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長卿贊水滸，極峰推西遊，李太常說攔路人
李太常環顧四周，圍在身邊的人已越來越多。
除了四個日本人，六個女人，熊正初等三人、陸宏機傅億凱以及鮑德溫、寧長卿、成海韜這些法租界的大佬們也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
大批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各界名流，此刻都匯攏過來，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
那些擠不進來的，也在踮著腳尖，相互打聽自己是誰？
李太常心中滿意至極。
苦研文學半年有餘，揚名立萬，正在今日！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最好整個魔都灘所有大佬，都知道自己見識超凡脫俗，才氣縱橫九萬里。
如此一來，就又多了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色。
在各方勢力蟠根錯節的魔都，名氣，有時候比槍炮還好用。
此時有日本便衣來催促大家入座，卻被鹽井迎乙和福田九夫用日文斥責回去。
「八嘎！還有近十分鐘，急什麼？！」
「可知李太白斗酒詩百篇？李主編靈感泉涌，怎能打斷？速速退下！」
幾個便衣面面相覷，退到牆邊不敢言語了。
一個副領事，一個副部長，都是同憲兵司令官平齊平足的人物，他們這些小嘍囉哪裡管得了？
四個日本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不再急於爭搶，而是輪流對李太常誇讚一番，聰明地將話題引向了大夏的通俗文學。
這個話題立刻引起了在場所有大夏賓客的共鳴，就連幾個會說華文的老外也興致勃勃地參與進來。
討論的焦點，很快就集中在了明清小說的巔峰之作，四大奇書的執牛耳者究竟是誰上。
「要我說，四大奇書之中，當首推《三國演義》！」
新華影業的老闆張山坤率先發表意見，他聲音洪亮。
「英雄豪傑，謀略機鋒，看得盪氣迴腸！關雲長溫酒斬華雄，趙子龍長坂坡七進七出，諸葛亮六出祁山，既有奇思妙想，又有扼腕嘆息。在下以為，四大奇書，三國當排第一！」
國夏影片公司劉鍾豪立刻搖頭表示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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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坤兄，《三國》雖好，但斧鑿痕跡太重，過於注重權謀，在下以為，要論想像之奇詭，境界之宏大，自然是《西遊記》！上天入地，降妖伏魔，那才是真正的汪洋恣肆，神鬼莫測！」
「鍾豪賢弟此言差矣！」
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寧長卿端著酒杯，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一時技癢，因為同劉鍾豪同為湖社中人，非常熟悉，故而插嘴。
「在我看來，四大名著中真正寫透了人性的，還是《水滸傳》。此書深文曲筆，意境悠長。竊以為，這是最接地氣的小說，寫得看似北宋，其實是明，但又過數百年，現在再讀，還是大夏！」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穿著時髦旗袍的官太太嬌聲道：「要我們女人說，四大名著，紅樓第一！」
大家笑起來，都覺有趣。
本來參加酒會，不過是當一天的行屍走肉，聽聽日本人無聊的自吹自擂而已，沒想到還有當眾一起討論文學的樂子。
一時間，宴會廳里許多人發表意見，眾說紛紜。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李太常身上，都想聽聽這位有何高見。
李太常心中暗笑。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四大名著，各有千秋，真要分個高下，就是把所有的茅盾文學獎獲得者都請來，也得打架。
但是，回答不了問題，不代表不能解決問題。
看人下菜，可是老子的拿手絕活！
劉鍾豪和張山坤，電影商人而已。
官太太們，忽略不計。
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無疑是力撐水滸的那位。
既然如此......還用問嗎？自然是《水滸傳》最好！
打定主意，李太常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先生、女士所言，皆有道理。《三國》之雄，《西遊》之奇，《紅樓》之情，皆是我大夏文壇不朽的瑰寶。但若論最能觸動我心弦者，確如這位先生所言，當屬《水滸傳》。」
見寧長卿臉上露出嘉許的微笑，李太常給出論據：「為何說《水滸》好？恰如這位先生所說，《水滸》深文曲筆，表面人情世故、義氣豪爽的表面之下，寫得是人心之惡......」
《水滸傳》中，好人基本無好下場，滿篇都是人吃人，所以要說小說深度，李太常覺得在四大名著中應該排第一的。
當下舉了幾個例子，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
寧長卿撫掌大讚：「說得好！李主編真乃吾之知音也！」
大部分人雖然都讀過四大名著，但談不上有什麼獨立見解，都是人云亦云，見李太常如此說，都覺有理。
卻有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卻響了起來，表達反對：「李主編所言雖妙，但我卻以為，《西遊記》之境界，仍在《水滸》之上。」
寧長卿循聲望去，說話的同為湖社老鄉，清幫大佬梁極峰！
寧長卿同梁極峰關係甚篤，知道他雖然文化不高，但極愛西遊記，讀了恐怕得有上千遍，倒背如流。
於是笑道：「《西遊記》前半部足以封神，不過後半部全是重複套路，落了下乘！」
「極峰有何高論？單說好不行，得如李主編一樣，說出理由才行。」
李太常微微點頭，這個寧長卿評價《西遊記》非常到位。
梁極峰毫不怯場道：「你說《水滸傳》寫的接地氣，我卻說《西遊記》更接地氣。」
「比如，西天取經時，兩個看經的把門人要好處，否則不給經書......唐僧最沒有本事，可為何四人中唐僧為首腦？蓋因其心性最為堅毅......唐僧能控制孫悟空，全在那緊箍咒，大家可曾想過，什麼是緊箍咒？」
「這些難道不比《水滸傳》接地氣？」
「你們看不出，只不過是讀得太少而已，並非《西遊記》不行。」
「至於後半部全是重複套路，在下以為，這恰恰是整本書的精華所在！在下請問，九九八十一難從而萊爾？作為棋子的妖怪，哪些死了，哪些卻沒事？這又是何意？」
李太常覺著這位大佬說得很有道理，看寧長卿不語，當下微笑道：「這位先生所言極為精妙，句句切中《西遊記》之要害。」
「《西遊記》立意確實極高。九九八十一難，與其說是佛祖給取經人設下的考驗，不如說一切狂狷，終須斂作順眉，誰也逃不脫大手的掌控！」
「只可惜......後半部的九九八十一難，雖然立意高，但在情節上落入俗套，迴圈往復，削弱了其藝術價值。」
梁極峰聞言，眉頭微蹙，「的確如此，可是不這麼寫，如何寫出天之黑，命之苦？」
李太常悠哉道：「自然有辦法，保持立意的同時，又不俗套。」
梁極峰來了興致，追問道：「照李主編的意思，吳承恩先生應該如何寫，才能將其推上第一呢？」
李太常胸有成竹地說，「只需再設一個西遊攔路人的角色即可。」
「哦？何為『攔路人』？」
這下，不止梁極峰，包括寧長卿、福田九夫在內的其他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太常道：「佛祖菩薩暗設九九八十一難，頭幾難一出，便可將這背後的謀算點明，如此讀者一目了然。」
「接下去，便要轉折，寫個與眾不同的妖精出來。」
「比如.......」李太常隨口舉例：「比如那小雷音寺的黃眉怪，就可以塑造成個討喜的角色，不按原先套路寫。」
大宴會廳安安靜靜，就連租界保鏢和聽得懂華文的日本便衣都感新奇，人人屏氣凝神聽下去。
「話說那黃眉童子，本是彌勒佛座下司磬的童子，本性純良，不願害人。」
「可他家主子彌勒佛，為了在取經這樁大功德里分一杯羹，硬是施法陷害，逼他就範，黃眉童子頗硬氣，死活不從，於是阿難告到如來那裡，如來不講理，判他受三千香板。」
「這香板乃佛寶，只消幾板就要灰飛煙滅，黃眉無奈，只能屈從，下界為妖，成了唐僧西行路上的一難。」
「黃眉童子心中不服，到了下界，發誓要讓彌勒好看，讓滿頭是包的佛祖搬起石頭砸了他自己的大腳。」
除了四個日本人，六個女人，熊正初等三人、陸宏機傅億凱以及鮑德溫、寧長卿、成海韜這些法租界的大佬們也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
大批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各界名流，此刻都匯攏過來，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
那些擠不進來的，也在踮著腳尖，相互打聽自己是誰？
李太常心中滿意至極。
苦研文學半年有餘，揚名立萬，正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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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就又多了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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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還有近十分鐘，急什麼？！」
「可知李太白斗酒詩百篇？李主編靈感泉涌，怎能打斷？速速退下！」
幾個便衣面面相覷，退到牆邊不敢言語了。
一個副領事，一個副部長，都是同憲兵司令官平齊平足的人物，他們這些小嘍囉哪裡管得了？
四個日本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不再急於爭搶，而是輪流對李太常誇讚一番，聰明地將話題引向了大夏的通俗文學。
這個話題立刻引起了在場所有大夏賓客的共鳴，就連幾個會說華文的老外也興致勃勃地參與進來。
討論的焦點，很快就集中在了明清小說的巔峰之作，四大奇書的執牛耳者究竟是誰上。
「要我說，四大奇書之中，當首推《三國演義》！」
新華影業的老闆張山坤率先發表意見，他聲音洪亮。
「英雄豪傑，謀略機鋒，看得盪氣迴腸！關雲長溫酒斬華雄，趙子龍長坂坡七進七出，諸葛亮六出祁山，既有奇思妙想，又有扼腕嘆息。在下以為，四大奇書，三國當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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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豪賢弟此言差矣！」
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寧長卿端著酒杯，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一時技癢，因為同劉鍾豪同為湖社中人，非常熟悉，故而插嘴。
「在我看來，四大名著中真正寫透了人性的，還是《水滸傳》。此書深文曲筆，意境悠長。竊以為，這是最接地氣的小說，寫得看似北宋，其實是明，但又過數百年，現在再讀，還是大夏！」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穿著時髦旗袍的官太太嬌聲道：「要我們女人說，四大名著，紅樓第一！」
大家笑起來，都覺有趣。
本來參加酒會，不過是當一天的行屍走肉，聽聽日本人無聊的自吹自擂而已，沒想到還有當眾一起討論文學的樂子。
一時間，宴會廳里許多人發表意見，眾說紛紜。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李太常身上，都想聽聽這位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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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四大名著，各有千秋，真要分個高下，就是把所有的茅盾文學獎獲得者都請來，也得打架。
但是，回答不了問題，不代表不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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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李太常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先生、女士所言，皆有道理。《三國》之雄，《西遊》之奇，《紅樓》之情，皆是我大夏文壇不朽的瑰寶。但若論最能觸動我心弦者，確如這位先生所言，當屬《水滸傳》。」
見寧長卿臉上露出嘉許的微笑，李太常給出論據：「為何說《水滸》好？恰如這位先生所說，《水滸》深文曲筆，表面人情世故、義氣豪爽的表面之下，寫得是人心之惡......」
《水滸傳》中，好人基本無好下場，滿篇都是人吃人，所以要說小說深度，李太常覺得在四大名著中應該排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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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卿撫掌大讚：「說得好！李主編真乃吾之知音也！」
大部分人雖然都讀過四大名著，但談不上有什麼獨立見解，都是人云亦云，見李太常如此說，都覺有理。
卻有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卻響了起來，表達反對：「李主編所言雖妙，但我卻以為，《西遊記》之境界，仍在《水滸》之上。」
寧長卿循聲望去，說話的同為湖社老鄉，清幫大佬梁極峰！
寧長卿同梁極峰關係甚篤，知道他雖然文化不高，但極愛西遊記，讀了恐怕得有上千遍，倒背如流。
於是笑道：「《西遊記》前半部足以封神，不過後半部全是重複套路，落了下乘！」
「極峰有何高論？單說好不行，得如李主編一樣，說出理由才行。」
李太常微微點頭，這個寧長卿評價《西遊記》非常到位。
梁極峰毫不怯場道：「你說《水滸傳》寫的接地氣，我卻說《西遊記》更接地氣。」
「比如，西天取經時，兩個看經的把門人要好處，否則不給經書......唐僧最沒有本事，可為何四人中唐僧為首腦？蓋因其心性最為堅毅......唐僧能控制孫悟空，全在那緊箍咒，大家可曾想過，什麼是緊箍咒？」
「這些難道不比《水滸傳》接地氣？」
「你們看不出，只不過是讀得太少而已，並非《西遊記》不行。」
「至於後半部全是重複套路，在下以為，這恰恰是整本書的精華所在！在下請問，九九八十一難從而萊爾？作為棋子的妖怪，哪些死了，哪些卻沒事？這又是何意？」
李太常覺著這位大佬說得很有道理，看寧長卿不語，當下微笑道：「這位先生所言極為精妙，句句切中《西遊記》之要害。」
「《西遊記》立意確實極高。九九八十一難，與其說是佛祖給取經人設下的考驗，不如說一切狂狷，終須斂作順眉，誰也逃不脫大手的掌控！」
「只可惜......後半部的九九八十一難，雖然立意高，但在情節上落入俗套，迴圈往復，削弱了其藝術價值。」
梁極峰聞言，眉頭微蹙，「的確如此，可是不這麼寫，如何寫出天之黑，命之苦？」
李太常悠哉道：「自然有辦法，保持立意的同時，又不俗套。」
梁極峰來了興致，追問道：「照李主編的意思，吳承恩先生應該如何寫，才能將其推上第一呢？」
李太常胸有成竹地說，「只需再設一個西遊攔路人的角色即可。」
「哦？何為『攔路人』？」
這下，不止梁極峰，包括寧長卿、福田九夫在內的其他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太常道：「佛祖菩薩暗設九九八十一難，頭幾難一出，便可將這背後的謀算點明，如此讀者一目了然。」
「接下去，便要轉折，寫個與眾不同的妖精出來。」
「比如.......」李太常隨口舉例：「比如那小雷音寺的黃眉怪，就可以塑造成個討喜的角色，不按原先套路寫。」
大宴會廳安安靜靜，就連租界保鏢和聽得懂華文的日本便衣都感新奇，人人屏氣凝神聽下去。
「話說那黃眉童子，本是彌勒佛座下司磬的童子，本性純良，不願害人。」
「可他家主子彌勒佛，為了在取經這樁大功德里分一杯羹，硬是施法陷害，逼他就範，黃眉童子頗硬氣，死活不從，於是阿難告到如來那裡，如來不講理，判他受三千香板。」
「這香板乃佛寶，只消幾板就要灰飛煙滅，黃眉無奈，只能屈從，下界為妖，成了唐僧西行路上的一難。」
「黃眉童子心中不服，到了下界，發誓要讓彌勒好看，讓滿頭是包的佛祖搬起石頭砸了他自己的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