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後悔文《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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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橋千代子知道,大井英孚欺騙了自己。

  從那個男人答應得如此爽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長期在學校不受歡迎的孤僻性格,培養了她敏感的神經和敏銳的洞察力。

  幾天以來,大井在觀察她,她也在不斷觀察琢磨大井英孚。

  日本人本來就是個對語言表達要求很精確的種群,對語法、用詞、敬語、口氣都很講究,而大井英孚更是如此,經過幾天觀察,高橋千代子發現了一個大井自己可能也沒有意識道的習慣。

  他似乎一定要把自己的意思儘可能表達得清晰無誤,強迫症才不會發作。

  但是,在回答自己兩個問題時,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給出了「我會親自向上面為你申請,我會讓鳩山君約束她的行動」這樣看似語氣鄭重,實則輕飄飄的回答,其實在大井自己不自知的情況下,向自己說明了一切。

  現在是休息時間,高橋千代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翻讀著最後一期的《他從地獄來》大結局。

  當蕭炎打敗獨步王,一統地獄,回到人間時,蕭黛已經74歲。

  「銀杏葉鋪滿老巷,蕭阿婆又坐在小井旁,手裡總摩挲一塊繡著「炎」字的舊手帕。

  五十年了,她總說阿炎會回來,從青絲說到白髮,鄰里都笑她痴女。

  這一天照例陰天,忽有桂香漫來,一襲白衫的他立在巷口,烏雲散開,陽光從門縫中灑入,她開門,痴痴地看著蕭炎,聽他說:「黛兒,我來接你了。」

  淚水止不住在面頰流淌,她雙手捂著滿是皺紋的臉,「你找錯人了。」

  蕭炎擁她入懷,掌心紫光乍現,籠罩住她全身。

  蕭黛再抬頭,又是雙十年華,她依偎在愛人懷中,那股24歲時的幸福又回到身體。

  「蕭炎,我就知道,你從不會讓我錯等。」」

  高橋千代子捂著嘴,失聲痛哭。

  良久,她擦乾淚。

  蕭黛的堅韌像一束微弱的光,照進了她無邊無際的絕望里。

  高橋千代子決定不能死。

  如果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王動先生甚至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叫高橋千代子的日本女孩,如此卑微又熱烈地愛慕著他。

  她雖然無法離開這棟囚籠,但是卻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同外面聯絡。

  大井每天來,有時候上午,有時候下午,給自己上臥底課程,而久保和每天晚上會帶來何曉梅,兩人相互學習對方的舉止神態和說話口氣,一直到10點,久保和離開後,屋子裡就剩一個女特務監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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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時刻坐在客廳電話旁,打電話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她因為一天24小時都在這裡,偶爾也會寄信。

  如同在魔都的所有日本人一樣,她會把信放在門口的信箱裡,郵差每天習慣性地檢視信箱,所以自己只要在夜裡從窗子爬下去,把信塞進信箱,信就能寄出去。

  泥人先生,看到自己的信,應該會幫自己,把信件轉交給王動吧。

  夜已深,她小心開門,走到樓梯口,朝下看了看,女特務睡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高橋千代子回到自己房間,將一封信塞進口袋,關好門,開窗,咬牙順著排水管朝下爬。

  ...

  今日周四,是摩登文藝發刊的日子。

  上一期,泥人的兩篇言情大作已經完本,誰也不知道新作會是什麼,魔都灘千千萬萬的讀者這一周來心裡跟貓撓一樣,茶館酒肆里討論不斷,報刊雜誌上也不少評論文章和讀者來信發表。

  絕大多數人言之鑿鑿,都說泥人剛剛開創言情新寫法,定然延續老路。

  眼下泥人言情方興未艾,斷然沒有放著康莊大道不走,去搞什麼新題材的道理,還舉了還珠樓主和平江不肖聲的例子來佐證,這兩位大拿至今還是走的老路。

  晨光熹微,何韻卿起了個大早,甚至來不及梳妝,便匆匆趕到街角的報亭,只為第一時間拿到最新一期的《摩登文藝》。

  她是這個報攤的老顧客了,老闆每次都會給她留一本。

  她走到報攤旁卻並不排隊,只伸長脖子看看報攤里摩登文藝的剩餘數量,耐心等候。

  「什麼!你要買42本?喂,要點臉吧,大家都排了幾個小時的隊!」

  聽說頭前一人要買這麼多,後面的男人女人們頓時不樂意了,大聲吵嚷起來,群情激憤!

  那要買42本的男人梗著脖子反駁:「怎麼不要臉了,他們不都是10本10本的買?」

  老闆不慌不忙地開口,「對不起先生,本攤為照顧老顧客,一次限購10本。」

  「為什麼?」男人急眼了,「哪有這個規矩?」

  「有!」老闆笑眯眯道:「摩登文藝李主編剛定下的規矩,為了防止不良商販囤積居奇,投機倒把,凡是不按要求的報攤,取消供貨資格。如今李主編一言,全魔都的報攤主誰敢不聽?先生您就不要為難我這個小生意人。」

  男人一臉不情願地付錢,罵罵咧咧地抱著10本雜誌走了。

  又賣出去50多本,老闆掛出售罄的牌子,「後面沒了,散了,散了,下次趕早。」

  人群彷佛一個整體,齊齊一嘆,爽快地一鬨而散。

  「自己賴床了,怪得了誰?」

  「回家聽收音機,今天肯定有廣播台會播的。」

  「也只能這樣了。」

  以前買不到很要命,現在問題卻不大,因為最近廣播電台似乎把握到了風向,第一時間就會播放泥人的最新連載。

  看其他人走遠,何韻卿才接近報攤,遞過去一元錢,從老闆手中拿過雜誌,說聲謝謝,轉身要走。

  老闆叫:「何小姐,找您錢。」

  「不用了,老闆,剩下的權作小費。」

  老闆又假意客氣一次,然後把錢收起來,看看左右沒人,壓低嗓音道:「何小姐,您心善人美,一直照顧我生意。您要是有親戚朋友或者同事想要摩登文藝,多了不敢說,10本的話還是可以給您留的。」

  「真的?」何韻卿驚喜道,「我要的,請務必給我留,10本給您10元。」

  「用不著,用不著那麼多的,呵哈!」老闆開心地笑起來。

  ...

  何韻卿抱著雜誌,一路聞著油墨的芬芳回家,覺得這真是一個讓人陶醉的早晨。

  回到家中,她迫不及待地翻到了最熟悉最期待的「新女性情感」專欄。

  以往,這裡是那五個最熟悉的大字《他從地獄來》,現在變成了四個字的標題。

  「《咫尺天涯》作者:泥人。」

  「這名字?」何韻卿瞪大了眼,聽上去像個悲劇啊。

  「管它悲劇喜劇,反正泥人先生寫的,必是精品!」

  她心中充滿了對泥人的信心,定了定神,開始閱讀。

  「時鐘指向7點。

  「叮鈴鈴~」

  八歲的女兒黃澄清今天生日,黃林松在家下廚,做了一桌子菜,沒等來妻子,卻等來一通冰冷的電話,這讓黃林松心裡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老公,我得晚一點才能回家,洋行來了個總部合伙人,從英國來的,今晚要舉辦歡迎宴會。」聽筒里傳來妻子戚采文略帶愧疚的聲音。

  「采文,你老闆不是發電報說明天才到嗎?」黃林松臉上笑容漸漸消散,他不死心地問道:「能不能同他說明情況,英國人應該會理解的。」

  對面一陣沉默,隱約傳來了一個男聲,似乎再叫什麼采文姐,就等你了之類。

  黃林松立刻心頭火起.....」

  何韻卿一口氣讀完,只覺得自己肺都要氣炸了。

  開頭平平無奇,甚至讓她有些失望。

  泥人先生這次怎麼寫起了家長里短?

  這溫吞的調子,完全不見《他從地獄來》的凌厲和《天若有情》的生動有趣。

  可當那通電話打來,當戚采文用愧疚的語氣說著回不了家的藉口時,何韻卿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女兒生日,丈夫竟然下廚做了一桌菜,就等你回家,你說你不回?

  然後就是無論黃林松怎麼說,每當戚采文意動時,總有一個男聲傳來,然後戚采文就又動搖了。

  當看到八歲女兒黃澄清反過來勸爸爸別生媽媽的氣,說媽媽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時,何韻卿心裡怒火升騰。

  「多好的丈夫啊,多懂事的女兒,這女人,什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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