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蛛絲馬跡
按照宣軼的說法，雅敘樓里的兩位同志——老趙和小徐與她單線聯絡，也就是說，這個地下交通站只接受宣軼的領導。
為了避嫌，距離雅敘樓還有一百多米，高駿把斜挎包摘下來遞給宣軼，自己站在路邊點上一支煙，默默地看著她走進茶樓，然後抬手叫來一輛黃包車，徑直趕往霞飛路、金神父路路口的文藝復興咖啡館。
「什麼？」
上午十一點，高駿坐在地下軍火商火藥的辦公桌前，一本正經說出自己的需求時，白俄人瞪大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高探長，你還想租一輛汽車？」
「別那麼緊張，火藥先生，」
高駿淡然一笑，從桌上抓起一支雪茄，點燃之後愜意地吸了一口，「我這次只想開著兜兜風，絕對不會再給你搞壞的。」
「上次那輛別克還沒修好，我手裡沒有其他車輛了……」
火藥充耳不聞地搖著頭，一副決絕果斷的神色，「外面有很多計程車公司，你還是去找他們吧。」
「呵呵……火藥先生，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高駿徐徐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從兜里掏出三百元法幣放在桌上，「我不想留下租車的底子，所以寧願多花點錢……三百塊，租一天，隨便什麼車都可以……你有半個小時時間準備，要不然，我只能開走你那輛賓士轎車了！」
「呃……」
火藥看看桌上的鈔票，再看看高駿鎮定自若的笑意，「你保證，真的只是兜風？」
高駿坦然點點頭：「當然，明天晚上我就把車還給你。」
「那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
「……」
「……」
二十分鐘以後，高駿開著一輛七成新的亮藍色雷諾轎車，沿金神父路向南駛過人聲嘈雜的廣慈醫院和辣斐德路，再往前就是西愛威斯路口。
在路口右轉向西行駛，接連駛過亞爾培路、台拉斯脫路和祁齊路，鬧市的喧囂很快被拋在腦後，兩旁是遮天蔽日的法桐樹，整潔的砂漿圍牆後面，隱約露出一棟棟精緻的西式花園洋房。
這一帶是法國僑民的主要聚居區，法國總領事以及法租界公董局總監等高階官員，大多住在西愛威斯路西段，因此周邊相對非常幽靜，路上的行人不多，不時會有汽車快速駛過。
遠遠看去，西愛威斯路501號——孔宅是一棟獨立的花園洋房，灰紅相間的三層法式別墅隱匿在香樟樹蔭後面，高聳的砂漿圍牆將院內風光遮擋得嚴嚴實實，莊重威嚴的黑漆鐵花大門緊緊閉合著。
孔宅門前停著兩部黑色福特轎車，四名身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在門前來回徘徊著，一隻手始終插在褲兜里，目光不時掃過街上過往的行人與黃包車，神色和肩背全都緊繃繃的，帶著一副隨時準備拔槍突擊的戒備姿態。
「呵呵……」
高駿瞥了那幾名年輕特務一眼，把車徑直停在孔宅斜對面、西愛威斯路462號門前，然後抬腳從車裡下來，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嚴格來說，西愛威斯路也在霞飛路巡捕房的轄區之內，只是祁齊路以西，就進入了貝當路巡捕房的轄區範圍，但高駿對這一帶還是熟門熟路，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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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愛威斯路462號是滬上聞名的寧波菜館——海天樓，隔壁的459弄則是新式里弄社群——上海新邨，裡面全是三層高的聯排花園小洋房，每家每戶都有獨立小院，居住的多是法籍職員、洋行買辦以及部分政界要員的眷屬。
不過——
高駿剛剛走進海天樓，突然想起一個人——電影皇后胡蝶。
她跟潘有聲剛剛結婚不到半年，不就住在隔壁上海新邨5號小院嗎？
「呵呵……戴笠搬進斜對面的孔宅居住，是刻意為之，還是純屬巧合？」
高駿疑惑地眨眨眼睛，還沒來得及多想，海天樓一位熟悉的堂倌已經畢恭畢敬迎上前來，點頭哈腰地跟他打招呼：「高探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您幾位呀？」
「正好從這路過，就我一個人，隨便吃點。」
高駿信口應付一句，目光在一層大堂快速掃視一圈：中午時分，海天樓里的食客並不算多，大堂里還有幾張空閒的餐桌。
但他並沒有在大堂入座，而是順著樓梯來到三樓，徑直走進一間裝修雅致的包房裡。
上海的寧波菜館不下百家，其中以狀元樓、同華樓、海天樓最為著名，高駿以及巡捕房的華人探長們經常在這裡設宴包場，因此相互間非常熟悉。
「樓下太吵了，我還是在這裡吃吧。」
高駿快步走到窗邊，漫不經心地朝斜對面的孔宅打量幾眼，然後坐在能夠容納十人就餐的西式大圓桌前，看都沒看選單，直接點了海天樓拿手的大湯黃魚、紅燒海鰻、海瓜子等菜式，最後要了一份豬油湯糰，這才點上一支煙慢慢吸了起來。
「那有什麼的……反正包房裡沒人，您慢慢用！」
堂倌臉上掛著一副討好的神色，先給他泡了一壺龍井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呼！」
高駿長舒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側著身子向窗外望去。
這間包房的窗戶正對著孔宅，雖然隔著一條馬路，視野卻並不算差。
只可惜，他沒有攜帶望遠鏡，只能微微眯起眼睛，透過繁茂的香樟樹枝葉，凝神觀察著對面那座院落里的大概情形。
院子比他想像得還要寬敞許多，一條水泥車道從正門筆直延伸進去，兩側的草坪上有幾株高大的香樟樹，將正面那棟灰紅相間的法式別墅籠罩在斑駁的樹蔭下。
別墅門前不時有人影進進出出，遠遠看去有男有女，全都步伐匆促，想必都是戴笠身邊的工作人員。
由於距離太遠，無法看清對方的面容，更辨認不出陳默群那張帶有傷疤的臉龐。
「好吧……」
高駿盯著孔宅沉吟片刻，抬手把菸蒂摁在菸灰缸里，然後起身走出包房，順著樓梯走回一樓，徑直走到海天樓的接待櫃檯前。
「高探長，您的菜還需要等一會兒……您有什麼吩咐？」
堂倌趕快走過來，忙不迭地問道。
「給我拿一盒綠錫包，」
高駿隨口吩咐一句，然後抓起櫃檯上的電話聽筒，「我還要打個電話。」
「行嘞……」
堂倌拿出一包煙放在櫃檯上，然後就去忙活著招呼客人了。
高駿先把電話打到查號台，然後讓對方轉到上海港務局，「嘟」、「嘟」、「嘟」的提示音響了五六遍，總算有人接起了電話。
「喂，港務局嗎？我想問一下，今天有沒有從天津開來的輪船，幾點鐘靠岸？」
高駿開門見山地問道，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打聽有軌電車的到站時間。
「好像有吧……你等一下……」
話筒里傳來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接著是翻動紙張的窸窣聲，片刻之後那人才大聲回話道，「先生，今天下午確實有一艘客貨輪船進港——招商局的『新銘』輪，兩天前從天津塘沽出發的，估計下午三點左右，靠上十六鋪的招商局碼頭。」
「哦……多謝，多謝！」
高駿隨即結束通話電話，抬腕看看時間，然後拿起櫃檯上的香菸，快步返回了三樓包間。
從瑞泰綢緞莊開出的那部林肯轎車裡，如果真的坐著王志和陳默群，那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孔宅里，接受戴笠的召見。
是的，從天津來的「新銘」輪下午三點靠岸，戴老闆一定正在面授機宜，布置王志前往碼頭、排查旅客中是否潛藏了紅黨黨員。
不過，根據宣軼同志透露的情況，天津的黨員同志們還沒有上船，戴老闆的安排註定徒勞無功。
「下午三點，十六鋪碼頭。」
高駿嘴裡嘟噥一聲，打定主意等在海天樓，只要發現車牌號為「20362」的林肯轎車從孔宅開出，他就暗自跟上去。
如果那輛車開到十六鋪碼頭，那就可以肯定，陳默群和王志就在車裡了。
「媽的！」
想到對方至少會有兩輛福特轎車跟隨保護，暫時無法動手除掉王志這個叛徒，高駿鬱悶地接連罵了幾聲，等堂倌把飯菜端來之後，悶頭不語地吃了起來，目光不時瞥向孔宅內外。
就在這時，一部黑色別克轎車從東邊駛過來，穩穩停在孔宅院門前。
緊接著，前後車門依次向外推開，一男一女邁步從車裡鑽出來。
仔細看去，男人年紀大約三十四五歲，生得高高瘦瘦，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斯文精幹的氣質。
旁邊那個女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時新的黑色法式西裝套裙，剪裁極為貼身，將她高挑豐腴的身段襯得曲線畢現，燙著波浪卷的頭髮一絲不苟，腳下是一雙細跟皮鞋，腳步優雅從容。
「呵……他們兩個也來了！」
高駿眯起眼睛，看清了這對男女的相貌，心頭不由得怦然一凜。
那個男人是舅舅家的鄰居、復興社特務處駐上海站站長梁國彬，女人自然是他的秘書俞茜。
守在孔宅門口的黑衣特務見了梁國彬，頓時點頭哈腰地湊上前去，態度畢恭畢敬，其中一人立刻為梁國彬拉開院門，示意他帶著俞茜走了進去。
在此之前，梁國彬似乎對王志此人毫不知情，但眼下戴笠正在秘密召見王志，梁國彬這個時候趕過來，是湊巧遇上了，還是被戴笠刻意召來的？
高駿夾起一塊海鰻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著，目光緊緊跟隨著梁國彬和俞茜，直到他們走進那棟豪華的法式別墅。
根據舅舅沈貽方的說法，幾天之前，上海城防規劃圖失竊案件，是由梁國彬負責查辦的。
馬文良這個漢奸已經被抓獲了，梁站長現在是有新的任務需要執行，還是在繼續暗中排查、搜捕紅黨同志？
這顯然不是憑空就能揣測出來的，不過，打聽梁國彬的訊息倒也不難——
「呵呵……該把李海川找回來了！」
想起自己這位好兄弟，高駿苦笑著搖搖頭，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為了避嫌，距離雅敘樓還有一百多米，高駿把斜挎包摘下來遞給宣軼，自己站在路邊點上一支煙，默默地看著她走進茶樓，然後抬手叫來一輛黃包車，徑直趕往霞飛路、金神父路路口的文藝復興咖啡館。
「什麼？」
上午十一點，高駿坐在地下軍火商火藥的辦公桌前，一本正經說出自己的需求時，白俄人瞪大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高探長，你還想租一輛汽車？」
「別那麼緊張，火藥先生，」
高駿淡然一笑，從桌上抓起一支雪茄，點燃之後愜意地吸了一口，「我這次只想開著兜兜風，絕對不會再給你搞壞的。」
「上次那輛別克還沒修好，我手裡沒有其他車輛了……」
火藥充耳不聞地搖著頭，一副決絕果斷的神色，「外面有很多計程車公司，你還是去找他們吧。」
「呵呵……火藥先生，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高駿徐徐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從兜里掏出三百元法幣放在桌上，「我不想留下租車的底子，所以寧願多花點錢……三百塊，租一天，隨便什麼車都可以……你有半個小時時間準備，要不然，我只能開走你那輛賓士轎車了！」
「呃……」
火藥看看桌上的鈔票，再看看高駿鎮定自若的笑意，「你保證，真的只是兜風？」
高駿坦然點點頭：「當然，明天晚上我就把車還給你。」
「那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
「……」
「……」
二十分鐘以後，高駿開著一輛七成新的亮藍色雷諾轎車，沿金神父路向南駛過人聲嘈雜的廣慈醫院和辣斐德路，再往前就是西愛威斯路口。
在路口右轉向西行駛，接連駛過亞爾培路、台拉斯脫路和祁齊路，鬧市的喧囂很快被拋在腦後，兩旁是遮天蔽日的法桐樹，整潔的砂漿圍牆後面，隱約露出一棟棟精緻的西式花園洋房。
這一帶是法國僑民的主要聚居區，法國總領事以及法租界公董局總監等高階官員，大多住在西愛威斯路西段，因此周邊相對非常幽靜，路上的行人不多，不時會有汽車快速駛過。
遠遠看去，西愛威斯路501號——孔宅是一棟獨立的花園洋房，灰紅相間的三層法式別墅隱匿在香樟樹蔭後面，高聳的砂漿圍牆將院內風光遮擋得嚴嚴實實，莊重威嚴的黑漆鐵花大門緊緊閉合著。
孔宅門前停著兩部黑色福特轎車，四名身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在門前來回徘徊著，一隻手始終插在褲兜里，目光不時掃過街上過往的行人與黃包車，神色和肩背全都緊繃繃的，帶著一副隨時準備拔槍突擊的戒備姿態。
「呵呵……」
高駿瞥了那幾名年輕特務一眼，把車徑直停在孔宅斜對面、西愛威斯路462號門前，然後抬腳從車裡下來，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嚴格來說，西愛威斯路也在霞飛路巡捕房的轄區之內，只是祁齊路以西，就進入了貝當路巡捕房的轄區範圍，但高駿對這一帶還是熟門熟路，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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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高駿剛剛走進海天樓，突然想起一個人——電影皇后胡蝶。
她跟潘有聲剛剛結婚不到半年，不就住在隔壁上海新邨5號小院嗎？
「呵呵……戴笠搬進斜對面的孔宅居住，是刻意為之，還是純屬巧合？」
高駿疑惑地眨眨眼睛，還沒來得及多想，海天樓一位熟悉的堂倌已經畢恭畢敬迎上前來，點頭哈腰地跟他打招呼：「高探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您幾位呀？」
「正好從這路過，就我一個人，隨便吃點。」
高駿信口應付一句，目光在一層大堂快速掃視一圈：中午時分，海天樓里的食客並不算多，大堂里還有幾張空閒的餐桌。
但他並沒有在大堂入座，而是順著樓梯來到三樓，徑直走進一間裝修雅致的包房裡。
上海的寧波菜館不下百家，其中以狀元樓、同華樓、海天樓最為著名，高駿以及巡捕房的華人探長們經常在這裡設宴包場，因此相互間非常熟悉。
「樓下太吵了，我還是在這裡吃吧。」
高駿快步走到窗邊，漫不經心地朝斜對面的孔宅打量幾眼，然後坐在能夠容納十人就餐的西式大圓桌前，看都沒看選單，直接點了海天樓拿手的大湯黃魚、紅燒海鰻、海瓜子等菜式，最後要了一份豬油湯糰，這才點上一支煙慢慢吸了起來。
「那有什麼的……反正包房裡沒人，您慢慢用！」
堂倌臉上掛著一副討好的神色，先給他泡了一壺龍井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呼！」
高駿長舒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側著身子向窗外望去。
這間包房的窗戶正對著孔宅，雖然隔著一條馬路，視野卻並不算差。
只可惜，他沒有攜帶望遠鏡，只能微微眯起眼睛，透過繁茂的香樟樹枝葉，凝神觀察著對面那座院落里的大概情形。
院子比他想像得還要寬敞許多，一條水泥車道從正門筆直延伸進去，兩側的草坪上有幾株高大的香樟樹，將正面那棟灰紅相間的法式別墅籠罩在斑駁的樹蔭下。
別墅門前不時有人影進進出出，遠遠看去有男有女，全都步伐匆促，想必都是戴笠身邊的工作人員。
由於距離太遠，無法看清對方的面容，更辨認不出陳默群那張帶有傷疤的臉龐。
「好吧……」
高駿盯著孔宅沉吟片刻，抬手把菸蒂摁在菸灰缸里，然後起身走出包房，順著樓梯走回一樓，徑直走到海天樓的接待櫃檯前。
「高探長，您的菜還需要等一會兒……您有什麼吩咐？」
堂倌趕快走過來，忙不迭地問道。
「給我拿一盒綠錫包，」
高駿隨口吩咐一句，然後抓起櫃檯上的電話聽筒，「我還要打個電話。」
「行嘞……」
堂倌拿出一包煙放在櫃檯上，然後就去忙活著招呼客人了。
高駿先把電話打到查號台，然後讓對方轉到上海港務局，「嘟」、「嘟」、「嘟」的提示音響了五六遍，總算有人接起了電話。
「喂，港務局嗎？我想問一下，今天有沒有從天津開來的輪船，幾點鐘靠岸？」
高駿開門見山地問道，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打聽有軌電車的到站時間。
「好像有吧……你等一下……」
話筒里傳來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接著是翻動紙張的窸窣聲，片刻之後那人才大聲回話道，「先生，今天下午確實有一艘客貨輪船進港——招商局的『新銘』輪，兩天前從天津塘沽出發的，估計下午三點左右，靠上十六鋪的招商局碼頭。」
「哦……多謝，多謝！」
高駿隨即結束通話電話，抬腕看看時間，然後拿起櫃檯上的香菸，快步返回了三樓包間。
從瑞泰綢緞莊開出的那部林肯轎車裡，如果真的坐著王志和陳默群，那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孔宅里，接受戴笠的召見。
是的，從天津來的「新銘」輪下午三點靠岸，戴老闆一定正在面授機宜，布置王志前往碼頭、排查旅客中是否潛藏了紅黨黨員。
不過，根據宣軼同志透露的情況，天津的黨員同志們還沒有上船，戴老闆的安排註定徒勞無功。
「下午三點，十六鋪碼頭。」
高駿嘴裡嘟噥一聲，打定主意等在海天樓，只要發現車牌號為「20362」的林肯轎車從孔宅開出，他就暗自跟上去。
如果那輛車開到十六鋪碼頭，那就可以肯定，陳默群和王志就在車裡了。
「媽的！」
想到對方至少會有兩輛福特轎車跟隨保護，暫時無法動手除掉王志這個叛徒，高駿鬱悶地接連罵了幾聲，等堂倌把飯菜端來之後，悶頭不語地吃了起來，目光不時瞥向孔宅內外。
就在這時，一部黑色別克轎車從東邊駛過來，穩穩停在孔宅院門前。
緊接著，前後車門依次向外推開，一男一女邁步從車裡鑽出來。
仔細看去，男人年紀大約三十四五歲，生得高高瘦瘦，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斯文精幹的氣質。
旁邊那個女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時新的黑色法式西裝套裙，剪裁極為貼身，將她高挑豐腴的身段襯得曲線畢現，燙著波浪卷的頭髮一絲不苟，腳下是一雙細跟皮鞋，腳步優雅從容。
「呵……他們兩個也來了！」
高駿眯起眼睛，看清了這對男女的相貌，心頭不由得怦然一凜。
那個男人是舅舅家的鄰居、復興社特務處駐上海站站長梁國彬，女人自然是他的秘書俞茜。
守在孔宅門口的黑衣特務見了梁國彬，頓時點頭哈腰地湊上前去，態度畢恭畢敬，其中一人立刻為梁國彬拉開院門，示意他帶著俞茜走了進去。
在此之前，梁國彬似乎對王志此人毫不知情，但眼下戴笠正在秘密召見王志，梁國彬這個時候趕過來，是湊巧遇上了，還是被戴笠刻意召來的？
高駿夾起一塊海鰻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著，目光緊緊跟隨著梁國彬和俞茜，直到他們走進那棟豪華的法式別墅。
根據舅舅沈貽方的說法，幾天之前，上海城防規劃圖失竊案件，是由梁國彬負責查辦的。
馬文良這個漢奸已經被抓獲了，梁站長現在是有新的任務需要執行，還是在繼續暗中排查、搜捕紅黨同志？
這顯然不是憑空就能揣測出來的，不過，打聽梁國彬的訊息倒也不難——
「呵呵……該把李海川找回來了！」
想起自己這位好兄弟，高駿苦笑著搖搖頭，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