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墳頭上的水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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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曠幽瘮的古路。

  光線並未因大紅燈籠的逃離,而有減弱。

  粉霧繚繞間,風雨靜立不動。

  他發現了不得的事,稻種類大紅燈籠。

  好似,成精了。

  它竟能吞沒昏黃火光,從而破境。

  並且,在飛回腹下後,還能反哺於他。

  梳理骨血,洗禮筋洛,讓他的筋骨等可以承接命火三重的威。

  只是,這樣的方式……

  三叔未教過。

  族長也未提過。

  出生至今,甚至古村有史以來,修行只有接引天地之光,一種方式。

  現在,有了第二種方式?

  「吞噬?」

  這是類魔的修行方式,吞噬來的火光,良莠不齊,很容易失控。

  一旦玩脫,後果不堪設想。

  風雨眉頭鎖了鎖,很快又搖頭。

  目前證據不足,丹田種武,以身種道,不該如此。

  「大紅燈籠,昏黃火光,到底是什麼?」

  昏黃火光竟比一簇朱紫還強,這就有些不對頭。

  儘管已經被稻種吞下,他仍舊看不出。

  大荒,上古路。

  大紅燈籠,昏黃燭火。

  一切都透著妖詭,顛覆了原住民對大荒的認知。

  風雨沒有想下去,再次向前。

  未知古路上,只有粉霧相伴。

  一個時辰後。

  古路發生變化,前方出現一個土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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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似一座矮山,卻無山石,黃土壘積,化為丘坡。

  土丘上,也無草木,而是一座小鎮。

  小鎮並不大,約莫兩百餘戶,院落整齊,一條小河,流經街道。

  小河上,架著一座座石橋。

  遠遠看去,竟是小橋流水人家的水鄉畫境。

  風雨瞳孔猛地一縮,心頭寒氣不斷冒出。

  粉霧繚繞的世界中,竟出現這樣一座水鄉。

  太突兀。

  也愈發妖詭了。

  這裡還是大荒嗎?

  蒼莽、原始,在這裡好似被掐斷,格格不入。

  等近了,風雨忍不住倒退幾步。

  那根本不是土丘,而是一座老墳!

  一座水鄉,建在老墳頭上。

  怎能不讓人心頭髮寒?

  小橋的詩情,流水的寫意,人家的溫馨,被老墳頭剎那衝散,沖離人間,淌進鬼域。

  這裡的一切,比老人皮村還要瘮人。

  風雨甚至想扭頭就走。

  前方絕不是人間,鬼氣太濃。

  但從神橋把他送到此界,他就已經無退路了。

  夜晚的大荒,絕對要比白天更難活命。

  何況,六大氏族以及群妖都已進去了,有人淌路,總歸沒太大問題。

  最終,他決定進去。

  小橋寂寂,流水無聲。

  小鎮並無燈火,隱在粉霧中,水鄉感極其濃厚。

  風雨沿主街向前,才走幾步,便頭皮發麻。

  主街兩旁,院落之下,甚至是小河兩岸,皆是白骨森森。

  有些白骨蒙灰。

  有些白骨新嫩。

  蒙灰的是早前死在這裡的。

  新嫩的是才死在這裡的。

  有些白骨是人,有些白骨是妖。

  驀地,有人聲從小鎮院落中傳出。

  風雨迅速潛行,來到一堵牆壁前,貼牆朝人聲處望去。

  「莫要靠牆,莫要碰觸那些器皿!」

  有人在大喝,聲音很清亮。

  風雨臉色變了,回頭看向身後那堵牆壁。

  怎麼不早說?!

  轟的一顫,空氣瞬間炸開。

  一頭妖禽,身形有磨盤大,沖天而起,卻被一隻無形大手拽下,噗地爆開,血霧遮人眼眸,一具白骨架,從天空中墜下,在青石板上,碎開。

  風雨瞳孔緊縮,他看到了什麼?

  那隻無形的大手,竟是一堵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閃電衝出,要犁開牆體。

  可,已經晚了。

  背後那堵牆竟一凹,無形偉力出現,把風雨拖了進去。

  風雨眼都氣青了。

  原本他並未貼牆,因為人聲才如此。

  結果,不能貼牆?

  這不坑人嗎?

  風雨不甘心這樣死去,稻種飛出,極力相抗。

  可下一秒。

  他雙目垂下,竟昏睡過去。

  ……

  「咚咚鏘……」

  嗩吶吹奏,鑼鼓震天。

  風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貼在牆上,好似之前的一切皆是幻覺。

  只是,哪來嗩吶與鑼鼓聲?

  他舉目望去,眼前的一切,徹底讓他定住。

  之前無煙火氣的小鎮,現在人聲鼎沸,摩肩擦踵,鎮民們擁擠在主街兩旁。

  一張張面龐,陌生又鮮活。

  風雨有種恍若隔世感。

  他到底來到了哪裡?

  主街盡頭,幾個轎夫挑著一台花轎,緩緩行來。

  前方,嗩吶與鑼鼓開道。

  大紅色盡顯喜慶。

  主街另一頭,有青年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狀元行頭,胸掛紅色繡花,身後跟著迎親隊伍。

  「婚嫁?」

  風雨被這一幕,衝擊的短暫失神。

  但……新郎為何要在主街迎親?

  正在此時,那台大紅花轎,轎簾被掀開,一個鳳冠霞帔的小腦袋,從轎窗中露了出來。

  「兕子不要嫁人,救命啊!」

  稚嫩的聲音,在主街上炸開。

  那張嬌小的臉兒,梨花帶雨,眼中儘是惶恐。

  突來的聲音,並未衝散街頭喜慶,兩旁的鎮民,好似未聽到般。

  只有跟在花轎旁的喜娘,伸手要把那個小腦袋按回去。

  嬌小的身影,努力擺頭,不想被按回去,掙扎喊道:「兕子還小,不能嫁人,它們不是人……」

  忽然,她的眼睛定住,落在人群後,那道長身之上。

  「阿哥,兕子不要嫁人,兕子好怕……」

  最後的聲音被按到花轎中,變得模糊不清。

  風雨渾身發抖。

  那竟是小兕子!

  小小的身兒,眼神悽美,與沉睡時,一般無二。

  她才三歲啊!

  怎麼就嫁了人?

  墳頭上的水鄉,通向的是地下嗎?

  他現在深處幽冥地府,兕子被強迫嫁人?

  從在祖地醒來後,風雨便儘可能不去想親人,他怕自己會崩潰,堅持不住,徹底瘋癲。

  可現在他心底的傷疤,被血淋淋的撕開,痛入骨髓!

  哪怕,這裡是幻境,一切皆是他的幻覺。

  他也難以忍受!


  他嘶聲大叫,眼中有血水,洇了出來。

  「兕子!」

  他猛地推開人群,衝上主街,直奔那台花轎而去。

  一剎那。

  原本喜慶的畫面,如被他的手推散。

  主街兩旁的鎮民們,收斂笑容,皮囊消失,竟化為枯骨,眼眶中有火光跳動。

  花轎、轎夫、喜娘,甚至是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都化白骨。

  小兕子根本不是坐在花轎上,而是一隻白骨大手上。

  她身穿大紅嫁衣,頭戴鳳冠霞帔,瑟縮在手心,淚如雨下,如一隻驚嚇過度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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