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地中海的水,馬上就要燒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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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地中海的水,馬上就要燒開了

  1940年6月9日,08:30,倫敦金融城,針線街(ThreadneedleStreet),斯特林大廈。

  倫敦金融城的清晨,通常是由一種精密而乏味的節奏構成的。

  早晨八點三十分,是屬於黑色圓頂禮帽、長柄雨傘和《金融時報》的時間。成千上萬的銀行家、股票經紀人、海商法律師和保險精算師會沿著潮濕的石板路湧入英格蘭銀行周邊的那些花崗岩建築。

  這裡的空氣恆定維持在令人室息的濃度,「貪婪」是永無止境的。在這裡,戰爭只是一個變量。死亡只是一個統計數字。

  但今天,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轟——轟——」

  四輛塗著軍綠色啞光漆的貝德福德軍用卡車,伴隨著柴油發動機粗糙的嘶吼,以一種戰術突擊的姿態,強行切斷了正在過馬路的幾十名證券交易員的隊伍。

  剎車聲尖銳刺耳。

  粗大的軍用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兩條黑色的印記,直接停在了斯特林大廈那扇巨大的玻璃門前。

  帆布篷被掀開,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跳下車廂。

  圍觀群眾之間自然不乏眼尖之人,他們立刻就察覺到了新來的這夥人和之前大街上的那些軍人不一樣。

  最近一周,倫敦街頭擠滿了從敦刻爾克撤回來的遠征軍那些人大多丟掉了步槍,衣衫檻褸,眼神渙散,正縮在街角抽著受潮的香菸,為了防空警報而神經質地發抖。

  但眼前這支部隊截然不同。

  一百二十人,保留了完整的全套單兵裝具。他們穿著標準的P37作戰服,頭戴MKII型托尼鋼盔,帽檐壓得很低。腰間的彈藥袋是鼓囊囊的,工兵鏟和水壺在行進間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碰撞聲。

  槍油、加來的濕泥,還有那些分不清是誰的陳舊血跡,在他們的袖口凝結成了一層黑色的硬殼。後勤的庫存是有限的,只能優先保證參加宴會的軍官們,士兵們無法像賴德或麥克塔維什那樣換上全新而又筆挺的軍裝。然而,這身滿是污垢的行頭並非邋,而是久經沙場的證明。透過這些痕跡,圍觀的群眾一眼就認出,這是一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精銳。

  那是冷溪近衛團,大英帝國最古老的步兵團之一。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潰兵的驚恐,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當他們掃視周圍那些衣冠楚楚的紳士時,瞳孔沒有任何溫度。那不是在看同胞,而是在審視移動的標靶,只要斯特林少爺的命令下達,他們可以朝眼前的任何人開槍。現在,根據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的本能他們開始下意識地在尋找鎖骨與肋骨之間的刺刀切入點。

  「一排,建立警戒線。架設拒馬。」

  「二排,封鎖側門和消防通道。任何人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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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排,隨我進入大廳,控制電梯井和電話交換機房。」

  賴德少校跳下吉普車,他沒有拿著少爺那樣的手杖,而是提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李—恩菲爾德No.4步槍。

  命令下達,簡短、有力,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哨聲,也沒有多餘的吼叫,只有一百二十雙鑲鐵軍靴同時砸向地面的聲音。

  咔—咔—咔—

  這種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瞬間壓過了嘈雜,周圍那些拿著公文包的紳士們驚恐地,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斯特林大廈的安保主管—一名退役的陸軍上尉——帶著幾名安保人員沖了出來。

  斯特林家族不養閒人,這名保安自然也不是瞎子。

  他本能地想要上前呵斥,那句「誰他媽敢在斯特林家族的地盤上鬧事」已經到了嗓子邊,卻在下一秒被死死的按了回去。因為他看清了賴德少校現在的那套領章冷溪近衛團。

  那是自家少爺服役的部隊!

  視線划過那把明晃晃的刺刀,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脊背下意識緊繃,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遇到危險時候的應激反應。作為一名老兵,他太熟悉這種氣場了:那是未乾的血腥味,是對生命的漠視。

  如果不讓路,他們真的會扣動扳機。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川I型轎車在士兵清理出的空地上停下,並沒有熄火,V12發動機維持著低沉的怠速聲,司機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軍靴踏上地面。

  亞瑟·斯特林走出車廂,他穿著一套深綠色的陸軍准將常服。雖然肩章上的皇冠和金星是戰時特批的臨時軍銜,但在此時的倫敦,這身軍銜意味著絕對的暴力許可權。他沒有戴手套,手裡拄著那根黑檀木手杖。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顴骨突出,深陷的眼窩裡是一雙如同寒冰般的藍色眼睛,似乎有些睡眠不足。

  他先是站在台階上,環視了一圈圍觀的人群。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銀行家們,此刻在他的注視下紛紛避開目光。

  亞瑟整理了一下衣領。

  並沒有什麼「保安攔路打臉」的戲碼。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那種戲碼只存在於三流小說里。看到眼前這位斯特林家族真正的主人,大樓的安保主管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亞瑟進門,手杖敲擊著大理石地面。

  篤。篤。篤。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賴德。」亞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切斷大樓的所有對外通訊線路。包括電報線。」

  「只保留頂層會議室的一條專線。」

  「告訴路透社和BBC的記者,十分鐘後,我在大樓門口有重要聲明發表。」

  「是,長官。」

  亞瑟走進電梯,麥克塔維什中士跟在身後,按下頂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閉,將那個充滿了刺刀和恐懼的世界隔絕在外。

  斯特林大廈頂層,這裡是權力的雲端,也是最接近德國轟炸機的地方。

  巨大的鋼框落地長窗占據了整面牆壁,但此刻,為了應對嚴苛的燈火管制,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將室內與那個正在沉淪的世界徹底隔絕。

  亞瑟走到窗前,伸手挑開窗簾的一角。

  玻璃上貼滿了防止震碎的「米」字形牛皮紙膠帶,切割著窗外英格蘭銀行和皇家交易所那灰濛濛的圓頂。

  董事會會議室,一張長達十二米的橡木會議桌旁,坐滿了斯特林重工的董事和高管。

  一共只有十八人。

  但他們掌控著大英帝國30%的造船產能和15%的軍械供應。

  但此刻,他們就像是一群等待宣判的犯人。

  原本屬於執行董事哈羅德·斯特林的那把椅子,是空的。這讓所有人感到不安。

  儘管溫斯頓·邱吉爾已經動用了戰時最高級別的審查令,試圖封鎖昨晚發生在酒店的一切因為那會造成普通民眾不必要的恐慌,但在倫敦金融城,在這個信息比黃金更昂貴的權力中心,世界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牆。

  或者說邱吉爾本身就是要做給這些權貴們看的,他要殺雞做猴。

  因此,哪怕是最遲鈍、最邊緣的董事,此刻也嗅到了那股混雜著血腥味的風聲:昨晚深夜,哈羅德完了。

  不是辭職,不是調任,而是「清洗」。

  有人說自己在那條街區看到了軍情五處的黑色轎車;有人發誓那是憲兵隊的武裝押運車;甚至更有流言在私下裡瘋傳—哈羅德根本沒走出那個房間,他已經被秘密處決,屍體早就被沉入泰晤士河底。

  而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名字—亞瑟·斯特林。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董事們面面相覷,開始瘋狂地在腦海中搜刮關於這位「少爺」的記憶。然而,越是拼湊,他們越是茫然。

  他們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這位新主人。

  「他不是個在伊頓公學混日子的花花公子嗎?」有人猜測。「情報說他去法國只是為了鍍金————」

  「鍍金?」另一位董事冷笑著打斷,「你見過誰去敦刻爾克那種地獄鍍金還能活著回來?還能順手幹掉哈羅德?」

  各種荒誕而可怕的猜測在長桌上蔓延:有人說他是邱吉爾秘密培養的「清道夫」,專門負責干髒活;有人說他在法國前線已經瘋了;甚至有人懷疑,回來的根本不是亞瑟,而是一個頂著斯特林姓氏的屠夫。

  樓下傳來了整齊的軍靴,電話線被切斷了,他們被困在了這裡。

  「我們要冷靜————」財務總監彼得斯試圖鎮住場子,「我們是合法的董事會成員。我們持有股份。哪怕是老伯爵,也不能隨意————」

  砰!一聲巨響粉碎了他的自我安慰,兩扇厚重的紅木雕花大門被同時推開。兩名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冷溪近衛團士兵大步跨入,手中的湯普森衝鋒鎗直接上膛,槍口抬起,分列大門兩側。

  亞瑟走了進來,沒有摘下軍帽。

  他徑直走到那個空蕩蕩的主位旁。

  所有的董事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沒有人敢率先說話。他們看著亞瑟。看著這個三個月前還是個花花公子、現在卻渾身散發著血腥味的年輕人。

  亞瑟沒有坐下,他把手杖靠在桌邊,然後才慢條斯理地摘下軍帽,放在桌子上。然後,他把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放在面前,打開,取出那枚純金把手的獅鷲印章。

  咚。

  印章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坐。」亞瑟開口了。

  董事們這才戰戰兢兢地坐下。彼得斯的手在發抖,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亞瑟環視了一圈,「你們在想哈羅德叔叔去哪了。」

  「你們在想,下一個消失的會不會是自己。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這話沒人敢接。

  亞瑟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名單,一份是紅色的,一份是綠色的。

  「哈羅德·斯特林因為涉嫌嚴重的戰時經濟犯罪,以及協助敵國獲取戰略物資,已經在昨晚被解除一切職務。」

  「目前,他正在倫敦塔接受軍情五處的特別審訊。」亞瑟輕描淡寫地給這件事定性了。

  不是家族內鬥,是叛國。

  這個性質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脖子後面一陣發涼。

  「現在,我們來清理一下留下的爛攤子。」亞瑟的手指按在紅色名單上。

  「彼得斯。」亞瑟叫出了第一個名字。

  財務總監彼得斯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是哈羅德的心腹,這幾年沒少幫哈羅德做假帳。

  「我————我在。」

  「你被解僱了。」亞瑟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名單。

  「你在去年的財務報表中,協助哈羅德隱瞞了三筆轉帳。總金額12萬英鎊。去向不明」」

  。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亞瑟抬起頭,眼神冰冷,「第一,把這些虧空補上,然後拿著你的遣散費滾蛋。去鄉下買個農場,這輩子別讓我再在倫敦看到你。」

  「第二,我現在叫門外的憲兵進來。你和哈羅德去做獄友。」

  彼得斯臉色頓時慘白,嘴唇哆嗦著。

  「我————我選第一。我選第一!我現在就寫支票!」他甚至不敢辯解。

  在這個瘋子面前,辯解就是找死。

  「很好。下一個。」

  「採購部副主管,瓊斯。」

  「人力資源總監,史密斯。」————亞瑟一口氣念了八個名字。

  這些人全是哈羅德的親信,純粹的馬屁精、貪污犯和裙帶關係者。沒有審判,沒有聽證會,沒有工會介入。亞瑟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要麼賠錢滾蛋,要麼坐牢—在十分鐘內清洗了董事會的一半成員。

  八個人像喪家之犬一樣,在士兵的監視下離開了會議室,空氣瞬間清新了不少。

  剩下的十個人面如死灰。他們大多是技術出身的主管,或者負責具體業務的經理。他們雖然也是哈羅德提拔的,但因為不懂鑽營,一直被邊緣化,或者只能埋頭幹活。

  現在,他們覺得自己死定了。

  亞瑟的手指移到了綠色封皮的文件上。他打開文件,視線落在了一個禿頂、戴著厚底眼鏡、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人身上。

  那個男人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他的面前放著一卷被捏得變形的藍圖筒。

  「威廉士。」亞瑟叫出了他的名字。

  威廉士總工程師渾身一抖,他站了起來,膝蓋因為太急撞到了桌子,發出響聲。

  「是————是!長官!」

  威廉士的聲音有些惶恐,他是哈羅德一手提拔起來的技術骨幹。雖然他沒貪污,但他覺得這種時候肯定會被清洗。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那個藍圖筒帶走,那是他的心血,關於新式鉚接技術的圖紙。

  「坐下。」亞瑟說。

  威廉士愣了一下,不敢坐。

  亞瑟翻開文件。

  「我看過你的記錄。1938年,你向董事會提交了一份關於船體液壓鉚接工藝改進」的方案。」

  「核心是用高壓液壓鉗代替氣動鉚接槍。能提高30%的船體結構強度,並減少40%的工時。」亞瑟抬起頭看著他,「但被哈羅德否決了。」「理由是初期設備投入太大。需要採購二十台德國製造的西門子液壓機。」

  威廉士咽了一口唾沫,這可是「政治錯誤」。

  「是————是的。哈羅德先生說————說那個太貴了。而且當時的董事會認為沒有必要追求那麼高的強度。」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準備迎接解僱通知。

  「方案還在嗎?」亞瑟指了指他懷裡的藍圖筒。

  威廉士下意識地抱緊了圖筒。

  「在。我一直在私下完善它。即使買不到德國設備,我們也可以自己造液壓機。只要給我————」

  「批准了。」亞瑟打斷了他。

  威廉士猛地抬起頭,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什————什麼?」

  「我說,批准了。」亞瑟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剛才對待彼得斯時的冷漠,反而帶上了專注和尊重。

  「至於德國人的西門子?那種精密卻嬌氣的垃圾,留給他們自己用吧。

  9

  亞瑟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疊摺疊得皺皺巴巴的信紙,隨手甩在了桃花心木的長桌上。紙上是用炭筆和鋼筆潦草勾勒的機械結構圖——那是他在昨晚利用RTS的輔助,憑著後世的記憶,在腦海中拆解了無數次後手繪出來的。

  線條雖然粗糙,但核心的液壓傳動邏輯卻很清晰,那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工業結晶。

  「這是我在法國前線戰壕里想出來的。不太精確,但核心原理都在這兒了。剩下的細節填充,那是你們工程部的事。如果連這也看不懂,就滾出斯特林大廈。」

  威廉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幾張紙,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劇烈收縮,那是————一種全新的液壓轉向設計?

  「哈羅德當初嫌貴?覺得研發周期太長?」

  亞瑟點燃了一支雪茄,隔著煙霧,他的眼神比資本家更貪婪,比軍閥更獨裁:「財務部會給你開一個黑色獨立帳戶。我給你哈羅德預算的三倍。不夠?那就五倍。

  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我要的是鋼鐵。

  「但我有一個要求。」

  亞瑟用手指指著在場所有人的腦袋:「下周一。我要在利物浦造船廠看到第一台原型機運轉。不是圖紙,不是模型,是能動的、能裝上戰艦的實物。」

  「這————這不可能,少爺,光是採購液壓泵就需要————」威廉士試圖辯解。

  「我不想聽藉口。」

  亞瑟猛地前傾身體,那股在敦刻爾克煉獄中淬鍊出的壓迫感瞬間鎖死了整個會議室:「沒有零件?那就去搶。去偷。去黑市買。實在不行,就把這棟大樓的電梯液壓系統給我拆了,甚至去拆了我的勞斯萊斯!」

  「記住,我們是在和德國人的斯圖卡比速度。」

  「現在,滾去幹活。」

  威廉士張大了嘴巴。他在斯特林重工幹了二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老闆。

  在哈羅德時代,每一筆預算都要經過七層審批,為了省下一便士,他們甚至會犧牲安全係數。每一次技術創新都被視為「浪費錢」。而現在,這個被傳為「加來屠夫」的准將少爺,卻給了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信任,資源,還有對技術的尊重。

  威廉士的胸膛劇烈起伏,那種作為工程師的熱情壓倒了對權力的恐懼。

  他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他猛地站直了身體,這一次,他的腿沒有發抖。

  「是!長官!只要資金到位,我哪怕睡在車間裡也要搞出來!」威廉士的眼睛紅了,那是士為知己者死的眼神。

  亞瑟點了點頭。

  他隨即轉向剩下的九個人。

  「你們也是一樣。」

  「我不關心你們是誰提拔的。也不關心你們以前給哈羅德送過多少禮。

  2

  「只要你們的手是黑的,而不是髒的。」

  「我就用你們。」

  亞瑟站了起來,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會議桌。

  「從現在開始。斯特林工業不再是一家以盈利為目的的上市公司。

  1

  「我們是戰爭機器的一部分。」

  「我們的產品不是商品。是武器。」

  「利潤率不再是考核指標。交付速度才是。」

  亞瑟戴上軍帽。

  「各就各位。現在,我要去樓下,處理一下那些討厭的股票。」

  斯特林大廈門口,九點十五分。

  賴德少校的警戒線外,已經擠滿了人。有手持相機的記者,有嗅覺靈敏的股票經紀人,還有大量因為看到軍隊封鎖趕來的普通吃瓜市民。

  謠言正在人群中發酵。

  「聽說哈羅德跑路了?」

  「斯特林重工要破產了嗎?」

  「我手裡還有兩百股他們的股票,是不是該拋了?」恐慌在蔓延,倫敦證券交易所剛剛開盤十五分鐘,斯特林重工的股價已經下跌了3%。如果不加干預,今天有可能會崩盤。

  大門打開,亞瑟·斯特林走了出來。他沒有走側門,而是直接站在了正門的台階上,身後是兩排荷槍實彈的冷溪近衛團士兵。

  所有的相機閃光燈瞬間亮起,鎂粉燃燒的白煙籠罩了現場。

  「斯特林將軍!請問軍隊接管大樓意味著什麼?」

  「哈羅德先生去哪了?董事會是否正在進行清洗?」

  「股價正在下跌,斯特林工業是否面臨破產危機?」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轟炸過來。

  亞瑟舉起手杖,向下壓了壓,並不需要自帶擴音器,那種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氣場,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哈羅德·斯特林先生因身體原因,已經辭去執行董事一職。」亞瑟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通過BBC遞到嘴邊的麥克風傳遍了整個金融城。

  「從今天起,我,亞瑟·斯特林,正式接管斯特林重工。」

  人群一陣騷動。

  一名《金融時報》的記者壯起膽子大聲問道:「將軍,您是軍人,不是商人。在這個戰爭時期,管理層的劇烈動盪會讓投資者失去信心。大家都在拋售股票————」

  「拋售?」亞瑟冷笑了一聲,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麥克風前。

  他沒有回答商業問題,他直接開啟了戰場模式。

  「你們在擔心股票?在擔心分紅?」亞瑟的目光掃過人群,「告訴你們一個消息。就在昨天,埃爾溫·隆美爾的第7裝甲師突破了索姆河防線。」

  「古德里安的坦克正在朝巴黎狂奔。」

  「法國人已經完了。」

  人群一片譁然,恐慌的情緒加劇了。

  「當納粹的坦克開進倫敦的時候,你們手裡的股票就是廢紙!」亞瑟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在人群中炸響,「當蓋世太保衝進英格蘭銀行的時候,你們帳戶里的數字毫無意義!」

  「哈羅德懂得怎麼賺錢。但他不懂怎麼贏得戰爭。」亞瑟指了指身後的士兵,「看看他們!這是冷溪近衛團!這是第51高地師的兄弟!」

  「在加來,我們面對的是十倍於我們的敵人。我們沒有足夠得反坦克炮,沒有足夠的彈藥。我們用燃燒瓶和刺刀阻擋了隆美爾整整兩天!」

  「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退路!」

  亞瑟握緊了手杖,就像握著一把指揮刀。

  「我接管斯特林重工,不是為了讓股價上漲。不是為了讓你們拿分紅。」

  「是為了造坦克!造飛機!造大炮!」

  「是為了讓下一個像賴德少校這樣的指揮官,在面對德國坦克時,手裡有反坦克炮,而不是只能用手下士兵的命去填!」

  「從今天起,斯特林重工就是大英帝國的兵工廠。」

  「我們將是一道銅牆鐵壁。」

  「每一磅投入斯特林重工的資金,都會變成一顆打進納粹頭顱的子彈!」

  亞瑟看著那些股票經紀人,眼神堅定。

  「你們問我這隻股票值不值得買?」

  「我告訴你們。」

  「這不是投資。這是戰爭債券。」

  「這是在為你們自己的自由下注。」

  「如果英國輸了,我們都得死。如果英國贏了————」亞瑟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斯特林重工將是新世界的鑄造者。」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隨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聲怒吼:「說得好!」

  「乾死納粹!」

  「我買!我不拋了!再給我加五百股!」

  情緒被點燃了。

  在這個至暗時刻,英國人需要的不是精明的商人,而是瘋狂的英雄。

  亞瑟的話精準地擊中了每一個英國人內心深處的恐懼與驕傲,他把「買股票」這個庸俗的商業行為,升華成了「抗擊納粹」的愛國行動。

  十分鐘後,倫敦證券交易所傳來了最新的消息。

  斯特林重工的股價止跌回升,隨著那篇演講通過廣播傳遍全城,無數普通市民一家庭主婦、退休工人、小店主—湧向交易所。

  他們揮舞著手裡的鈔票,高喊著要買「斯特林那個英雄的公司」。股價開始直線飆升,並不是因為基本面改善了,而是因為全英國都把希望寄托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這就叫明星效應,這就叫國運。

  亞瑟站在台階上,看著沸騰的人群。

  金融城的鐘聲敲響了,伴隨著那群狂熱信徒近乎歇斯底里的歡呼一—那是金錢落袋的聲音。

  這一仗,他在倫敦的鋼筋水泥森林裡打贏了。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倒映不出香檳的泡沫,只能倒映出燃燒的地圖。

  他並沒有在那象徵勝利的陽光下停留哪怕一秒,而是決絕地轉身,裹緊了那件黑色的風衣,重新走回了斯特林大廈那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陰影里。

  時間不等人。

  亞瑟很清楚,就在他用支票和恐嚇收服這群資本家的同時,海峽對岸的那個世界正在崩塌。隆美爾的「魔鬼之師」正在切開法蘭西的腹部;那位留著小鬍子的瘋子正在為他在艾菲爾鐵塔下的閱兵式修改講稿。

  但不止是他們。

  戰火即將在南方的阿爾卑斯山被點燃。

  羅馬的那位投機者坐不住了。

  既然獅子已經把獵物咬斷了喉嚨,禿鷲也想馬上撲上來分食腐肉。

  「備車,去海軍部。」

  亞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冷得像是一塊冰:「地中海的水,馬上就要燒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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