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幻覺——眼見為實
江抗神槍手在百米外精準擊斃兩名起重機操作員，加之火車站周邊林木密布，吉川貞佐不敢有絲毫大意，下達命令：二樓嚴禁開燈。
夜色漸濃，時間來到七點半，預想中的進攻遲遲未到。
樓下來送飯，眾人藉著窗外隱約的天光匆匆果腹。
吃完飯，鄭萍習慣性地點了首歌，於是李太常清唱一首：「夜幕下有一個人，伴我與鋼琴呆坐——」
粵語的婉轉驟然響起，來婉玉一臉驚詫，「太常，你還會粵語？」
李太常繼續唱下去，鄭萍笑著解釋：「太常是廣東人，小時候來了魔都，所以會講一點廣東話的。」
李太常很快唱到了高潮：「是不是這樣的夜晚，你才會這樣的想起我——」
來婉玉一頭霧水：「怎麼又改國語了？」
其他大夏人和聽得懂華文的日本人也莫名其妙，華語歌里夾雜幾句英文不希奇，摻入幾句魔都話也不算奇怪，
比如那首風靡一時的《瘋狂樂隊》。
但是把廣東話和國語合在一起的唱法卻是第一次聽。
而且，這歌還非常好聽。
鄭萍不是第一次聽了，自從發現李太常會唱歌和彈吉他後，每次邀請李太常去家裡吃飯，兩人都要彈琴唱歌。
這首曲子的譜子她早扒出來，如今鋼琴曲已彈得極為熟練，此刻便跟著李太常的節奏，輕聲合唱起來。
來婉玉嫉妒地看著兩人齊聲清唱、不時深情對望，相視一笑的模樣，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嫉妒。
她自己既不會彈琴也不會唱歌，只會二人轉。
看來，以後不單得看書，還得學唱歌和樂器。
唉。
來婉玉犯起愁。
想當個魔都女人，真不容易啊！
「究竟一生中眼淚為誰埋藏，怎麼總要我絕望，誰又令我心裡如斯傷過——」
二樓一片黑暗，遠處是6號車廂人們竊竊私語，7號車廂的人專心聽李太常和鄭萍唱歌，倒也輕鬆愉快。
袁書聽不懂廣東話，李太常唱完，便請他將歌詞解釋了一遍。
男人們面面相覷，這般細膩婉轉、滿是情傷的歌詞，真的是個男人寫出來的嗎？
袁書憋著笑，表情古怪地揶揄道：「太常，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嘿嘿嘿！」
來婉玉如發現新大陸般激動叫道：「哇——太常，還能有人把你傷成這樣？我能認識下嗎？」
「誰也沒有傷我，乃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李太常面不改色，傲然道：「在下是個文藝青年，一向皮薄好面，口拙沉默，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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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又補充道：「經常一個人哭暈在廁所里的。」
「哈哈哈！」
7號車廂的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可這熱鬧勁兒沒持續多久，遠處忽然傳來零星的槍聲。眾人的心瞬間揪緊，紛紛湊到視窗探頭探腦。
奈何外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想到陰魂不散的游擊隊，黑暗中，二樓氣氛逐漸凝重。
「太常，能不能同我說說話？」
鄭萍怕黑，牢牢握著李太常的手，輕聲央求道。
她同李太常能對唱好多情歌，但是擔心被袁書等人趁機嘲諷李太常，故而忍住了。
「夜色，是魔鬼操控人們心靈的偉力......」
李太常如是說！
聲音飄渺空靈，如霧如煙。
「如墨汁滴入清水，先把世間模糊成黃昏，然後一點點讓你體驗無間地獄的感覺！」
鄭萍身體微微顫抖，貼得更近了。
李太常趁機摟住鄭萍的纖腰。
他盤腿坐在一張靠窗的鐵絲床上，手裡端著鄭萍的搪瓷茶缸，左邊是鄭萍，右邊是氣呼呼揉著腳踝的來婉玉。
對面是鹽井福田和袁書，左邊是西里隆夫陳一豐，右邊是蘇成德、丁時俊。
還有不少媒體的人坐在附近床位上。
吳秋棠則遠遠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林秀澄斜靠在窗邊，只探出半個腦袋，眼睛警惕地看著窗外。
聽到李太常這段話，對面的袁書打了個寒噤。
他眼中的李太常，面目模糊，眼睛如鬼火，聲調陰惻惻。
袁書乾笑一聲，「太常，鄭小姐是害怕才讓你說話，你倒好，說起鬼故事來了？！」
「那是因為袁君你身邊沒有坐著一位美麗的小姐。」福田笑著打趣：「否則你多半說得更嚇人！」
「哈哈哈！」眾人都笑。
「太常，咱們能不能說點輕鬆的？」
鹽井發話了：「不如討論下關於對付江抗游擊隊的辦法，一路上我同福田桑反覆商量，也覺得沒有什麼太好的方案，只能從鄉村基礎工作做起，可這樣一來，要見到成效，至少得半年。」
袁書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百般阻攔，仍然逃不過這一劫。
這狗漢奸一開口，江南的百姓就要倒霉了！
「對付這種游擊隊，必須給他們製造一個幻覺才行。」
李太常看著對面袁書的幽暗身影，毫不猶豫地開口。
必須要點醒袁書。
而且，既然這裡有三個紅黨，自己所說的對付江抗的計謀，很快就會傳遞給紅黨，所以對日本人來說，這其實又是一頓廢話，卻能在福田、鹽井和林秀澄心中加分。
何樂而不為？
再說，根據前世記憶，江抗很快就要被救國軍挑釁，從而不得不西撤，從此遠離了江南。
真正襲擊滬寧線鐵路的主力就是江抗，至於忠義救國軍或者中統的游擊隊，就很少這麼幹。
所以，就算自己給日本人出的主意被採納，襲擊鐵路的游擊隊都沒了，又有何用？
「製造什麼幻覺？」
福田來了興趣，就連靠在牆上的林秀澄，也狀若無意地挺直了身體，視線跟著掃過來。
「在下在學校的時候，對社會心理學產生過興趣，曾經做過一個實驗。」
「我餵了一隻野貓，過了幾天，一隻成了三隻，過了半個月，三隻成了十二隻。原來餵都不讓摸，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我可以摸每一隻貓，還可以抱它們，把它們關入籠子。」
「換成人，其實是一樣的。」
「第二種，是從眾心理，別人看起來無風險地占到了便宜，每天能拿一元錢，時間一長，其他本來心存懷疑的人是扛不住的，也會來蹭一元錢。」
前世，為何那麼多人容易上當受騙去購買明顯很不靠譜的理財產品，就是這種心理。
因為別人安全地賺到錢了嘛！
群體規模越大，從眾壓力越強。
這就是為什麼騙子總喜歡開大會，聽懂掌聲之類。
也是勒龐的《烏合之眾》、電影《浪潮》、納粹得國以及.......揭示的真理。
李太常再次進入了火車上的上課模式，所有人都聚精會神起來。
即便痛恨他的袁書也不得不承認，李太常非常博學，簡直無所不知，每次的觀點都頗有啟發。
原本分散在整個二層的財團和產業的代表們也都已湊了過來，以李太常為中心站著，圍成了一個大半圓。
剛才路上，6號車廂的人都聽說了李太常在火車上的言論，立刻驚為天人，如今天人又要開壇說法，哪能不來聽講？
不斷有人將李太常的華文翻譯為日語，一時間，周圍竊竊私語聲不斷。
李太常瞥眼圍觀日本群眾，悠哉道：「小時候我在廣東鄉下，見過同村的叔公抓老鼠。特別聰明的老鼠，根本不吃老鼠藥，也不碰撲鼠夾子。叔公就把家裡的貓寄放出去，特地打造了一個大木箱，偽裝成溫暖舒適的鼠窩。天天喂，從來不去嚇唬這些老鼠，慢慢的，老鼠成了家鼠，最聰明的老鼠也忍不住去老鼠窩裡吃東西，然後，很容易就被一網打盡了。」
「這其實就是先創造一個幻覺，然後收網！」
「說起來容易，可實際上人比老鼠聰明多了。」林秀澄撇撇嘴，冷冷開口，心想要是那麼容易就好了。
李太常不慌不忙道：「沒錯，從今天游擊隊打了三次逃了三次看，其頭目肯定是個人精。」
「對付這樣的人精，用來對付貓和老鼠的手段就不夠用了，所以得造一個他們註定會跳進來的幻覺陷阱，製造的幻覺越真實，人精們就越容易上鉤。」
「李君，這恐怕很難吧！」福田也不覺得人能同貓鼠比，李太常舉的例子可以說明問題，但恐怕只有對蠢人才有用。
福田自詡聰明過人，見識非凡，他可不太相信自己會上當。
以己推人，游擊隊首領恐怕也很難上當的。
李太常微微一笑。
福田這種心理很常見。
前世，那麼多自認為足夠聰明的人都倒在了詐騙的坑裡。
其實，上不上當的關鍵，不在於你是否聰明，而在於你給不給別人忽悠你的機會。
比如，你非要去參加騙子的大會，就是給了別人忽悠的機會。
比如，你在1935-1939年的得國，要想不受官方思潮的影響，幾乎不可能。
「不知各位，是否聽過『子貢疑顏回竊食』的典故？」李太常輕輕道。
大家面面相覷，這些人中只有袁書和鄭萍知道，袁書不吭聲，琢磨著李太常的話。
鄭萍介面道：「我來說下吧，孔子和弟子們被困於陳國，絕糧7天，子貢想辦法搞來一石米，顏回做飯偷吃，被子貢看到，報告了孔子。」
不僅幾個日本人都沒有聽過這個故事，基本上所有大夏人也沒有聽過，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來婉玉咬牙看著鄭萍，決定回魔都後也好好看書。
鄭萍繼續道：「孔子不相信顏回會做出那種事，子貢稱親眼所見，豈能有假？孔子相信子貢的話，因為子貢品行高潔，絕不可能撒謊。」
福田若有所思點點頭，喃喃道：「這大概就是幻覺了。」
鄭萍接著說下去：「然而孔子乃是聖人，顏回端來飯請孔子先吃，孔子故意說第一鍋飯要祭祀祖先，顏回立刻道不可，說這飯被先動過。原來飯燒熟後，房樑上的灰不慎落在了飯上，不能將沾了黑灰的飯給老師，又捨不得丟掉，就自己抓起來吃了。」
「子貢這才恍然大悟，面露慚愧。」
黑暗中，李太常朝前看著袁書，接過話頭：「子貢大概是孔子最得意的門徒了，品行高潔，才能出眾。」
「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說是個超級人精不為過，但在幻覺面前，也難以脫俗。」
「只因為世人皆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卻不知眼見亦可為虛。真正能洞穿幻象、不為所惑的，世間恐怕唯有孔子，可他是聖人。」
「而世上，可沒那麼多聖人！」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袁書，「所以，咱們凡事啊，都得多想想。」
袁老哥，小弟前世最多玩過雙身份，你老哥玩五身份的。這種發言，總該聽得懂吧？
夜色漸濃，時間來到七點半，預想中的進攻遲遲未到。
樓下來送飯，眾人藉著窗外隱約的天光匆匆果腹。
吃完飯，鄭萍習慣性地點了首歌，於是李太常清唱一首：「夜幕下有一個人，伴我與鋼琴呆坐——」
粵語的婉轉驟然響起，來婉玉一臉驚詫，「太常，你還會粵語？」
李太常繼續唱下去，鄭萍笑著解釋：「太常是廣東人，小時候來了魔都，所以會講一點廣東話的。」
李太常很快唱到了高潮：「是不是這樣的夜晚，你才會這樣的想起我——」
來婉玉一頭霧水：「怎麼又改國語了？」
其他大夏人和聽得懂華文的日本人也莫名其妙，華語歌里夾雜幾句英文不希奇，摻入幾句魔都話也不算奇怪，
比如那首風靡一時的《瘋狂樂隊》。
但是把廣東話和國語合在一起的唱法卻是第一次聽。
而且，這歌還非常好聽。
鄭萍不是第一次聽了，自從發現李太常會唱歌和彈吉他後，每次邀請李太常去家裡吃飯，兩人都要彈琴唱歌。
這首曲子的譜子她早扒出來，如今鋼琴曲已彈得極為熟練，此刻便跟著李太常的節奏，輕聲合唱起來。
來婉玉嫉妒地看著兩人齊聲清唱、不時深情對望，相視一笑的模樣，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嫉妒。
她自己既不會彈琴也不會唱歌，只會二人轉。
看來，以後不單得看書，還得學唱歌和樂器。
唉。
來婉玉犯起愁。
想當個魔都女人，真不容易啊！
「究竟一生中眼淚為誰埋藏，怎麼總要我絕望，誰又令我心裡如斯傷過——」
二樓一片黑暗，遠處是6號車廂人們竊竊私語，7號車廂的人專心聽李太常和鄭萍唱歌，倒也輕鬆愉快。
袁書聽不懂廣東話，李太常唱完，便請他將歌詞解釋了一遍。
男人們面面相覷，這般細膩婉轉、滿是情傷的歌詞，真的是個男人寫出來的嗎？
袁書憋著笑，表情古怪地揶揄道：「太常，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嘿嘿嘿！」
來婉玉如發現新大陸般激動叫道：「哇——太常，還能有人把你傷成這樣？我能認識下嗎？」
「誰也沒有傷我，乃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李太常面不改色，傲然道：「在下是個文藝青年，一向皮薄好面，口拙沉默，多愁善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頓了頓，又補充道：「經常一個人哭暈在廁所里的。」
「哈哈哈！」
7號車廂的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可這熱鬧勁兒沒持續多久，遠處忽然傳來零星的槍聲。眾人的心瞬間揪緊，紛紛湊到視窗探頭探腦。
奈何外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想到陰魂不散的游擊隊，黑暗中，二樓氣氛逐漸凝重。
「太常，能不能同我說說話？」
鄭萍怕黑，牢牢握著李太常的手，輕聲央求道。
她同李太常能對唱好多情歌，但是擔心被袁書等人趁機嘲諷李太常，故而忍住了。
「夜色，是魔鬼操控人們心靈的偉力......」
李太常如是說！
聲音飄渺空靈，如霧如煙。
「如墨汁滴入清水，先把世間模糊成黃昏，然後一點點讓你體驗無間地獄的感覺！」
鄭萍身體微微顫抖，貼得更近了。
李太常趁機摟住鄭萍的纖腰。
他盤腿坐在一張靠窗的鐵絲床上，手裡端著鄭萍的搪瓷茶缸，左邊是鄭萍，右邊是氣呼呼揉著腳踝的來婉玉。
對面是鹽井福田和袁書，左邊是西里隆夫陳一豐，右邊是蘇成德、丁時俊。
還有不少媒體的人坐在附近床位上。
吳秋棠則遠遠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林秀澄斜靠在窗邊，只探出半個腦袋，眼睛警惕地看著窗外。
聽到李太常這段話，對面的袁書打了個寒噤。
他眼中的李太常，面目模糊，眼睛如鬼火，聲調陰惻惻。
袁書乾笑一聲，「太常，鄭小姐是害怕才讓你說話，你倒好，說起鬼故事來了？！」
「那是因為袁君你身邊沒有坐著一位美麗的小姐。」福田笑著打趣：「否則你多半說得更嚇人！」
「哈哈哈！」眾人都笑。
「太常，咱們能不能說點輕鬆的？」
鹽井發話了：「不如討論下關於對付江抗游擊隊的辦法，一路上我同福田桑反覆商量，也覺得沒有什麼太好的方案，只能從鄉村基礎工作做起，可這樣一來，要見到成效，至少得半年。」
袁書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百般阻攔，仍然逃不過這一劫。
這狗漢奸一開口，江南的百姓就要倒霉了！
「對付這種游擊隊，必須給他們製造一個幻覺才行。」
李太常看著對面袁書的幽暗身影，毫不猶豫地開口。
必須要點醒袁書。
而且，既然這裡有三個紅黨，自己所說的對付江抗的計謀，很快就會傳遞給紅黨，所以對日本人來說，這其實又是一頓廢話，卻能在福田、鹽井和林秀澄心中加分。
何樂而不為？
再說，根據前世記憶，江抗很快就要被救國軍挑釁，從而不得不西撤，從此遠離了江南。
真正襲擊滬寧線鐵路的主力就是江抗，至於忠義救國軍或者中統的游擊隊，就很少這麼幹。
所以，就算自己給日本人出的主意被採納，襲擊鐵路的游擊隊都沒了，又有何用？
「製造什麼幻覺？」
福田來了興趣，就連靠在牆上的林秀澄，也狀若無意地挺直了身體，視線跟著掃過來。
「在下在學校的時候，對社會心理學產生過興趣，曾經做過一個實驗。」
「我餵了一隻野貓，過了幾天，一隻成了三隻，過了半個月，三隻成了十二隻。原來餵都不讓摸，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我可以摸每一隻貓，還可以抱它們，把它們關入籠子。」
「換成人，其實是一樣的。」
「第二種，是從眾心理，別人看起來無風險地占到了便宜，每天能拿一元錢，時間一長，其他本來心存懷疑的人是扛不住的，也會來蹭一元錢。」
前世，為何那麼多人容易上當受騙去購買明顯很不靠譜的理財產品，就是這種心理。
因為別人安全地賺到錢了嘛！
群體規模越大，從眾壓力越強。
這就是為什麼騙子總喜歡開大會，聽懂掌聲之類。
也是勒龐的《烏合之眾》、電影《浪潮》、納粹得國以及.......揭示的真理。
李太常再次進入了火車上的上課模式，所有人都聚精會神起來。
即便痛恨他的袁書也不得不承認，李太常非常博學，簡直無所不知，每次的觀點都頗有啟發。
原本分散在整個二層的財團和產業的代表們也都已湊了過來，以李太常為中心站著，圍成了一個大半圓。
剛才路上，6號車廂的人都聽說了李太常在火車上的言論，立刻驚為天人，如今天人又要開壇說法，哪能不來聽講？
不斷有人將李太常的華文翻譯為日語，一時間，周圍竊竊私語聲不斷。
李太常瞥眼圍觀日本群眾，悠哉道：「小時候我在廣東鄉下，見過同村的叔公抓老鼠。特別聰明的老鼠，根本不吃老鼠藥，也不碰撲鼠夾子。叔公就把家裡的貓寄放出去，特地打造了一個大木箱，偽裝成溫暖舒適的鼠窩。天天喂，從來不去嚇唬這些老鼠，慢慢的，老鼠成了家鼠，最聰明的老鼠也忍不住去老鼠窩裡吃東西，然後，很容易就被一網打盡了。」
「這其實就是先創造一個幻覺，然後收網！」
「說起來容易，可實際上人比老鼠聰明多了。」林秀澄撇撇嘴，冷冷開口，心想要是那麼容易就好了。
李太常不慌不忙道：「沒錯，從今天游擊隊打了三次逃了三次看，其頭目肯定是個人精。」
「對付這樣的人精，用來對付貓和老鼠的手段就不夠用了，所以得造一個他們註定會跳進來的幻覺陷阱，製造的幻覺越真實，人精們就越容易上鉤。」
「李君，這恐怕很難吧！」福田也不覺得人能同貓鼠比，李太常舉的例子可以說明問題，但恐怕只有對蠢人才有用。
福田自詡聰明過人，見識非凡，他可不太相信自己會上當。
以己推人，游擊隊首領恐怕也很難上當的。
李太常微微一笑。
福田這種心理很常見。
前世，那麼多自認為足夠聰明的人都倒在了詐騙的坑裡。
其實，上不上當的關鍵，不在於你是否聰明，而在於你給不給別人忽悠你的機會。
比如，你非要去參加騙子的大會，就是給了別人忽悠的機會。
比如，你在1935-1939年的得國，要想不受官方思潮的影響，幾乎不可能。
「不知各位，是否聽過『子貢疑顏回竊食』的典故？」李太常輕輕道。
大家面面相覷，這些人中只有袁書和鄭萍知道，袁書不吭聲，琢磨著李太常的話。
鄭萍介面道：「我來說下吧，孔子和弟子們被困於陳國，絕糧7天，子貢想辦法搞來一石米，顏回做飯偷吃，被子貢看到，報告了孔子。」
不僅幾個日本人都沒有聽過這個故事，基本上所有大夏人也沒有聽過，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來婉玉咬牙看著鄭萍，決定回魔都後也好好看書。
鄭萍繼續道：「孔子不相信顏回會做出那種事，子貢稱親眼所見，豈能有假？孔子相信子貢的話，因為子貢品行高潔，絕不可能撒謊。」
福田若有所思點點頭，喃喃道：「這大概就是幻覺了。」
鄭萍接著說下去：「然而孔子乃是聖人，顏回端來飯請孔子先吃，孔子故意說第一鍋飯要祭祀祖先，顏回立刻道不可，說這飯被先動過。原來飯燒熟後，房樑上的灰不慎落在了飯上，不能將沾了黑灰的飯給老師，又捨不得丟掉，就自己抓起來吃了。」
「子貢這才恍然大悟，面露慚愧。」
黑暗中，李太常朝前看著袁書，接過話頭：「子貢大概是孔子最得意的門徒了，品行高潔，才能出眾。」
「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說是個超級人精不為過，但在幻覺面前，也難以脫俗。」
「只因為世人皆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卻不知眼見亦可為虛。真正能洞穿幻象、不為所惑的，世間恐怕唯有孔子，可他是聖人。」
「而世上，可沒那麼多聖人！」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袁書，「所以，咱們凡事啊，都得多想想。」
袁老哥，小弟前世最多玩過雙身份，你老哥玩五身份的。這種發言，總該聽得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