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賭場遇故人
天蒙蒙亮，房裡就有了動靜。
阿聲一身新布褂，小黑布鞋。
猴子咬著大餅湊過來嘟囔：「大哥，你這身可真登樣！」
花妹在灶邊喊：「猴子，你注意點，餅屑都噴到大哥衣服上了！」
「哦……嘿嘿。」
猴子趕緊拍了拍阿聲的褂子，「大哥莫怪哈，猴子給你擦乾淨。」
花妹仰起小臉：「眼爺，大哥吃飯。」
眼爺整理著馬褂，獨眼裡帶笑：「咱們這個家，屬丫頭最小，可最像當家的。」
「那是。」
花妹把碗往桌上一放，小下巴一揚，「眼爺我昨晚做夢了……」
眼爺坐下把馬褂袖子往上褪了褪：「什麼夢啊，丫頭，說來聽聽。」
花妹坐在眼爺身邊：「我夢到眼爺和大哥拿了頭名。」
眼爺笑出了聲：「阿聲，那我今天就帶著你，把花妹這個夢給圓了。」
阿聲連忙點頭：「放心吧花妹，你這個夢眼爺准幫你圓。」
早飯吃過，弄堂口飄出花妹的喊聲：「眼爺！大哥！早點回來！」
晨風裡，眼爺帶著少年走出了家門。
走到巷口，眼爺忽然問：「阿聲，緊張嗎？」
阿聲一愣，隨即笑了：「師父，我現在心裡像揣了個兔子。可我的耳朵告訴我，師父你可不緊張。」
眼爺「嗤」地笑出聲：「小赤佬，連你師父也聽？」
英來美賭場，坐落在跑馬廳斜對面。
這時候，轎車、黃包車排成了長龍。
穿綢緞長衫的、西裝革履的賭客，一個個往裡走。
青幫話、東洋話、北方話，嗓門有粗有細，口音有南有北。
場子裡水晶吊燈亮得很，綠呢子賭檯一字排開。
報名台設在大廳一側，紅絨子鋪著桌子面。
台後坐著個乾瘦老頭，老花鏡滑在鼻尖，一看就是位老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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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爺走到台前，從懷裡摸出藍布包，一層層打開。
二十塊大洋，碼得整整齊齊，擺上檯面。
「報名。」
帳房先生沒抬頭，筆一伸：「姓名。」
「吳家元。」
「你是……吳家元？」
帳房先生抬起頭，盯著眼前這個人。
「正是。」
帳房先生點點頭，龍飛鳳舞記下名字。
「吳家元？」
整個賭廳議論聲四起。
「哪個吳家元？」
「還能是哪個！咱們上海灘十賭九贏的那位爺！」
「這青瞳吳不是被廢了招子麼……怎麼也來了？」
不少人踮著腳往報名台張望。
眼爺站在台前，紋絲不動。
金絲墨鏡後頭，看不出喜怒。
賭場二樓，雕花欄杆後的雅座。
帘子一挑，走出來幾個人。
為首的三七分頭，黑西服，負手立在欄邊，上海黨務調查科的頭子徐恩曾。
他往下一掃，笑道：「雨農啊，你可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身側跟著個年輕官員，一身青灰長衫，身板筆挺，面容清瘦。
這人就是民國風雲的人物軍統大特務，戴雨農。
此時他三十二歲，正在南京籌備軍統交通站，來上海公幹。
戴雨農目光掃過廳內各色賓客，側頭看向徐曾恩：
「恩曾兄，你帶我來這裡，究竟是看賭，還是另有文章？」
徐恩曾淡淡一笑：「雨農兄……這是東亞博弈會的背後是日本人，這場賭賽他們都請來了龍華警備的徐海東，這個徐海東是僅次於熊式輝的人物，熟絡熟絡不是壞事。」
隨著台前報名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人報得差不多了，司儀夥計端出一隻紅漆托盤，上頭擱著一溜折好的紙簽。黃紙是初賽簽，紅紙是入圍簽。
「各位先生，女士，請抽籤定台。」
夥計托著盤子挨個走過，賭客們紛紛伸手抓簽。
輪到眼爺，他伸手一拈，慢條斯理地打開。
「二號台。」
夥計接著喊：「請公證登台。」
隨後三人依次現身。
頭一位，龍華警備副司令，徐海東，一身團花馬褂，腰板筆直。
再一位，東亞博弈會會長，和本，西裝革履，胸前掛著一根沉甸甸的金鍊懷表。
最後一位，六十上下年紀，白淨面皮，花白的鬍鬚，一身寶藍長衫。
底下有人直接喊出口：「快看，那是是賭壇『白髯翁』柳敬亭老爺子。」
這白髯翁柳敬亭，拱了拱手：「諸位骰牌已驗，請各位放心。」
和本宣布：「諸位！本屆滬上賭術大賽，由東亞博弈會籌辦。除了賭技的較量。我們意在與上海灘乃至中國一流的賭術之人切磋交流，未來我們計劃在北平舉辦亞細亞博藝競技大會。」
「現在，大賽，我宣布大賽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
側門方向，一道女鞋聲響起，輕快，還帶著蠻勁兒。
「喲，不好意思各位，我小碧月來晚了……」
滿場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去。
一位三十出頭的女子。
月白旗袍，掐腰收得緊緊的，外罩一件黑色軟紗披肩。
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了髻，髻邊插一朵珍珠絹花。
「鳳鳴樓的小碧月！」
「就是她？噓，小聲點。」
議論聲壓得低，可阿聲的耳朵聽得清楚。
「這是鳳鳴樓的三阿姐，自己有專屬的賭場。押門、聽骰，樣樣精通，名聲在外。」
「何止。她跟租界巡捕房也素有來往。」
小碧月徑直走到報名台前，從腕上褪下一隻小銀囊，也不打開，整個兒往檯面上一擱。
「小碧月。名字寫大一點，省得有人說鳳鳴樓沒人。」
老帳房扶了扶眼鏡，連連點頭。
阿聲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位小阿姐，怕不好惹。
此時，徐曾恩看向戴雨農：「雨農兄，有何高見啊。」
戴雨農端起茶杯吹了吹：「日本人野心向來極大，他們一直在暗中動作不斷，奈何校長重心不在於此，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徐曾恩笑著回道：「雨農老弟深受蔣主席信任，淞滬紅黨的殘部的清肅，你我兩邊還有互通情報啊，當然功勞歸屬，老兄我可不會貪功。」
戴雨農表面上對徐曾恩是表面客氣，心底卻十分的鄙夷。戴雨農那是行動派，徐曾恩只不過一個辦公室書生，靠著CC派系上位，上海這麼好的資源你想獨占，開什麼玩笑。
二樓兩個特務大佬還在虛情假意，而台下的阿聲覺察到不對了。
場中的眼爺，金絲墨鏡沒動。可阿聲聽得清楚，師父的心跳呼吸，有點不自然。
阿聲推測應該是小碧月的出現，師父……他這是？」
而小碧月抽籤，分在四號台。
她拿著那張黃紙簽，眼睛掃過全場賭客，突然，腳步一頓……
阿聲聽得清楚，這小阿姐的心跳也亂了。
她慢慢走向眼爺。
站定後，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再看眼爺，眉頭越擰越緊，已經擰出一道川字紋。
他也看著小碧月，像是認得，又像是不認得。
小碧月嘴巴動了動，就說了一句話，阿聲迅速的捕捉到了。
她說的是「殺千刀的。」
說罷，她轉身，徑直朝四號台走去。
觀賽區的阿聲撓著腦袋：「這是什麼情況……」
「嘿！」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阿聲嚇了一跳，扭頭一看。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多了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鵝蛋臉，梳著兩條麻花辮。
一身斜襟布衫，袖口挽起，露出細白的手腕。
最惹眼的，是她那雙眼睛，又圓又亮。
小姑娘大大方方坐在阿聲旁邊，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講實話，我盯了你好久了，覺得你賊頭賊腦的。」
阿聲板起臉，端出大人的架勢：「小姑娘，看賭賽，你看我幹嘛。」
「咦，好笑……」
小姑娘把身子往前一探，歪著腦袋打量他，「你一個拉黃包車的小子，還教訓起我了？」
阿聲一個激靈，這小丫頭竟然知道她的底，他仔細的盯著她，突然想起來了。
而此時，廣濟藥店的老花鏡，手裡拿著一隻公文皮包中，也走進了英來美賭場。當他餘光掃了台上的徐浩東後，手裡的公文包攥的更緊了。
阿聲一身新布褂，小黑布鞋。
猴子咬著大餅湊過來嘟囔：「大哥，你這身可真登樣！」
花妹在灶邊喊：「猴子，你注意點，餅屑都噴到大哥衣服上了！」
「哦……嘿嘿。」
猴子趕緊拍了拍阿聲的褂子，「大哥莫怪哈，猴子給你擦乾淨。」
花妹仰起小臉：「眼爺，大哥吃飯。」
眼爺整理著馬褂，獨眼裡帶笑：「咱們這個家，屬丫頭最小，可最像當家的。」
「那是。」
花妹把碗往桌上一放，小下巴一揚，「眼爺我昨晚做夢了……」
眼爺坐下把馬褂袖子往上褪了褪：「什麼夢啊，丫頭，說來聽聽。」
花妹坐在眼爺身邊：「我夢到眼爺和大哥拿了頭名。」
眼爺笑出了聲：「阿聲，那我今天就帶著你，把花妹這個夢給圓了。」
阿聲連忙點頭：「放心吧花妹，你這個夢眼爺准幫你圓。」
早飯吃過，弄堂口飄出花妹的喊聲：「眼爺！大哥！早點回來！」
晨風裡，眼爺帶著少年走出了家門。
走到巷口，眼爺忽然問：「阿聲，緊張嗎？」
阿聲一愣，隨即笑了：「師父，我現在心裡像揣了個兔子。可我的耳朵告訴我，師父你可不緊張。」
眼爺「嗤」地笑出聲：「小赤佬，連你師父也聽？」
英來美賭場，坐落在跑馬廳斜對面。
這時候，轎車、黃包車排成了長龍。
穿綢緞長衫的、西裝革履的賭客，一個個往裡走。
青幫話、東洋話、北方話，嗓門有粗有細，口音有南有北。
場子裡水晶吊燈亮得很，綠呢子賭檯一字排開。
報名台設在大廳一側，紅絨子鋪著桌子面。
台後坐著個乾瘦老頭，老花鏡滑在鼻尖，一看就是位老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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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爺走到台前，從懷裡摸出藍布包，一層層打開。
二十塊大洋，碼得整整齊齊，擺上檯面。
「報名。」
帳房先生沒抬頭，筆一伸：「姓名。」
「吳家元。」
「你是……吳家元？」
帳房先生抬起頭，盯著眼前這個人。
「正是。」
帳房先生點點頭，龍飛鳳舞記下名字。
「吳家元？」
整個賭廳議論聲四起。
「哪個吳家元？」
「還能是哪個！咱們上海灘十賭九贏的那位爺！」
「這青瞳吳不是被廢了招子麼……怎麼也來了？」
不少人踮著腳往報名台張望。
眼爺站在台前，紋絲不動。
金絲墨鏡後頭，看不出喜怒。
賭場二樓，雕花欄杆後的雅座。
帘子一挑，走出來幾個人。
為首的三七分頭，黑西服，負手立在欄邊，上海黨務調查科的頭子徐恩曾。
他往下一掃，笑道：「雨農啊，你可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身側跟著個年輕官員，一身青灰長衫，身板筆挺，面容清瘦。
這人就是民國風雲的人物軍統大特務，戴雨農。
此時他三十二歲，正在南京籌備軍統交通站，來上海公幹。
戴雨農目光掃過廳內各色賓客，側頭看向徐曾恩：
「恩曾兄，你帶我來這裡，究竟是看賭，還是另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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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六十上下年紀，白淨面皮，花白的鬍鬚，一身寶藍長衫。
底下有人直接喊出口：「快看，那是是賭壇『白髯翁』柳敬亭老爺子。」
這白髯翁柳敬亭，拱了拱手：「諸位骰牌已驗，請各位放心。」
和本宣布：「諸位！本屆滬上賭術大賽，由東亞博弈會籌辦。除了賭技的較量。我們意在與上海灘乃至中國一流的賭術之人切磋交流，未來我們計劃在北平舉辦亞細亞博藝競技大會。」
「現在，大賽，我宣布大賽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
側門方向，一道女鞋聲響起，輕快，還帶著蠻勁兒。
「喲，不好意思各位，我小碧月來晚了……」
滿場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去。
一位三十出頭的女子。
月白旗袍，掐腰收得緊緊的，外罩一件黑色軟紗披肩。
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了髻，髻邊插一朵珍珠絹花。
「鳳鳴樓的小碧月！」
「就是她？噓，小聲點。」
議論聲壓得低，可阿聲的耳朵聽得清楚。
「這是鳳鳴樓的三阿姐，自己有專屬的賭場。押門、聽骰，樣樣精通，名聲在外。」
「何止。她跟租界巡捕房也素有來往。」
小碧月徑直走到報名台前，從腕上褪下一隻小銀囊，也不打開，整個兒往檯面上一擱。
「小碧月。名字寫大一點，省得有人說鳳鳴樓沒人。」
老帳房扶了扶眼鏡，連連點頭。
阿聲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位小阿姐，怕不好惹。
此時，徐曾恩看向戴雨農：「雨農兄，有何高見啊。」
戴雨農端起茶杯吹了吹：「日本人野心向來極大，他們一直在暗中動作不斷，奈何校長重心不在於此，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徐曾恩笑著回道：「雨農老弟深受蔣主席信任，淞滬紅黨的殘部的清肅，你我兩邊還有互通情報啊，當然功勞歸屬，老兄我可不會貪功。」
戴雨農表面上對徐曾恩是表面客氣，心底卻十分的鄙夷。戴雨農那是行動派，徐曾恩只不過一個辦公室書生，靠著CC派系上位，上海這麼好的資源你想獨占，開什麼玩笑。
二樓兩個特務大佬還在虛情假意，而台下的阿聲覺察到不對了。
場中的眼爺，金絲墨鏡沒動。可阿聲聽得清楚，師父的心跳呼吸，有點不自然。
阿聲推測應該是小碧月的出現，師父……他這是？」
而小碧月抽籤，分在四號台。
她拿著那張黃紙簽，眼睛掃過全場賭客，突然，腳步一頓……
阿聲聽得清楚，這小阿姐的心跳也亂了。
她慢慢走向眼爺。
站定後，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再看眼爺，眉頭越擰越緊，已經擰出一道川字紋。
他也看著小碧月，像是認得，又像是不認得。
小碧月嘴巴動了動，就說了一句話，阿聲迅速的捕捉到了。
她說的是「殺千刀的。」
說罷，她轉身，徑直朝四號台走去。
觀賽區的阿聲撓著腦袋：「這是什麼情況……」
「嘿！」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阿聲嚇了一跳，扭頭一看。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多了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鵝蛋臉，梳著兩條麻花辮。
一身斜襟布衫，袖口挽起，露出細白的手腕。
最惹眼的，是她那雙眼睛，又圓又亮。
小姑娘大大方方坐在阿聲旁邊，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講實話，我盯了你好久了，覺得你賊頭賊腦的。」
阿聲板起臉，端出大人的架勢：「小姑娘，看賭賽，你看我幹嘛。」
「咦，好笑……」
小姑娘把身子往前一探，歪著腦袋打量他，「你一個拉黃包車的小子，還教訓起我了？」
阿聲一個激靈，這小丫頭竟然知道她的底，他仔細的盯著她，突然想起來了。
而此時，廣濟藥店的老花鏡，手裡拿著一隻公文皮包中，也走進了英來美賭場。當他餘光掃了台上的徐浩東後，手裡的公文包攥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