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潛入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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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潛入奧蘭

  1940年6月26日,凌晨02:00,阿爾及利亞,奧蘭港外海,水下30米。

  「潘多拉」號(HMSPandora)潛艇的魚雷艙里,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煮爛的油脂。這裡混合著五十個男人的汗臭味、柴油機揮發的辛辣油氣味、蓄電池的微量酸味,以及某種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胃酸味。

  為了節省電力並保持靜默,通風系統早在兩個小時前就關閉了一半。這讓這艘排水量1475噸的P級布雷潛艇變成了一口巨大的、悶熱的鐵棺材。

  這裡沒有擦拭手杖的紳士,只有一個赤裸著上身、肌肉像花崗岩一樣緊繃的瘋子,正坐在魚雷發射管上,用一把刺刀挑著罐頭裡的咸牛肉吃。

  大衛·斯特林,這位SAS的創始人,臉上塗滿了黑綠相間的偽裝油彩,只露出一口白得森人的牙齒。

  「堂兄把支票薄給了戴高樂,把槍給了我。」大衛把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如果這肉是德國產的,我就給廚房差評。」

  坐在他對面的是賴德上校。

  作為冷溪近衛團的指揮官,他顯然沒有大衛那麼放鬆。他正在借著應急燈昏暗的紅光,最後一次校對作戰手錶。

  「別抱怨了,大衛。至少這艘船還是熱的。」賴德看了一眼手錶,「帕提亞」號和鳳凰」號已經在指定位置懸停。三艘潛艇,一百五十人。這是我們在不驚動法軍岸防聲吶的前提下能投送的最大兵力。」

  「一百五十個殺人鬼。」大衛把空罐頭扔進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足夠把這港口翻個底朝天了。」

  他跳下魚雷管,拿起放在一旁的斯特林衝鋒鎗,這種新式衝鋒鎗還沒正式量裝一線部隊,但大衛只要用過一次,就再也離不開這種武器了,這種武器簡直就是為了這種狹窄環境而生的。

  「都聽好了,姑娘們!」大衛的聲音並不大,但帶著一股壓不住興奮勁。原本嘈雜的魚雷艙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冷光。他們是經過嚴苛選拔的冷溪近衛團精銳和SAS的擴招的第二批隊員,每一個人的檔案在陸軍部都是絕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甚至在出發前還不知道這次任務的具體內容。

  「這不是演習,也不是去蘇格蘭高地打獵。」

  大衛拉動槍栓,檢查復進簧的順滑度。

  「我們要去的是奧蘭。那裡停著整個法國大西洋艦隊。如果他們向我們投降,我們就開香檳;如果他們想把船交給德國人————」大衛咧嘴一笑,眼神里沒有絲毫仁慈,「那我們就把這地方炸上天。那是亞瑟的原話。」

  潛艇猛地一震,船殼發出金屬擠壓聲,通訊兵摘下耳機,轉頭看向指揮位,壓低聲音喊道:「指揮官,已抵達潛望鏡深度。距離防波堤800米。聲吶顯示周圍沒有螺旋槳噪音。」

  「打開魚雷管前蓋。」大衛把最後一顆手雷掛在腰帶上,拍了拍賴德的肩膀,「走吧,上校。去給法國人送點英國特產。」

  海面漆黑一片,地中海的浪涌並不大,但在沒有任何照明的深夜,黑色的海水像某種粘稠的瀝青,吞噬著一切光線。星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這是最完美的滲透天氣。

  三艘潛艇黑色的脊背幾乎同時刺破水面,動作快得驚人。

  並沒有那種笨拙的充氣過程,三十艘特製的黑色橡膠突擊艇早已在底艙充氣完畢,此刻像下餃子一樣被迅速推入水中。

  沒有馬達聲。

  這種由斯特林重工特製的突擊艇採用了靜音划槳設計,槳葉上包裹著厚厚的橡膠層,入水無聲。

  大衛·斯特林和他的得力幹將帕迪·梅恩在第一艘艇上。賴德上校帶著冷溪近衛團的主力跟在後面。每個人都把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海面。

  「兩點鐘方向,避開那個燈塔的光柱。」帕迪·梅恩的聲音傳來,「前面就是排污口。上帝啊,這味道————簡直是有人在我鼻子裡拉了一坨大的。」

  即使隔著幾百米,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已經順風飄來。那是混合了腐爛海藻、生活污水、排泄物和死魚的味道。這種味道直接撞在眾人的鼻腔上。

  「那是勝利的味道,帕迪。」大衛嚼著口香糖,那是從美國搞來的稀罕貨,「法國人也覺得那裡臭,所以那裡沒有重機槍。」

  十分鐘後,巨大的混凝土防波堤像一堵高牆般聳立在他們面前,黑色的污水正從一個直徑兩米的水泥管口緩緩流出,在海面上形成一片泛著油光的污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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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石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藤壺,滑膩得讓人根本無從下腳。

  「兩名哨兵。在上面抽菸。」帕迪指了指防波堤頂端兩個忽明忽暗的火星。

  那裡傳來模糊的談話聲,夾雜著幾聲咳嗽。那是兩個被發配到這個倒霉地方值夜班的摩洛哥籍殖民地士兵,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從糞坑裡爬上來。

  「我去。」

  比爾·奧康納把衝鋒鎗甩到背後,從靴子裡拔出一柄經過發黑處理的雙刃匕首。他像一隻巨大的、黑色的壁虎,踩著滑膩的岩石,悄無聲息地向管口上方攀爬。他的動作輕盈,那些濕滑的青苔仿佛對他沒有任何阻礙。

  上面的兩個哨兵毫無察覺。

  其中一個正在抱怨糟糕的菸草配給,另一個則背對著海面撒尿。比爾的手抓住了防波堤的邊緣。他像彈簧一樣從陰影里彈射出去。

  並沒有慘叫聲,這裡也沒有亞瑟的「少殺人」禁令,只有特種部隊的最高效殺戮。

  左手捂嘴,右手切割。

  刀鋒切開氣管的聲音就像是撕開了一張濕透的紙。那名撒尿的哨兵還沒來得及提上褲子,就軟綿綿地倒在了比爾的懷裡。另一個哨兵剛轉過頭,比爾的匕首已經飛了出去,精準地扎進了他的喉結。

  兩具屍體被拖到了陰影里,像垃圾一樣被塞進了防波堤的裂縫。比爾拿起手電筒,對著海面閃了三下紅光。

  「安全。上來吧。」

  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滲透進了戒備森嚴的奧蘭軍港,他們並沒有直接沖向碼頭,而是利用夜色和軍用物資箱的掩護,迅速向內陸滲透。

  他們的目標是防波堤內側的一座廢棄修船廠倉庫,那裡堆滿了生鏽的錨鏈和廢舊鍋爐,距離旗艦「敦刻爾克」號的泊位,直線距離只有400米。

  清晨06:00。

  奧蘭港在一種壓抑的晨霧中甦醒。這不是一支勝利海軍該有的早晨。沒有嘹亮的軍號,沒有整齊的操練聲。碼頭上到處都是衣衫不整的法國水手。他們有的坐在纜樁上抽菸,有的在無精打采地擦拭著甲板,更多的人則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那個令人絕望的詞:停戰。

  在這個全是男人的世界裡,一個穿著寬大且沾滿油污的後勤軍士制服的身影並不起眼。讓娜中尉壓低了帽檐,抱著一箱香菸和罐頭,熟練地穿梭在碼頭的補給區。

  為了這次行動,她剪掉了那一頭漂亮的金髮,留著像男孩子一樣的短髮,甚至把機油和煤灰塗在脖子和手背上,以此掩蓋不屬於這裡的皮膚。

  她現在的身份是第4後勤連的一名女軍士一一在這個龐大的基地里,確實有少量的女性輔助人員負責洗衣、縫補和分發物資。

  「嘿,兄弟,來根煙?」讓娜湊到一群正在搬運煤炭的水手旁邊。

  那是一群臉色陰沉、滿身煤灰的傢伙,他們穿著標誌性的條紋衫,但領口並沒有繫緊。

  「又是那種摻了鋸末的煙?」其中一個水手接過煙,罵罵咧咧地說道,「維希的那幫官老爺把好煙都留給德國人了,給我們抽這種馬糞。」

  讓娜熟練地劃著名火柴,給那個水手點上。

  「誰說不是呢。」她開口了,用的是一種獨特的口音——帶著濃重的喉音和生硬的咬字,「斯特拉斯堡那邊的煙廠早就停工了,現在都是從馬賽運來的爛貨。」

  那個水手的手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讓娜。不僅僅是他,周圍另外四個正在鏟煤的水手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圍了過來。

  這種口音,這種特殊的阿爾薩斯方言,瞬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你是哪裡人?我叫皮埃爾」那個滿臉胡茬的水手長沉聲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渴望,「莫爾塞姆(Molsheim)?」

  讓娜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繼續用那種方言說道,「我家是種葡萄的。在那座老教堂的南邊。」

  「上帝啊————」皮埃爾扔掉了手裡的鐵鏟,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仿佛想以此表達某種敬意,「我是科爾馬的。這幾個兄弟,都是從斯特拉斯堡招募來的。」他們是「斯特拉斯堡」號戰列巡洋艦的鍋爐工。這艘船以他們的家鄉命名,而現在,他們的家鄉已經不屬於法國了。

  「我想也是。」讓娜看著那艘停在不遠處的巨大戰艦,那是法蘭西海軍的驕傲,也是這群無家可歸者的最後寄託,「除了咱們阿爾薩斯人,沒人能在那種五十度高溫的鍋爐艙里幹活還不抱怨。」

  「你什麼時候來的?家裡怎麼樣了?」皮埃爾急切地問道。

  讓娜沉默了。

  她看了看四周,確信沒有憲兵和軍官注意這邊後,才慢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本子。

  「昨天剛到的情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顫抖的哭腔,「我想你們應該看看這個。雖然————這很殘忍。」

  那是幾張照片。當然,那是軍情六處連夜偽造的傑作。但在這種信息閉塞、

  人心惶惶的時刻,它們比真理還要真實。

  第一張照片:一面巨大的、鮮紅的納粹萬字旗,正掛在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尖頂上。

  第二張照片:幾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德國黨衛軍軍官,正站在斯特拉斯堡的克勒貝爾廣場上大笑,腳下踩著一面被撕碎的法國三色旗。

  第三張照片:一隊阿爾薩斯婦女被驅趕著去給德國軍營洗衣服。

  空氣凝固了。

  這幾個剛才還滿腹牢騷的大漢,此刻僵在了原地。皮埃爾的手在顫抖。他死死捏著那張照片,那張劣質的相紙幾乎被他捏碎。

  「再看看這個。」讓娜紅著眼眶,眼淚在沾滿煤灰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白痕,那不是裝的,是真的難過,根本不需要演的,「我們的親人在這裡給那些德國大官擦皮鞋,在鍋爐艙里像牲口一樣幹活。而德國人卻在我們的教堂頂上掛那塊破布,在我們的床上睡我們的姐妹。」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凶狼。

  「而我聽說,那位本土的大人物—一達爾朗上將,打算把這艘以你們家鄉命名的船,當成禮物送給小鬍子。」

  「他想用這艘船,換取他在維希政府里的總理位置。他想用咱們的船,去討好那些強姦咱們姐妹的德國人!」

  「那個老混蛋!」旁邊一個年輕的水手突然吼了一聲,眼淚奪眶而出。他舉起手裡的鐵鏟,狠狠地砸在煤堆上,「我要殺了他們!我殺了那幫賣國賊!」

  「閉嘴!」皮埃爾一把捂住那個年輕人的嘴,把他按在煤堆上。他警惕地看向遠處的憲兵隊,確信沒人聽到後,才鬆開手。

  皮埃爾轉過身,看著讓娜。這個滿臉胡茬、平日裡只知道服從命令的老水手長,此刻眼中的怒火已經變成了某種純粹的殺意。

  「你說的是真的?達爾朗真的要投降?」

  「那我們在這裡幹什麼?」讓娜看著那艘停在不遠處的巨大戰艦,那是法蘭西海軍的驕傲,也是這群無家可歸者的最後寄託。

  她沒有提英國人,更沒說英國艦隊正在來的路上,因為那同樣是禁忌。

  「如果達爾朗真的想保住艦隊,為什麼不讓我們起錨?哪怕是去馬提尼克島,也比像死豬一樣躺在案板上強。」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揣測:「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在等買家驗貨。」

  「買家————」皮埃爾深吸了一口氣,這兩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臉上,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被捏扁的鋁製酒杯,狠狠地摔在滿是煤渣的地上。

  並沒有清脆的響聲,只有沉悶的撞擊和扭曲的金屬聲。

  「好。」皮埃爾的聲音低沉得像鍋爐里即將爆炸的蒸汽,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幾個同樣雙眼通紅的鍋爐工兄弟,「如果那個老混蛋真的敢把這艘船當成禮物送給小鬍子————」

  「如果那些穿灰皮的德國豬敢踏上這艘船一步————」

  皮埃爾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大手,在空氣中狠狠地絞了一下。

  「我就把他塞進鍋爐里燒了。連骨灰都給他揚了。」

  讓娜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皮埃爾一眼,仿佛是在確認這個男人的決心。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壓扁了的香菸,塞進皮埃爾的手裡一這是戰友之間最自然的饋贈。

  「留著這股勁,皮埃爾。」讓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阿爾薩斯老鄉之間的默契,「別讓手裡的扳手生鏽。也許很快,我們就得用它來砸碎點什麼了。」

  「為了阿爾薩斯。」讓娜輕聲說道。

  「為了阿爾薩斯。」皮埃爾握緊了那包煙,就像握著全村人的仇恨。

  讓娜壓低帽檐,轉身消失在碼頭忙碌的人流中。

  種子已經種下。只需要一點火星,這群憤怒的鍋爐工就會把整艘戰艦變成一座噴發的火山。

  07:30,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驅散了港口的晨霧。在防波堤內側的那個廢棄修船廠的三樓倉庫里,賴德上校正在進行最後的部署。

  這裡是整個港口的制高點之一。

  透過那些滿是灰塵和蜘蛛網的窗戶,整個軍港的核心區一覽無餘。冷溪近衛團的狙擊手們已經清理出了射擊窗口。他們用破布包裹著槍管,以防止陽光反射暴露位置。


  「風速3米每秒,風向東南。」賴德上校看著測風儀,對身邊的觀察手說道,「距離修正400。一旦開火,我要你在第一輪射擊中幹掉所有試圖靠近警報器的法軍憲兵。」

  在倉庫的另一側,大衛·斯特林正在給一箱C2塑膠炸藥安裝定時引信。

  「如果我們一定要撤退,這地方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煙花。」大衛把炸藥貼在倉庫的承重柱上,手法熟練,「正好可以把下面的修船塢炸塌,堵住港口的內航道。」

  「大衛,過來看這個。」賴德的聲音突然變得緊繃。他正趴在窗口,手裡舉著望遠鏡。

  大衛吐掉嘴裡的口香糖,湊到窗邊接過望遠鏡。

  鏡頭裡,那個龐大的鋼鐵巨獸—「敦刻爾克」號戰列巡洋艦,正安靜地停泊在水中。它的八門330毫米主炮全部指向前方,炮口封著帆布。甲板上,一群軍官正在匆忙地跑來跑去,鋪設紅地毯。

  「他們在幹什麼?迎接英國人?戴高樂的面子沒這麼大吧?」大衛皺眉,「不,你看那個旗幟。」賴德指了指桅杆。那裡升起的不是普通的艦隊司令旗,而是一面繡著五顆金星的海軍上將旗。

  幾分鐘後,一個車隊直接開到了碼頭上。一個身材矮小、叼著菸斗、穿著全套海軍上將禮服的老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了甲板。他的步伐傲慢,周圍的軍官對他畢恭畢敬,甚至連讓·蘇爾上將都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我操。」大衛放下瞭望遠鏡,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那是弗朗索瓦·達爾朗。」

  「那個海軍總司令?」賴德倒吸了一口氣。

  「對,那個想把法國海軍當籌碼賣給小鬍子的老東西。」大衛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我們想釣一條大魚,結果來了一條鯊魚。」

  「這下麻煩了。」賴德上校看著望遠鏡里的那個身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戴高樂完全不知道他要面對的是誰。他以為只要搞定蘇爾那個老古板就行了,根本不知道達爾朗這隻老狐狸正坐在那兒等著吃人。

  賴德一把抓起無線電通話器,手指迅速撥動調頻旋鈕,準備切入「獵狐犬」號的通訊頻道。

  「我必須警告他們。如果戴高樂毫無準備地走進去————」

  一隻大手猛地按住了賴德的手腕。

  「別犯蠢,上校。」大衛·斯特林的聲音冷得像冰。他還在嚼著那塊口香糖,但眼神里的玩世不恭已經消失了,罕見地認真起來,「現在整個奧蘭港的無線電都在被嚴密監聽。那艘旗艦上的通訊室里至少有十個監聽員豎著耳朵。你現在發報,等於直接告訴達爾朗:嗨,我們在你們頭頂的倉庫里埋伏好了」。」

  賴德愣了一下,看著那只有力的手,最終咬著牙放下了通話器。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戴高樂往火坑裡跳?一旦達爾朗扣押了談判團,我們就被動了。」

  「那就隨機應變。」大衛鬆開了手,身體向後一靠,重新恢復了那種瘋子般的鬆弛感,「戰爭從來都不會等你準備好了才開始,我們本來就是來干髒活的,不是來當保姆的。如果戴高樂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那他也別談什麼領導自由法國了。」

  「如果談崩了呢?」賴德追問,「如果達爾朗真的動手呢?」

  「那就啟用B計劃。」大衛沒有解釋什麼是B計劃,他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蹲在窗邊的約翰尼·庫珀,這傢伙現在的軍銜同樣是中尉。

  這位SAS的創始成員之一,此刻正用一塊法蘭絨布輕輕擦拭著手中那支恩菲爾德No.4(T)狙擊步槍的瞄準鏡。

  察覺到大衛的目光,庫珀沒有說話,只是拉動了一下槍栓,將一顆.303口徑的子彈推入槍膛,然後把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遠處那艘旗艦的艦橋舷窗。

  意思不言而喻。

  談判桌上解決不了的問題,7.7毫米子彈可以解決。

  帶不走艦隊,就帶走上將的腦袋。

  就在這時,海平面上被一道白色的航跡撕裂。

  掛著巨大白旗的「獵狐犬」號驅逐艦刺破了晨霧,在導航燈的引導下緩緩滑入泊位。

  戴高樂和讓森一前一後走下了舷梯。

  他們一邊低聲交談著,一邊整理著白手套,步伐穩健,神態輕鬆。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港口視察,仿佛他們剛才聊的只是倫敦糟糕的天氣,而不是來決定這支世界第四大艦隊的生死。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成百上千名法國水手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拿著纜繩、拖把和扳手,僵在原地。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這兩個穿著同樣制服、卻從英國軍艦上走下來的前長官。

  有的自光里是迷茫,有的是憤怒,還有的是某種壓抑的期待。

  在這一片沉默的注視中,戴高樂沒有回頭,也沒有猶豫。他和讓森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製碼頭,一步步走向港口深處。

  他們當然不會把賭注全押在毫無保障的談判桌上。也知道賴德和大衛就藏在港口的某個位置,但具體在哪他們並不清楚。

  在這個殺機四伏的敵港里,沒人知道這份保險到底藏在哪一片陰影中,也沒人知道那根救命的稻草是否靠譜。

  他們只能整理著白手套,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製碼頭,在無數道充滿敵意或敬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進達爾朗布下的局。

  而在他們頭頂400米的廢棄倉庫里,約翰尼·庫珀透過瞄準鏡,穩穩地套住了他們身後的陰影。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有大拇指輕輕推過機匣。

  咔嗒。

  那支恩菲爾德狙擊步槍,悄悄打開了保險。

  9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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