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刺客歷來都有表演的夢想
「你們聽說過吳樾嗎？」
所有人面面相覷，只有袁書同鹽井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這個人。
一番謙讓，袁書請鹽井來說。
鹽井清了清嗓子，昨夜「毒氣」讓他嗓子至今仍不舒服，沉吟片刻緩緩道：「此人乃清末革命黨刺客！出身官宦家庭，卻因受反清讀物影響，加入光復會，堅信刺殺是喚醒民眾的最快方式！」
「此人最特別之處在於，他寫過一本書叫《暗殺時代》，明確宣稱『暗殺非私仇，乃公義之展』，將刺殺目標定為出洋考察憲政的五大臣，認為這五人乃腐朽制度之象徵。」
「他偽裝成僕人登上五大臣專車。上車後遭到盤問，吳樾惟恐事泄，當即高喊革命口號，急擲炸彈而死！」
鹽井說完，看向李太常：「李君提起此人，是說昨晚那個刺客，也是吳樾一樣的人？」
「正是！」
李太常吐個煙圈，讚許地點頭道：「對許多刺客而言，刺殺本身就是一種神聖的儀式，一個向世人發聲的舞台。」
「個人安危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夠聽到他的聲音，讓他把自己的信念宣洩出來。」
「昨晚那個年輕人，同吳樾一樣，將刺殺現場視作一場公開表演。吳樾表演的是革命思想，而此人表演的，則是對我們『和平運動』的瘋狂抵抗。」
「可以想像，他的上級，根本不知道他頭腦深處真正的想法，所以他的同伴才會顯得莫名其妙。才會有兩人之間那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
李太常開始信口胡說，往裡面摻私貨。
總之，只要講得有道理，就能把這些日本人的腦子攪渾。
「刺客，歷來都有表演的夢想。刺殺現場，往往就是他們的舞台。古今中外，案例繁多。」
「比如俄國的民意黨，將刺殺沙皇亞歷山大二世視為一場正義的『革命審判秀』。他們前後策劃六次刺殺，每一次都選擇在街道、火車站、宮殿這種萬眾矚目的公開場合，刻意製造出一種......唔，一種『追獵專制者』的戲劇效果！」
「最後炸死沙皇，刺客還高喊『這是人民對你的審判』！」
「被捕後，更是在法庭上發表長篇演講，將法庭也變成了他們的舞台。」
他頓了頓，看福田皺眉深思，趕緊加了一把料：「刺殺凱撒，羅馬的獨裁者，這個諸位都聽說過吧。」
「六十多名元老參與圖謀，十四名刺客共同動手。布魯圖斯最後刺向凱撒時，高喊『這不是謀殺，是解放！暴君已死，羅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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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後，布魯圖斯在羅馬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不是我不愛凱撒，而是我更愛羅馬』！這同樣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表演！」
「諸君是否發現，我舉的這三個例子，主角都不是職業殺手，他們都是被一種狂熱的信念所激勵，才能捨生忘死地去完成這種任務。」
「而這種人，本質上都是傳教士，試圖用最極端的方式，讓自己的信念被世人接受！」
李太常以歷史事件為基礎，一通添油加醋地魔改，終於讓福田和鹽井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
「李君的意思是，昨晚那個年輕人，是個政治刺客？」
「對！那個叫『老虎』的，就是個意志堅定的政治刺客！或者，說是個文化刺客也可以，畢竟，他念的都是小說台詞。」
「因為年輕，所以格外狂熱！」
「八嘎！紅黨專門給年輕人洗腦，在日本也毒害了好多人！」三井憤怒地叫嚷起來。
「三井桑，不必擔心。」李太常微笑道：「這種政治刺客一旦成功，往往都在幫倒忙。」
「比如刺殺凱撒的那伙人，反而加速了共和制的滅亡。俄國也一樣，亞歷山大二世被刺，繼任者反而進行了更血腥的鎮壓和更高度集權的統治。實際上，被他們刺殺的亞歷山大二世，恰恰是個有改革意願的沙皇！」
「人，就是如此。」
「開明的君主遭到暗殺，不開明的繼位者反而無人敢動。這不是很諷刺嗎？」
「所以呢？」岩崎覺得句句有理，但他還是沒完全明白李太常到底想表達什麼。
「昨天刺客的主要目標，除了蘇成德，還有誰呢？」李太常對岩崎和顏悅色地問道。
岩崎想了想，雖然刺客後來瘋狂掃射，但一開始的目標並非如此。
「這個嘛......是袁君，似乎還有李君你。」
「對！我判定，刺客的目標，除了蘇成德，就是我和袁老哥了！」
「為何如此？」三井忍不住問道，他不明白，目標不該是日本人嗎？為何李太常和袁書的價值反而大於他們這些日本人呢？
鹽井迎乙替他解釋道：「是因為李君和袁君的親日立場，以及他們作為大夏文人的巨大影響力。」
三井恍然大悟。
李太常自不必說，而袁書，他聽鹽井提過，是「興亞建國同盟」的會長，在文化界拉攏了一大批人。
李太常注視著岩崎，緩緩說道：「岩崎桑，所以，正如同反對獨裁的暗殺導致了更強的獨裁，希望改革的暗殺摧毀了改革的希望一樣，如果政治刺客或者文化刺客真的成功暗殺了我和袁君，那麼......」
「根據歷史的經驗，這反而會大大有利於大東亞共榮圈的最終成功！」
他轉頭看向袁書，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袁老哥，你願意為了帝國的事業，獻身嗎？」
袁書從沉思中驚醒，這個反轉大大出乎意料，讓他猝不及防。
心中罵娘，口中卻連忙表態：「願意！為了大東亞的共同事業，在下萬死不辭！」
鹽井、福田、三井、岩崎等一群日本人頓時大為感動，看向兩人的目光充滿了讚許。
「哪能如此！帝國絕不會虧待兩位真心朋友的。」
「我建議，必須加強對李君和袁君的保衛工作！福田桑，是否可以考慮從特高課調派人手，進行貼身保護？」
吳秋棠站了起來，微微鞠躬道：「諸位，請將保衛這兩位先生的工作交由在下吧。」
「近來，特工總部人手漸趨充裕，在下斗膽，願親自挑選精銳，負責兩位重要人物的安全，各位意下如何？」
三井和岩崎等人立刻拍手叫好，福田也讚許道：「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畢竟兩位是大夏人，身邊若總是跟著日本便衣，恐怕多有不便。」
袁書剛要找詞兒拒絕，李太常已微笑頷首，「如此，多謝吳主任和各位的美意了。」
袁書不得已，也只得堆起笑容接受，心裡卻繼續罵娘。
完了！
整天被特務跟著，還怎麼跟上級接頭？
他懷疑的目光在李太常和吳秋棠臉上逡巡。
這兩個狗漢奸，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
...
晚上七點，火車終於抵達南都。
在車站等候迎接的人不少，興亞院南都分部的負責人、鹽井公館南都分部的負責人、各種媒體的人、維新政府的官員、特工總部南都站的人、以及派遣軍憲兵司令部的人。
因為聽聞路上遭遇襲擊，幾十名憲兵早早趕到南都火車站布置，迎接眾人，並進行安全檢查。
「李先生，在下公務在身，改日定要同李先生把酒言歡的。」吳秋棠一本正經地同李太常握手道別。
丁時俊也點頭哈腰地主動同李太常握手。
「忙完可到酒店找我。」李太常同吳秋棠聊了幾句，看著他帶人走了。
一轉頭，吉川正同一個日軍少將互相行軍禮。
這少將相貌乏善可陳，照例是小個子，板寸頭，小圓眼睛加小鬍子標配。
眼角餘光注意到，身旁的福田嘴角微微勾起，正同鹽井迎乙默契地對著眼神。
李太常有些摸不著頭腦，於是低聲問：「這位是誰？」
「派遣軍憲兵隊司令官十川次郎少將！」福田九夫微笑道。
鹽井迎乙在李太常耳邊輕輕道：「以前華中派遣軍時，魔都的憲兵司令兼任派遣軍憲兵司令，現在變成大夏派遣軍了，南都的憲兵司令兼任派遣軍憲兵司令了。」
李太常恍然大悟！
他想到在國際飯店看到的三浦山狼，怪不得總是陰沉著一張臉。
上下級關係瞬間扭轉，三浦心中，肯定彆扭啊。
所有人面面相覷，只有袁書同鹽井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這個人。
一番謙讓，袁書請鹽井來說。
鹽井清了清嗓子，昨夜「毒氣」讓他嗓子至今仍不舒服，沉吟片刻緩緩道：「此人乃清末革命黨刺客！出身官宦家庭，卻因受反清讀物影響，加入光復會，堅信刺殺是喚醒民眾的最快方式！」
「此人最特別之處在於，他寫過一本書叫《暗殺時代》，明確宣稱『暗殺非私仇，乃公義之展』，將刺殺目標定為出洋考察憲政的五大臣，認為這五人乃腐朽制度之象徵。」
「他偽裝成僕人登上五大臣專車。上車後遭到盤問，吳樾惟恐事泄，當即高喊革命口號，急擲炸彈而死！」
鹽井說完，看向李太常：「李君提起此人，是說昨晚那個刺客，也是吳樾一樣的人？」
「正是！」
李太常吐個煙圈，讚許地點頭道：「對許多刺客而言，刺殺本身就是一種神聖的儀式，一個向世人發聲的舞台。」
「個人安危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夠聽到他的聲音，讓他把自己的信念宣洩出來。」
「昨晚那個年輕人，同吳樾一樣，將刺殺現場視作一場公開表演。吳樾表演的是革命思想，而此人表演的，則是對我們『和平運動』的瘋狂抵抗。」
「可以想像，他的上級，根本不知道他頭腦深處真正的想法，所以他的同伴才會顯得莫名其妙。才會有兩人之間那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
李太常開始信口胡說，往裡面摻私貨。
總之，只要講得有道理，就能把這些日本人的腦子攪渾。
「刺客，歷來都有表演的夢想。刺殺現場，往往就是他們的舞台。古今中外，案例繁多。」
「比如俄國的民意黨，將刺殺沙皇亞歷山大二世視為一場正義的『革命審判秀』。他們前後策劃六次刺殺，每一次都選擇在街道、火車站、宮殿這種萬眾矚目的公開場合，刻意製造出一種......唔，一種『追獵專制者』的戲劇效果！」
「最後炸死沙皇，刺客還高喊『這是人民對你的審判』！」
「被捕後，更是在法庭上發表長篇演講，將法庭也變成了他們的舞台。」
他頓了頓，看福田皺眉深思，趕緊加了一把料：「刺殺凱撒，羅馬的獨裁者，這個諸位都聽說過吧。」
「六十多名元老參與圖謀，十四名刺客共同動手。布魯圖斯最後刺向凱撒時，高喊『這不是謀殺，是解放！暴君已死，羅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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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後，布魯圖斯在羅馬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不是我不愛凱撒，而是我更愛羅馬』！這同樣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表演！」
「諸君是否發現，我舉的這三個例子，主角都不是職業殺手，他們都是被一種狂熱的信念所激勵，才能捨生忘死地去完成這種任務。」
「而這種人，本質上都是傳教士，試圖用最極端的方式，讓自己的信念被世人接受！」
李太常以歷史事件為基礎，一通添油加醋地魔改，終於讓福田和鹽井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
「李君的意思是，昨晚那個年輕人，是個政治刺客？」
「對！那個叫『老虎』的，就是個意志堅定的政治刺客！或者，說是個文化刺客也可以，畢竟，他念的都是小說台詞。」
「因為年輕，所以格外狂熱！」
「八嘎！紅黨專門給年輕人洗腦，在日本也毒害了好多人！」三井憤怒地叫嚷起來。
「三井桑，不必擔心。」李太常微笑道：「這種政治刺客一旦成功，往往都在幫倒忙。」
「比如刺殺凱撒的那伙人，反而加速了共和制的滅亡。俄國也一樣，亞歷山大二世被刺，繼任者反而進行了更血腥的鎮壓和更高度集權的統治。實際上，被他們刺殺的亞歷山大二世，恰恰是個有改革意願的沙皇！」
「人，就是如此。」
「開明的君主遭到暗殺，不開明的繼位者反而無人敢動。這不是很諷刺嗎？」
「所以呢？」岩崎覺得句句有理，但他還是沒完全明白李太常到底想表達什麼。
「昨天刺客的主要目標，除了蘇成德，還有誰呢？」李太常對岩崎和顏悅色地問道。
岩崎想了想，雖然刺客後來瘋狂掃射，但一開始的目標並非如此。
「這個嘛......是袁君，似乎還有李君你。」
「對！我判定，刺客的目標，除了蘇成德，就是我和袁老哥了！」
「為何如此？」三井忍不住問道，他不明白，目標不該是日本人嗎？為何李太常和袁書的價值反而大於他們這些日本人呢？
鹽井迎乙替他解釋道：「是因為李君和袁君的親日立場，以及他們作為大夏文人的巨大影響力。」
三井恍然大悟。
李太常自不必說，而袁書，他聽鹽井提過，是「興亞建國同盟」的會長，在文化界拉攏了一大批人。
李太常注視著岩崎，緩緩說道：「岩崎桑，所以，正如同反對獨裁的暗殺導致了更強的獨裁，希望改革的暗殺摧毀了改革的希望一樣，如果政治刺客或者文化刺客真的成功暗殺了我和袁君，那麼......」
「根據歷史的經驗，這反而會大大有利於大東亞共榮圈的最終成功！」
他轉頭看向袁書，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袁老哥，你願意為了帝國的事業，獻身嗎？」
袁書從沉思中驚醒，這個反轉大大出乎意料，讓他猝不及防。
心中罵娘，口中卻連忙表態：「願意！為了大東亞的共同事業，在下萬死不辭！」
鹽井、福田、三井、岩崎等一群日本人頓時大為感動，看向兩人的目光充滿了讚許。
「哪能如此！帝國絕不會虧待兩位真心朋友的。」
「我建議，必須加強對李君和袁君的保衛工作！福田桑，是否可以考慮從特高課調派人手，進行貼身保護？」
吳秋棠站了起來，微微鞠躬道：「諸位，請將保衛這兩位先生的工作交由在下吧。」
「近來，特工總部人手漸趨充裕，在下斗膽，願親自挑選精銳，負責兩位重要人物的安全，各位意下如何？」
三井和岩崎等人立刻拍手叫好，福田也讚許道：「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畢竟兩位是大夏人，身邊若總是跟著日本便衣，恐怕多有不便。」
袁書剛要找詞兒拒絕，李太常已微笑頷首，「如此，多謝吳主任和各位的美意了。」
袁書不得已，也只得堆起笑容接受，心裡卻繼續罵娘。
完了！
整天被特務跟著，還怎麼跟上級接頭？
他懷疑的目光在李太常和吳秋棠臉上逡巡。
這兩個狗漢奸，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
...
晚上七點，火車終於抵達南都。
在車站等候迎接的人不少，興亞院南都分部的負責人、鹽井公館南都分部的負責人、各種媒體的人、維新政府的官員、特工總部南都站的人、以及派遣軍憲兵司令部的人。
因為聽聞路上遭遇襲擊，幾十名憲兵早早趕到南都火車站布置，迎接眾人，並進行安全檢查。
「李先生，在下公務在身，改日定要同李先生把酒言歡的。」吳秋棠一本正經地同李太常握手道別。
丁時俊也點頭哈腰地主動同李太常握手。
「忙完可到酒店找我。」李太常同吳秋棠聊了幾句，看著他帶人走了。
一轉頭，吉川正同一個日軍少將互相行軍禮。
這少將相貌乏善可陳，照例是小個子，板寸頭，小圓眼睛加小鬍子標配。
眼角餘光注意到，身旁的福田嘴角微微勾起，正同鹽井迎乙默契地對著眼神。
李太常有些摸不著頭腦，於是低聲問：「這位是誰？」
「派遣軍憲兵隊司令官十川次郎少將！」福田九夫微笑道。
鹽井迎乙在李太常耳邊輕輕道：「以前華中派遣軍時，魔都的憲兵司令兼任派遣軍憲兵司令，現在變成大夏派遣軍了，南都的憲兵司令兼任派遣軍憲兵司令了。」
李太常恍然大悟！
他想到在國際飯店看到的三浦山狼，怪不得總是陰沉著一張臉。
上下級關係瞬間扭轉，三浦心中，肯定彆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