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錯誤的劇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7章 錯誤的劇本

  1940年6月27日,上午08:30,奧蘭港入口,「獵狐犬」號驅逐艦艦橋。

  晨霧像吸飽了水的灰色棉絮,沉重地壓在海面上。

  驅逐艦「獵狐犬」號切斷了主機動力,僅靠慣性無聲地滑過防波堤的缺口。

  這艘英國皇家海軍H級驅逐艦此刻收斂了所有的獠牙—主炮歸零並指向天空,魚雷發射管被帆布罩得嚴嚴實實。

  唯一顯眼的是主桅杆上那面巨大的白旗,在濕潤的海風中無力地垂掛著。

  夏爾·戴高樂站在露天艦橋的右側翼,他穿著那套標誌性的准將制服,風紀扣系得嚴絲合縫。儘管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他摘下白手套,在欄杆上用力蹭了蹭,試圖擦去那些不受控制的體液。

  「別緊張,夏爾。」站在他身邊的讓森少將正在對著一面可攜式鏡子整理領帶。這位只有一隻手能活動的前陸軍將領看起來比戴高樂從容得多。

  「你是去談判,不是去刑場。雖然在某種意義上,這比上刑場更難。」

  戴高樂深吸了一口氣,混合著燃油味和咸腥味空氣灌入肺部。他看著兩側越來越近的巨大戰艦陰影那是「敦刻爾克」號和「斯特拉斯堡」號。

  鋼鐵的壓迫感讓他感到室息。

  「我還在想怎麼開口。」戴高樂的聲音有些乾澀,「讓·蘇爾上將是個老派人物。他可能連正眼都不會看我。」

  「那就在他看你之前,先要把話扔給他。」讓森收起鏡子,用那隻完好的手拍了拍戴高樂的肩膀,「聽著,我對蘇爾太了解了。他是那種把《海軍條令》刻在骨頭裡的老頑固。他痛恨英國人,但他更愛他的船。對他來說,艦隊就是他的命,是法蘭西最後的貞操。」

  讓森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傳授某種決鬥的秘訣,或者說考試前的答題技巧。

  「別跟他談政治,別談維希政府,更別提貝當。就談兩件事,榮譽,以及生存。」

  「告訴他,如果他不跟我們走,這些船就會變成生鏽的廢鐵,或者被德國人拿去當靶子。只要抓住保全艦隊」這一點,哪怕是為了那幾千個水手的命,他也會動搖的。」

  戴高樂點了點頭。那些早已在喉嚨里打磨過無數次的詞句,再次在他腦海中滑過。

  指尖的冷汗乾涸了,取而代之的是賭徒即將掀開底牌時的某種嗜血的亢奮。

  他在渴望那個時刻。

  渴望看到那些海軍同胞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渴望他們被喚醒,不再是沉默的亡國奴,而是為了法蘭西的榮光,再次向納粹亮劍的戰士。

  「明白了。」戴高樂對著反光玻璃調整了一下軍帽的角度,維持著那種冷峻而堅毅的表情,「我會給他兩個選擇:要麼跟我去英國繼續戰鬥,要麼看著他的船爛在港口裡。只要沒有維希政府的高層干擾,我有八成把握說服他。」

  「八成?」讓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滿滿的自信,「加上外面H艦隊的15英寸主炮,那就是十成。」

  兩人相視一笑。

  在他們看來,劇本已經寫好,這只是一場稍微棘手一點的勸降工作。

  蘇爾固然頑固,但在絕對的力量和絕對的道義面前,軍人的邏輯是簡單的。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驅逐艦輕輕震動了一下,靠上了木製碼頭。舷梯放下。戴高樂和讓森一前一後走了下去。他們昂著頭,步伐穩健,皮靴踩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名法國水手拿著拖把和纜繩,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兩位穿著法軍制服卻從英國軍艦上走下來的長官。目光中交織著迷茫、敵意和隱秘的期待。

  在這一片沉默的注視中,戴高樂沒有回頭。他自信地邁向那條通往旗艦的紅地毯。

  08:45,港口維修廠三樓倉庫。

  大衛·斯特林趴在一堆廢棄的帆布後面,嘴裡嚼著那塊已經沒了味道的口香糖。

  這裡是奧蘭港的制高點。

  透過望遠鏡的鏡頭,他清晰地看到了碼頭上的全部過程。

  「看。」身邊的賴德上校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冷冷地評論道,「我們的戴高樂將軍走起路來像是去參加加冕典禮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進了一個什麼樣的狼窩。」

  「只要他別尿褲子就行。」大衛把望遠鏡轉向港口外圍的防空陣地,那裡的一排75毫米高射炮正昂著炮口,指向天空。

  看起來一切正常。但大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空氣過於安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叢林。

  突然,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寧靜。

  那聲音不是來自海面,而是來自頭頂。

  「飛機?」賴德迅速抬起頭,「H艦隊的偵察機?」

  「不。那聲音不對。」大衛猛地舉起望遠鏡,追蹤著聲音的來源。

  雲層被撕裂。

  一架塗著深灰色迷彩的三引擎運輸機,像一隻巨大的禿鷲,低空掠過奧蘭港的防波堤。它的機翼下並沒有掛載炸彈,但在機身側面和尾翼上,那個黑白相間的鐵十字標誌顯得格外刺眼。

  「容克Ju—52。」大衛吐掉了嘴裡的口香糖,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德國空軍。」

  那架飛機並沒有遭到任何防空火力的攔截,相反,港口外圍的探照燈甚至打出了引導降落的燈語。

  它壓低機頭,向著幾公里外的拉塞尼亞(LaSénia)海軍航空兵基地降落下去。

  大衛放下瞭望遠鏡,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賴德,情況有變。」

  「那是德國停戰委員會的飛機?」賴德皺眉,「情報不是說他們明天才到嗎?而且是走海路,從突尼西亞過來。」

  「情報那是給死人看的。」大衛迅速檢查了一下手中的斯特林衝鋒鎗,拉動槍栓,將子彈上膛。

  「那架飛機是直接飛進來的。這意味著奧蘭的防空司令部已經給他們開了綠燈。不管是來接收艦隊的,還是來給誰撐腰的,他們已經到了。」他指了指手錶,「從拉塞尼亞機場開車到這裡,只需要半小時。德國人正在路上。」

  賴德深吸了一口氣:「那戴高樂————」

  「戴高樂還以為他在演獨角戲,殊不知觀眾已經拿著槍進場了。」大衛站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不能傻乎乎地等信號了。如果德國人先控制了碼頭,我們就被動了。

  「」

  他轉過身,對著蹲守在下方窗口的約翰尼·庫珀等人打了一串複雜的手語。那是在訓練時SAS內部規定的最高級別戰鬥指令:所有單位,解除保險。一旦德國車隊出現,不需要命令,見機行事,自由開火。

  「喬克,給他們準備點熱乎」的。」大衛頭也不回地喊道。

  喬克·劉易斯那位爆破天才,此刻正像個忙碌的裝修工。

  他正準備將幾枚特製的「劉易斯炸彈」,一種混合了柴油和塑膠炸藥的燃燒爆破彈,在德國人抵達之前悄悄塞進通往碼頭的必經之路上,以及倉庫的承重柱旁。

  「放心,大衛。」喬克咬著雷管,「如果子彈沒打死他們,這些小可愛會把他們燒成灰。」

  而賴德上校也前往了倉庫的另一側,他正在展現冷溪近衛團教科書般的戰術素養。

  他沒有大衛那麼瘋狂,但他的人更致命,火力也更猛。

  「機槍組,左側窗口;支援組,右側貨架。把射界清理出來!」賴德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六挺布倫式輕機槍被迅速架設在滿是灰塵的窗台上,黑洞洞的槍口調整著角度,瞬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交叉火力網。彈匣被重重地拍進槍膛,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都聽著。」賴德盯著那些射手,手指指著碼頭那塊空地,「這一仗沒有預熱,也沒有警告射擊。德國人只要一下車就是活靶子。」

  「不要給我節省子彈,機槍衝鋒鎗給我玩命的打,第一輪掃射,我要看到至少一半的德國人倒下。別給他們找掩體的機會。把他們釘死在那條紅地毯上。」

  上午08:50,「敦刻爾克」號戰列巡洋艦,上將會議室。

  這扇厚重的橡木門上鑲嵌著黃銅的把手,那是戰前法蘭西海軍奢華的象徵。

  戴高樂整理了一下風紀扣,再次確認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那種混合了憂國憂民與堅定不移的神態。

  他和讓森交換了一個眼神。

  「準備好了嗎?」

  「進吧。」

  戴高樂推開了門。他邁步走進去,聲音洪亮地喊道:「讓·蘇爾上將,我是代表————」

  聲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後續的所有詞彙都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里。

  會議室里舖著猩紅色的地毯,長長的紅木會議桌盡頭,原本應該屬於讓·蘇爾上將的主位上,此刻坐著另一個人。一個戴高樂做夢也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那人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敦實。

  他穿著全套的海軍上將禮服,袖口上繡著五顆金星,胸前掛滿了耀眼的勳章。他手裡拿著一個石楠木菸斗,正漫不經心地填著菸絲。

  那是弗朗索瓦·達爾朗,法蘭西海軍總司令,維希政府副總理,目前法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戴高樂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張臉,他至死都不會忘。

  就在他逃往倫敦的前一天,就在斯普倫迪德大酒店的餐廳里,當時,戴高樂就坐在餐廳盡頭的陰影中,冷冷地看著這個人。那時的達爾朗正坐在崩潰的總理保羅·雷諾對面,手裡拿著刀叉,優雅地切割著一塊半熟的牛排,仿佛窗外正在燃燒的法蘭西與他毫無關係。

  那時候,他就在待價而沽。

  而現在,他似乎找到了買家。

  而他們原本的談判對象讓·蘇爾上將,此刻正尷尬地站在長桌的一側,雙手垂在褲縫邊,像個犯了錯等待訓斥的小學生。當戴高樂進來的瞬間,蘇爾甚至不敢抬頭看他,只是把目光死死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繼續說啊,夏爾。別停。」

  達爾朗劃著名了一根火柴,火苗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投下一片跳動的陰影。他慢條斯理地把火苗湊近菸斗,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在會議室里升騰,纏繞在兩人之間。

  他甚至沒有起身,他依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透過煙霧,用一種看馬戲團小丑的眼神審視著戴高樂。

  「我不得不說,你的流亡」效率真是高得驚人。」達爾朗輕笑了一聲,那是從鼻腔里發出的嘲弄,「你是什麼時候跑的?17號?今天是27號。整整十天。」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上帝啊,夏爾。就算是個去倫敦度假的遊客,待的時間也比你長。怎麼?是英國的炸魚太難吃,把你逼回來了?還是邱吉爾那個胖子的雪茄把你熏暈了,讓你覺得還是回來面對行刑隊比較舒服?」

  達爾朗彈了彈菸斗,眼神間變得像鋒利。

  「那麼,這次回來你是代表誰?代表那個躲在倫敦地下室里酗酒的胖子?」

  「還是代表你自己——這個已經被軍事法庭缺席判處死刑的罪犯?」

  戴高樂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之前準備好的所有針對蘇爾的心理攻勢一關於榮譽、關於戰艦、關於兄弟情誼——

  在這一刻全部變得毫無意義。面對達爾朗這頭真正的政治猛獸,那些軍人之間的說辭就是放屁。

  但他畢竟是戴高樂。

  他強行壓住內心的震動,挺直了腰杆,試圖穩住陣腳。

  「達爾朗閣下。」

  戴高樂改了稱呼。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雖然有些緊,但語氣至少還算連貫。

  他沒有提H艦隊,也沒有提英國人的最後通牒——那是盟友的底牌,他絕不會出賣。

  他只能賭這個老人的良知,或者說是賭他對這支艦隊的占有欲。

  「我是為了法蘭西的海軍而來。您比我更了解德國人。停戰協定根本束縛不了納粹的貪婪。他們已經到了北非,正在向港口逼近。」戴高樂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果您不想看到這支艦隊被德國人奪走,或者在戰火中毀滅————」

  「毀滅?」達爾朗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石楠木菸斗重重地磕在紅木桌面上。

  砰。

  這一聲悶響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連桌上的菸灰缸都跳了一下。

  「我不需要英國人的憐憫,也不需要你這個叛徒來教我怎麼看德國人。」達爾朗站了起來,即使他身材不高,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掌控生殺大權的威壓感,讓他此刻看起來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我已經和柏林達成了默契。這支艦隊是我的籌碼—聽懂了嗎,夏爾?是籌碼!」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指著外面那些昂首挺立的巨大炮塔,眼神中只有貪婪,「只要這些船還在我手裡,只要這幾萬水手還在我手裡,小鬍子就不敢動維希政府,貝當那個老糊塗就得聽我的!我想把它們開到哪裡,就開到哪裡。我是這盤棋的棋手,不是棋子。」

  「哪怕是把它們交給德國人?」站在戴高樂身後的讓森終於忍不住這個混蛋在那胡言亂語了,他往前跨了一步,那隻獨臂指著一直沉默的蘇爾上將,聲音哆嗦著:「讓!你就這麼看著?你不是在土倫跟我喝醉時說過,艦隊就是你的命嗎?現在你要把它當成政治籌碼賣掉?賣給那些在貢比涅森林羞辱我們的德國人?」

  蘇爾的臉有些難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閉嘴!」達爾朗一聲厲喝,像訓狗一樣打斷了蘇爾。

  「蘇爾,你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而我是總司令,你的頂頭上司,你必須聽我的。」

  達爾朗轉過頭,看著戴高樂,嘴角慢慢勾起,甚至變得有些殘忍。

  他似乎看穿了戴高樂的焦慮,也猜到了某些戴高樂沒有說出口的事情。

  「其實,我倒希望英國人動手。」他走到窗前,看著海平面上模糊的霧氣,仿佛那裡隱藏著什麼,「只要英國人敢開第一炮,只要他們殺死了哪怕一個法國水手————我就能讓全法國的人民看清昂格魯—撒克遜人的嘴臉。仇恨將是最好的粘合劑,能讓維希政府徹底團結起來,甚至————對英宣戰,徹底榜上德國人的戰車,就像墨索里尼那個小丑一樣,至少我們還能喝點湯。」

  他轉過身,盯著戴高樂,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需要船。而我,需要屍體。這就是政治,夏爾。你還嫩得很。」

  09:15。

  談判徹底崩盤。

  或者說壓根就沒有談判,這是單方面的羞辱和宣判。

  達爾朗重新坐回椅子上,對身邊的副官揮了揮手:「叫憲兵隊來。這兩個叛徒既然送上門了,正好可以作為見面禮,送給即將抵達的德國朋友。」

  戴高樂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還沒開始就失敗了,而且是絕境。

  如果被扣押,不僅這支艦隊完了,自由法國也將失去它的領袖。

  這是一場必敗的賭局,但他必須擲出最後那一枚籌碼。為了活下去,為了發出那個信號,他需要時間。

  「既然如此,上將閣下。」

  戴高樂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仿佛已經接受了這種殘酷的命運。他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那扇巨大的舷窗那是他在進門前就特意計算好的最佳位置。

  他不知道大衛·斯特林躲在哪一片陰影里,也不知道賴德的槍口藏在哪座廢棄倉庫的窗後。

  但他把命押在了那個英國瘋子的承諾上:只要你站在窗口,我就能看見你。

  既然那傢伙能把自己從波爾多帶出來一次,那他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

  戴高樂在窗前站定,背對著達爾朗,看著窗外那些靜默的鋼鐵巨獸。

  「請允許我最後看一眼這些船。」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畢竟,在成為您口中的死刑犯之前————我也曾是軍隊的一員。」

  達爾朗輕蔑地哼了一聲,沒有阻止。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死刑犯最後的矯情。

  戴高樂背對著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面對著碼頭和遠處的廢棄倉庫。

  他的手在顫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懼,這一次是真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摺疊整齊的白手帕,他摘下軍帽,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動作很慢,很用力。然後,他將手帕摺疊了兩次,再次擦了擦脖子。

  三長,兩短。

  那是約定的信號:談判破裂。甚至比破裂更糟。準備動手。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快速掃視著甲板。

  他看到幾個戴著「法蘭西衛隊」(VichyGardesFrançaises)袖標的軍官,正在快速向艦橋左側的電報室移動。那是達爾朗帶來的親信,他們要去發電報。

  一旦電報發出,或者德國人收到信號,一切就都完了。

  400米外。

  廢棄倉庫的陰影里。

  賴德上校趴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眼睛緊緊貼著高倍瞄準鏡。

  「看到了。」賴德的聲音急促而低沉,「白色手帕。三長兩短。確認信號。」

  大衛·斯特林正趴在另一邊的桌子上,看著一張手繪的甲板平面圖。

  「庫珀。」大衛喊道。

  蹲在窗口的約翰尼·庫珀沒有回頭,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恩菲爾德狙擊步槍的槍口:「在。」

  「看到艦橋左側那個副官了嗎?還有那個守在電報室門口的上校。」大衛在地圖上那兩個位置畫了兩個鮮紅的圓圈,筆尖幾乎戳破了紙張,「那是死硬派。一旦槍響,先把他們送下地獄。別讓他們發出任何信號。」

  「明白。」庫珀拉動槍栓,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09:3,奧蘭港碼頭入口。


  大衛猛地把視線移向碼頭入口。

  「操。」他罵了一句。

  三輛卡車和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篷轎車,在大批法軍憲兵摩托車的護送下衝進了碼頭。

  車門上畫著醒目的德軍鐵十字標誌。德國人到了。

  車隊在「敦刻爾克」號的舷梯旁猛地停下。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德國海軍水兵,他們背著毛瑟步槍,動作幹練地迅速控制了舷梯口。緊接著,從那輛黑色轎車裡走下來兩個人。一個是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德國海軍少將,另一個則更加顯眼—穿著灰黑色制服、戴著骷髏帽徽的黨衛軍一級大隊長。

  他們極其囂張。

  那位黨衛軍大隊長整理了一下皮手套,抬頭看了一眼面前巨大的戰列艦,臉上露出一種征服者的傲慢笑容。他甚至沒有正眼看旁邊敬禮的法國水手,而是直接邁步踏上了那條原本為達爾朗鋪設的紅地毯。

  「不能讓他們上船。」大衛的聲音冷得可怕。

  如果讓德國人上了船,見到了達爾朗,那就是法理上的正式接收。

  到時候再動手,性質就變了。

  現在,他們還是法蘭西的入侵者。

  一分鐘後,他們就是盟友了,再動手就是對法蘭西宣戰。

  「不等了。」

  大衛端起斯特林衝鋒鎗,透過覘孔試圖鎖定那個正在紅地毯上趾高氣揚的黨衛軍大隊長。

  距離400米。

  準星里的那個灰色身影小得像個火柴盒。

  大衛的眉頭皺了一下。斯特林衝鋒鎗是用來在戰壕里清理雜碎的掃帚,不是用來在四百米外穿針引線的繡花針。在這個距離上,9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的散布面積能有一輛卡車那麼大。

  這是第一槍。

  必須是斬首,不能是驚動獵物的鞭炮。

  「嘖。」

  大衛果斷放下了槍口。他是瘋子,不是傻子。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早已饑渴難耐的約翰尼·庫珀。

  「庫珀。」大衛手指指向那個黨衛軍大隊長。

  「給他開瓢。」

  10章,我做到了兄弟們!雖然來得有點晚,但沒超時,來點月票打賞支持一波吧,燃盡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