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殺無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個時代,街頭巷尾不僅沒有監控裝置,就連電力供應也不像後世那麼完善。

  上海雖然號稱十里洋場,遠東不夜城,但真實情況是:晚上八點半一過,除了南京路、霞飛路、北四川路這些重點商業街區之外,大部分馬路上的街燈都會關閉,只有路口還留著幾盞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周邊幾十米的範圍。

  至於國府控制下的華界,很多地方到了晚上甚至連路燈都沒有,到處伸手不見五指。

  振華公寓距離法國公園很近,高駿從公寓側門出來,沿著一條沒有燈光的弄堂走到葛羅路,站在路口左右觀察了片刻。

  這條街上的路燈也都關閉了,路面和兩旁的圍牆黑乎乎的,街上看不到幾個行人,只有幾家還未打烊的餐館和店鋪,還在向外透著朦朧的燈光。

  他這才加快腳步,沿著安靜的葛羅路一直向南,過了蒲柏路之後又向前走了一小段,前面就是辣斐德路了。

  這條路就是後來的復興中路,兩側多是新建的歐式花園洋房和公寓樓,還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樹冠在頭頂連成了一片,把本就稀薄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整。

  李海川那邊應該已經開始動手抓人,整個過程最多半個小時。

  之後,他們就會從霞飛坊開車出來,沿呂班路到達辣斐德路,這段車程只需五分鐘。

  也就是說,還有三十多分鐘的時間。

  高駿站在路口點上一支煙,盯著幽靜的辣斐德路沉思片刻,邁步向東走去。

  這條馬路比霞飛路還要寬敞,燈光同樣稀疏,新鋪的柏油路面黝黑髮亮,宛如一條粗大而危險的神經,貫穿法租界的心臟地帶。

  步行不到五分鐘,前面就是呂班路路口,法國公園的南側大門,就在這個路口的正對面。

  嚴格來說,這座公園應該叫「顧家宅公園」,曾是當地一位姓顧的富商自建的私家宅院。

  1900年,法租界向外擴張,強行徵購了這片區域,並在顧家宅建造了一座兵營,也就是「顧家宅兵營」。

  後來,法軍從租界撤走,公董局將此處改建成了顧家宅公園。

  這座公園在當時非常有名,不僅是法租界內最大、最豪華的公園,還被華人視為承載著複雜民族情感的地標。

  當年,顧家宅公園對外開放之初,並不面向華人售票,那塊寫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就懸掛在呂班路對面的入口,直到1928年才撤下。

  對當時的中國人來說,這是一段極為屈辱的記憶,更是整個國家被列強壓迫、歧視的象徵。

  1945年,抗戰勝利後,顧家宅公園更名為「復興公園」,以此寓意中華民族從此走上覆興之路。

  高駿放慢腳步,看著路邊用水泥柱和籬笆搭成的公園圍牆,默默回憶著那段歷史。

  走到圍牆中段,果然看到前面有兩輛黃包車,停放在一棵粗大的法桐樹下。兩個車伕打扮的中年男人坐在車上,正小聲嘀咕著什麼。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辣斐德路兩側的餐廳和店鋪大多已經打烊,街面上沒幾個行人。

  人力車伕如果還想拉活,那就該去霞飛路和南京路,或者靜安寺百樂門一帶,那裡的燈紅酒綠幾乎會延續整個晚上。

  這兩名車伕顯然是假扮的。

  辣斐德路與呂班路的交叉口,街燈還算明亮,但車伕所在的位置處於燈光範圍以外,無法看清他們的相貌。

  不過,高駿立刻斷定,這兩人就是復興社特務處派來的特務,在這裡暗中埋伏,準備劫走吳運章。

  好吧,李海川跟他說的,果然全是實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掉進錢眼裡的傢伙,為了錢,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高駿搖頭苦笑一下,盯著車伕緩緩長出一口氣,然後摸了摸腰間的匕首,輕輕舒展幾下肩頭,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快步走了上去。

  距離還有幾米遠,兩名車伕不約而同抬起頭來,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但高駿已經感受到那兩名特務的警惕與防範。

  「師傅,跟你借個火。」

  他慢悠悠地走到黃包車旁,徑直湊到一名車伕身邊,揚了揚手裡的煙,帶著急切說道。

  「唔……」

  車伕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威嚴,目光波瀾不驚,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後,從兜里掏出一枚打火機,「叮」的一聲打著了。

  看都不用看,只聽「叮」的這一聲,高駿就知道這是美國產的「朗森」牌打火機,市面上的售價最低也要三十多美金,普通人力車伕絕不可能用這種頂級外國貨。

  「謝謝……」

  高駿不動聲色,彎著腰向前探探身子,把菸捲湊到火苗上,趁機藉著火光瞄了車伕一眼。

  這人大約四十多歲,有著江浙人士特有的高顴骨,頭髮理得整整齊齊,右側眼角有一道傷疤,眉宇中隱約透著幾分狠戾。

  身上穿的衣服倒是很破舊,像是從真正的人力車伕那裡借來的,並沒有像淺川次郎那樣,穿著一身新衣就直接登場了。

  李海川在電話里說過,復興社特務處那位名叫崔凱的大哥,今天晚上會親自上陣,劫走吳運章。

  從年齡上看,想必就是此人了。

  「謝謝……」

  高駿直起身來,又向崔凱道了聲謝,用力吸了口煙,扭頭看看另外一位車伕。

  那人要年輕一點,不過身材很高大,看上去孔武有力,應該頗有些身手。

  「媽的,復興社特務處……」

  高駿心裡痛罵了一句,吐出一口煙霧,盯著年長的那名車伕端詳片刻。

  自從成立以來,復興社特務處就是一個高效而且殘酷的鎮壓機器,它的壯大史,堪稱一部針對紅黨和進步人士的抓捕、綁架和暗殺史。

  1934年,上海中央局兩任書記相繼被復興社逮捕,在嚴刑逼供下最終叛變,導致大批黨員被捕、被殺,上海二十多個重要機關遭到嚴重破壞。

  到了1935年,中央局在上海僅剩一個交通站,中央特科駐上海辦事處也遭搗毀,上海的紅黨組織幾乎全軍覆沒……

  「這兩個特務是從南京來的,手上一定占滿了紅黨黨員的鮮血——殺!」

  高駿毫不猶豫地打定主意。

  不過,開槍動靜太大,得用刀。

  見他一直站在旁邊沒走,兩名特務似乎有些警覺,年輕的那個從車上下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師傅,這附近有條新建成的弄堂,叫做善慶坊,你知道怎麼走嗎?」


  「我們對這一帶不熟,你去找別人問吧。」

  那人輕描淡寫一句,眼睛裡卻迸射出一股精光,似乎已經察覺高駿不太對勁,一隻手悄悄向懷裡摸去。

  對這種將手滑進衣服里的動作,高駿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就在那人的手從懷裡抽出之前,他已經做好準備,快速從腰間拔出普科偵查刀,身子同時向下一縮,徑直捅在那人的左腿大腿內側。

  鋒利的刀鋒瞬間沒入腿根,徑直割斷了對方的大腿動脈。

  高駿手腕一翻,順勢向外一帶,一股溫熱的液體跟著噴涌而出,差點濺在他的手背上。

  年輕特務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腿上噴出來的血水,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手裡的槍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嘴裡「啊」的慘叫一聲,在一片幽靜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高駿的動作快如閃電,端坐在黃包車上的崔凱並未看清楚。

  但是,聽到小馬的叫聲,崔凱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右手快速摸向腰間:

  「小馬,你怎麼了?」

  「崔隊長,這人……是……紅黨……」

  小馬已經倒在地上,血水洇濕了他的整條褲腿,在地上匯成一攤暗紅色的水窪。

  不過,小馬還在掙扎著,一隻手捂住傷口,另一隻手徒勞地向前探著,試圖抓起兩步之外的那把手槍。

  「操你媽的!」

  崔凱的罵聲壓得很低,但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憤怒,還是清晰可辨。

  與此同時,他的槍已經掏了出來,槍口正在抬起,試圖對準高駿。

  只可惜,高駿的速度比他更快。

  剎那之間,高駿一個轉身,手中的普科偵查刀划過一道寒光,毫無阻礙地沒入崔凱的左胸。

  這一下捅的非常準,偵查刀刺入的時候完全避開了肋骨,徑直貫穿了他的心臟。

  「呃……」

  崔凱眼睛猛地睜大,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無法置信的愕然,彷佛是在對高駿說:你是誰,你怎麼敢這麼幹?

  不過,他只是張了張嘴,卻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一股血水從他的胸口和嘴角溢位,滴滴噠噠地落在地上,身體隨即順著車座滑落,頹然倒在黃包車上。

  高駿冷笑一聲,從崔凱胸口拔出匕首,還在他的衣襟上擦了兩下血跡,然後轉身看去。

  那名姓馬的年輕特務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大腿內側的血水還在汩汩流出來,發出細微的、液體流動的聲音,在地上緩緩漫開。

  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氣息越來越微弱。

  高駿冷冷地盯著他,胸口起伏不定,似乎看到這傢伙的靈魂,正在一步步脫離他的肉體,像小鳥一樣展翅飛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