的控制。

  納粹德國在大西洋上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河內,法屬印度支那。

  相比於非洲的搖擺,遠東的局勢則更加絕望。

  維希政府駐印度支那總督卡特魯將軍(GeneralCatrou)正面臨著真正的噩夢。日本陸軍的代表正坐在他的對面,雖然滿臉堆笑,但眼神中透著餓狼般的貪婪。

  「總督閣下,既然貴國海軍主力已經轉移」到了英國,我想維希政府已經沒有能力保護這片殖民地了。」

  日本代表推過來一份文件一《關於日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的協定》。

  「為了共同防衛」,大日本帝國皇軍願意代勞。」

  卡特魯握緊了拳頭,他想拒絕。但他手裡只有幾條破舊的炮艦和不到三萬人的殖民地部隊。

  而邊境線上,日軍第五師團已經磨刀霍霍。原本可以作為威懾的法國遠東艦隊,因為本土的混亂而陷入癱瘓。

  奧蘭的蝴蝶翅膀扇動了,在歐洲掀起了風暴,但在亞洲,卻加速了維希防線的崩塌。

  1940年6月28日晚,倫敦,薩伏伊酒店,河景套房。

  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夜色中靜靜流淌,遠處防空探照燈的光柱偶爾劃破夜空。

  亞瑟·斯特林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大衛·斯特林坐在沙發上,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著一份牛排。

  艦隊還在比斯開灣的驚濤駭浪里爬行,但大衛和賴德沒有那個耐心去數海浪。

  他們搭乘了一架皇家空軍第24中隊的哈德遜式特別運輸機,從直布羅陀起飛,一路超低空飛行避開德國人的巡邏機,直接降落在了倫敦西郊的諾霍特皇家空軍基地。

  他剛下飛機不到兩小時,身上的硝煙味似乎還沒散盡,甚至連耳膜里還殘留著雙發活塞引擎那單調的轟鳴聲。

  「你要求的雙倍帳單我已經發給邱吉爾了。」亞瑟轉過身,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堂弟。「雖然唐寧街的財務官剛才打電話來咆哮,說這是敲詐,但溫斯頓親自批准了。他在電話里大笑著說,這是大英帝國今年花得最值的一筆錢。」

  大衛咽下嘴裡的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動作粗魯但帶著一種野性的魅力,他有些期待地看著自己的這位堂兄,自己的家主,以及自己的長官和金主。

  他很好奇,能讓亞瑟都覺得滿意的一筆獎勵到底是多少。

  「雙倍?那是多少?」

  「不只是錢,大衛。」亞瑟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剛剛蓋上陸軍部火漆印章的文件,扔到了大衛面前。

  「所謂的「雙倍」,指的是你的軍隊。」

  大衛疑惑地拿起文件,掃了一眼,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陸軍特別空勤行動隊(SAS)擴編令》

  批准建立SAS第一大隊(1stSASRegiment)。

  編制:營級。

  下轄四個作戰中隊(A、B、C、D中隊),直屬陸軍部指揮。

  「賴德上校在敦刻爾克號戰列(巡洋)艦上寫的戰後報告起到了決定性作用。」亞瑟靠在桌邊,點燃了一支雪茄,「他在報告裡把你吹上了天。他說你在奧蘭的表現不僅僅是勇敢,更是一種富有創造力的毀滅藝術」。他說像你這樣的人,如果在常規部隊裡只能是個惹麻煩的混蛋,但在特種部隊,你就是個天才。」

  亞瑟吐出一口煙圈,眼神中也滿是讚賞。

  隔著繚繞的青煙,他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經過實戰檢驗的頂級神器。

  作為挖掘者,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位堂弟是為特種作戰而生的天才。但他沒料到,這把刀會鋒利到這種程度。

  這已經不僅僅是「好用」了。

  簡直是超值。

  「溫斯頓看完了賴德的報告,也聽到了戴高樂在敦刻爾克號上的演講,他很滿意。」

  同時,這也讓陸軍部那幫老人們意識到,特種作戰和小打小鬧的游擊隊不同,那是能改變戰略平衡的手術刀。

  所以,亞瑟的提議就這麼被高層快速地,毫無阻礙地通過了。

  「所以,他決定給你晉升。」

  「看看最後一頁。」亞瑟提醒道。

  大衛翻到最後一頁。在指揮官一欄,原本的「少校」被紅筆劃掉,旁邊簽著溫斯頓·邱吉爾那潦草卻有力的花體字簽名,以及一個新的軍銜:上校(Colonel)。

  「上校?」大衛拿著文件的手抖了一下。

  一周前,他還是個因打架鬥毆差點被開除的中尉。

  去了一趟波爾多,帶回戴高樂,變成了少校。

  去了一趟奧蘭,搶回一支艦隊,變成了上校。

  這種令人眩暈的普升速度,在大英帝國那森嚴僵化的等級金字塔里,簡直是不可理喻的異類。

  若要尋找先例,恐怕只能追溯到拿破崙戰爭時期,那些手持皇室「私掠許可證」、靠著在大海上合法搶劫、用敵人的鮮血和黃金為自己鋪平爵位之路的瘋狂船長。

  當然,或許還有唯一的例外。

  那就是此刻坐在他對面,一臉平靜地抽著雪茄的堂兄—亞瑟·斯特林。

  「這是溫斯頓口頭答應的,正式委任狀明天就會從陸軍部送過來。」亞瑟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酒遞給大衛。

  「從今天起,你不必再求著哪個將軍給你幾輛破卡車了。你的經費直接從陸軍部特別預算里走。你要的人,只要是在英軍序列里,只要人還在本土,隨便挑。你要的槍,斯特林兵工廠優先供應,甚至可以找我私人定製。」

  「還有這個。」亞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放在桌上。

  那是巴克萊銀行的現金支票,上面的數字是:£5,00。

  在1940年的倫敦,一個普通工人的年薪不過150英鎊。一品脫最好的黑啤只要幾便士。五千英鎊。這是一筆巨款。足夠在梅費爾區買一棟豪宅,或者把全倫敦所有的高級妓女和香檳都包圓一個月。

  「這是你的績效獎金」。」亞瑟眨了眨眼,「也是陸軍部特批的。雖然財務官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大衛·斯特林看著那張支票,那張總是玩世不恭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彈了一下支票,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千鎊————我的上帝。」大衛吹了聲口哨,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這下慘了。」

  「什麼慘了?」

  「倫敦的酒吧老闆們。」大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雖然那上面還沾著奧蘭的灰塵,「這筆錢足夠我把蘇荷區所有的威士忌都喝光,順便把兩三個酒吧砸得稀巴爛,然後再賠給他們一間新的。」

  他抓起桌上的軍帽,向亞瑟敬了一個極其不標準的軍禮。

  「謝謝,教父。我要去招兵買馬了。SAS需要更多像帕迪·梅恩那樣的瘋子。

  而我知道去哪裡找他們——這筆錢就是最好的誘餌。」

  亞瑟看著大衛離去的背影,那個年輕、狂妄、卻又才華橫溢的背影。

  他知道,一支真正屬於斯特林家族的私軍,在這個流淌著金錢與權力的奢華夜晚,正式誕生了。

  這是一支即將掙脫鎖鏈的幽靈部隊。

  在未來,無論是德國人、日本人,還是任何敢於挑戰大英帝國秩序的敵人,都將在它的陰影下,學會什麼叫做恐懼。

  直布羅陀海峽以西,大西洋洋面。

  夕陽將波濤洶湧的大西洋染成了一片金紅。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破浪前行。皇家海軍的「胡德」號、「決心」號和「勇士」號排成縱隊,而在它們內側,是兩艘線條優美、有著獨特四聯裝主炮塔的戰艦——「敦刻爾克」號和「斯特拉斯堡」號。

  這不再是一支屬於維希的國家海軍。在這些法國戰艦高聳的槍桿上,那面象徵著法蘭西共和的三色旗依然飄揚。但在三色旗的旁邊,另一面旗幟正迎著強勁的海風獵獵作響。

  那是賴德上校帶來的、有些粗糙的深藍色旗幟。

  中間繡著一個紅色的雙橫十字。

  洛林十字。

  它象徵著自由,象徵著復仇,也象徵著這支艦隊從此變成了一群為了奪回家園而戰的高貴海盜。

  而在艦橋上,那個身材高大的准將,正凝視著北方的海平線。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長得足以覆蓋整個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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