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發令槍響
房間裡一片漆黑，外面的月光和街燈透過窗戶灑進來，勉強能夠看清內部的格局和擺設。
高駿定定神，很快辨識出，這個公寓間與白爾登公寓211房間一樣，屬於兩房一廳，陽台、衛生間和廚房配備齊全，只不過客廳被改造成集體辦公用的大統間，家俱也換成了辦公桌椅。
既然這樣，主臥想必就是老闆辦公室咯？
高駿把房門反鎖，摸著黑走到客廳盡頭，找到原本是主臥的房門，攥緊門把手輕輕一擰——
房門沒有上鎖，徑直向里推開了。
高駿心裡直呼幾聲「幸運」，顧不上打量房間裡的擺設，藉著昏暗的光線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先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這才探了探身子，按亮靠牆那張實木老闆桌上的綠寶石檯燈，暖黃的燈光瞬間暈開在半個房間裡。
仔細看去，辦公室的裝飾相當豪華，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腳踩上去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響，柚木材質的老闆桌四角包著黃銅飾件，真皮沙發、酒櫃、檔案櫃、保險箱……全是配套的同一款式。
這間進出口公司門臉不大，陳設倒是處處透著講究和闊綽，想來生意做得著實不小。
高駿快速環視一圈，暗自咂舌之餘，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前的大轉椅上。
辦公桌上除了檯燈之外，還有一部黑色轉盤電話機，一副水晶鎮紙，墨水台上插著一支派克金筆，旁邊一摞待處理的公文用銅夾壓得整整齊齊，桌角立著一台小巧的座鐘，指標不緊不慢地走動著。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高駿仰身靠在椅背上，愜意地轉了兩圈，然後抓起電話聽筒，先往李海川家裡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的提示音響了四五聲，李海川總算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一股六親不認的狂放氣勢：「喂，找誰呀？」
高駿微微一笑：「我是高駿，你說我找誰？」
「駿哥……你稍等一下……」
李海川隨口答應一聲，接著像是壓低了聲音，不知跟誰說道，「冊那……老子現在要跟人談正事，你要哭就到樓上哭去，別在這礙事……」
「……」
「……」
一個女人壓抑不住的哭泣聲隱約傳來，高駿一時搞不清楚電話那頭的狀況，只好沉默了片刻，然後清了清嗓子道，「海川，你在家裡夠霸道的——剛才那是弟妹吧？」
「除了她還能有誰！」
李海川沒好氣地嘟噥一聲，「老子昨天晚上沒回家，今天一回來她就跟我吹鼻子瞪眼睛……冊那，反了她了！」
「滾蛋……你少跟我老子、老子的！」
「嘿嘿……駿哥，我一不留神說順嘴了……」
高駿皺皺眉頭，加重語氣道：「海川，弟妹應該快要生了，你就不能消停幾天，在家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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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那，我哪天晚上不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她？昨天那是特殊情況……不是你給我布置的任務，勾搭復興社特務處那個小秘書俞茜嗎？」
「呵……」
這件事高駿當然沒有忘記，他只是沒想到李海川會如此上心，而且似乎進展順利，「看你這意思……上手了？」
「冊那，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黃毛丫頭，我李海川一出手，她還能跑得了？」
李海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昨天纏了她一天，起初她對我愛搭不理的，後來我也煩了，直接拍給她五百塊錢，讓她陪我吃頓飯，她就乖乖地貼上來了。」
「我去……你這用的什麼招數？」
「嘿嘿，你別管使的什麼招，反正我把俞茜拿下了。」
李海川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駿哥，你是不知道，這妞看著一本正經，私下裡花頭可多了……昨天我跟她住在偉達飯店，一個晚上沒……」
「行了，行了，打住吧……」
高駿趕快打斷李海川，把話題扯到正事上，「你們倆晚上幹了些啥，我可沒興趣聽——你打聽到什麼沒有？」
「那還用說？我就隨口問了一句，梁國彬最近在忙什麼，俞茜就毫無保留全告訴我了。」
「呵呵……」
怪不得復興社特務處的秘密情報經常傳得人人皆知，「保密守則」簡直就是形同虛設，高駿無奈地苦笑一下，仔細聽李海川繼續介紹下去，接著又是大吃一驚。
國府方面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四天前，京滬警備司令部的作戰參謀熊子文，攜帶一份最新制定完成的「上海城防設施規劃圖紙」，召集上海財政局、公用局、社會局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開會布置秘密修建國防工事事宜。
卻不想，會議只開了一半，放在熊子文公文包里的城防設施規劃圖紙就不翼而飛了……
「這怎麼可能呢？」
高駿聞言，登時怔了片刻，隨即想到沈貽方為什麼直到今天還沒有回家了。
「他們開會的地方，是京滬警備司令部徵用的一家招待所，里外全是獨立第20旅659團特務連的軍人。熊子文的公文包原本放在自己的房間裡，有人趁他吃晚飯的工夫悄悄潛進房間，偷走了城防規劃圖紙，然後不知用什麼方式送了出去。」
李海川頓了頓，繼續介紹說，熊子文被連夜押回南京接受審查，國府方面指派復興社特務處徹查此案，戴笠又正好在上海，因此，梁國彬這幾天正協助上司陳默群和戴老闆，調查「城防規劃圖紙」失竊案呢。
「哦……」
高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開會的地方對外封閉了，那只能是內奸所為……他們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據說，會議期間沒有任何人員從招待所進出，但挖地三尺也沒找到那份規劃圖紙……實際上，那只是一份規劃圖，算不上多麼重要，讓蔣總統和京滬警備司令部感到憤怒的是，這個內奸太猖狂了，竟敢明目張胆盜竊軍事機密，所以要求戴老闆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將這個傢伙揪出來！」
「明白了。」
老馮和宣軼他們的工作進展很順利，想必是因為復興社特務處被這起案子分了神，這讓高駿感到有些欣慰。
只不過，想到舅舅沈貽方也被牽扯其中，他的心頭又多少有些擔憂。
「海川，這件事你多打聽點訊息……還有，抓捕紅黨方面有進展嗎？」
梁國彬原本負責排查、搜捕老馮和宣軼同志，那名從天津押解到上海的紅黨叛徒，梁國彬一定知曉內情。
高駿收斂起心思，繼續問道。
「沒有，」
李海川回答地非常乾脆，「俞茜說，梁國彬的手下多半去了江灣新市區，還有一部分在公共租界排查那兩名紅黨分子，但是沒什麼收穫。」
「哦……」
這麼說來，俞茜並不知道紅黨叛徒的事。
是梁國彬沒有告訴她，還是梁國彬對此也不知情？
高駿覺得有些詫異，卻也一時無從判斷，正在沉吟間，電話那頭的李海川還在兀自介紹著：「賀廣平派人在閘北和虹口租了幾套房子，一直在秘密調查日本間諜，好幾天沒回法租界了……對了，駿哥，你這兩天是不是也去了虹口？」
「是。」
高駿毫不隱瞞，坦然回答。
「段誠已經打聽到了，小蘇就是被日本人抓走的，關在北四川路福民醫院背後的一個小院裡，那地方很可能是特高課在上海的秘密總部……」
李海川說著，語氣變得憂心忡忡起來，「駿哥，小蘇這事很不好辦，你還是不要私自行動了……就讓公董局出面，跟日本方面要人吧？」
這位好兄弟對自己的關切也是真心實意，可惜高駿無法對他實話實說，只好隨口應付一句：「海川，明天咱們回一趟巡捕房，跟老阮和莫羅科長商量一下再說吧。」
「那行吧……駿哥，明天見！」
「再會……」
掛了電話，高駿仰身靠在椅背上，默默沉思了很長時間。
一直以來，紅黨打入國府內部的臥底人員不在少數，但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盜竊上海城防規劃圖紙，更不會採取如此愚蠢、顯眼的方式。
不管是誰偷走了那份圖紙，又是採用何種方式傳遞出去的，背後一定是日本人主使的。
「狗日的日本鬼子！」
高駿憤憤地罵了一聲，只能寄望於復興社特務處動作凌厲一些，儘快查出這個可惡的日諜，舅舅沈貽方也就能早些回家了。
無論如何，舅舅跟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牽連，高駿對此還是非常肯定的。
至於可憐的小蘇，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藤原剛今天晚上就能把他放出來，高駿約李海川明天一起回巡捕房，不過就是一句託詞而已。
想來想去，只有一件事情還懸而未決——從天津押解來上海的紅黨叛徒王志。
宣軼同志要求他，一個星期之內解決掉這個叛徒，現在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了。
「媽的！」
想來想去，只有儘快搞定藤原剛，然後才能騰出手來，全力以赴地完成宣軼交來的任務。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整。
再掀開窗簾向外望去，北四川路上的行人稀少了幾分，但來往車輛仍然絡繹不絕，只能再等一等。
高駿隨手關上檯燈，靠著椅背緩緩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放空了思緒。
不再去想藤原剛，不再去想平樂坊，也不再琢磨接下來可能發生哪些意外。
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緩，緊繃了許久的肩膀也鬆弛下來，整個人沉入一片寂靜之中，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直到晚上九點四十分，高駿一下睜開眼睛，坐直身子長舒一口氣，然後開啟檯燈，抓起電話聽筒，撥通了千愛路41號的電話號碼——48622。
「嘟——嘟——」
提示音只響了兩聲，就有人把電話接了起來，聽筒里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焦急卻不失禮數的聲音：「もしもし、藤原様のお宅でございます。どちら様でしょうか？」
（你好，這裡是藤原府上，請問你是哪位？）
這個女人自然是藤原夫人，也就是說，藤原剛並不在家裡。
高駿冷笑一聲，刻意裝出一副兇殘狠戾的語氣，用日語對著話筒道：「俺の手紙、屆いただろう？金は用意できてるのか？」
（我寫的信，你們收到了吧？錢準備好了沒有？）
藤原夫人聞言，語氣立刻變得急促不安，隱約還帶著幾分哀求：「你到底是什麼人，小毅是在你手裡嗎？」
「別廢話，信里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高駿加重語氣，未置可否，「我要五萬法幣，收到錢後，我會立刻放了田中弘毅。」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們正在想辦法……」
這個女人顯然沒什麼經驗，沒有提出與田中弘毅對話的要求，想必是因為那塊勾玉吊墜，讓她對高駿的話毫不懷疑。
高駿也不多說，徑直打斷了她：「我再給你一個小時，今天晚上十一點整，讓藤原剛帶著錢，一個人趕到橫浜橋平樂坊十三號——到時候，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一個小時恐怕來不及，能不能……」
藤原夫人還試圖跟他商議幾句，高駿卻直接結束通話電話，隨手關閉桌上的檯燈，大步走出康永進出口公司。
田中弘毅已經死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把人交出來。
不過，藤原剛也不是善男信女，只要藤原夫人把剛才這通電話內容轉告給他，這傢伙會立刻召集人馬，趕往平樂坊十三號。
既不會帶上錢，也不會按照高駿所說的，十一點準時到達。
也就是說，行動開始了……
高駿定定神，很快辨識出，這個公寓間與白爾登公寓211房間一樣，屬於兩房一廳，陽台、衛生間和廚房配備齊全，只不過客廳被改造成集體辦公用的大統間，家俱也換成了辦公桌椅。
既然這樣，主臥想必就是老闆辦公室咯？
高駿把房門反鎖，摸著黑走到客廳盡頭，找到原本是主臥的房門，攥緊門把手輕輕一擰——
房門沒有上鎖，徑直向里推開了。
高駿心裡直呼幾聲「幸運」，顧不上打量房間裡的擺設，藉著昏暗的光線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先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這才探了探身子，按亮靠牆那張實木老闆桌上的綠寶石檯燈，暖黃的燈光瞬間暈開在半個房間裡。
仔細看去，辦公室的裝飾相當豪華，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腳踩上去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響，柚木材質的老闆桌四角包著黃銅飾件，真皮沙發、酒櫃、檔案櫃、保險箱……全是配套的同一款式。
這間進出口公司門臉不大，陳設倒是處處透著講究和闊綽，想來生意做得著實不小。
高駿快速環視一圈，暗自咂舌之餘，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前的大轉椅上。
辦公桌上除了檯燈之外，還有一部黑色轉盤電話機，一副水晶鎮紙，墨水台上插著一支派克金筆，旁邊一摞待處理的公文用銅夾壓得整整齊齊，桌角立著一台小巧的座鐘，指標不緊不慢地走動著。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高駿仰身靠在椅背上，愜意地轉了兩圈，然後抓起電話聽筒，先往李海川家裡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的提示音響了四五聲，李海川總算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一股六親不認的狂放氣勢：「喂，找誰呀？」
高駿微微一笑：「我是高駿，你說我找誰？」
「駿哥……你稍等一下……」
李海川隨口答應一聲，接著像是壓低了聲音，不知跟誰說道，「冊那……老子現在要跟人談正事，你要哭就到樓上哭去，別在這礙事……」
「……」
「……」
一個女人壓抑不住的哭泣聲隱約傳來，高駿一時搞不清楚電話那頭的狀況，只好沉默了片刻，然後清了清嗓子道，「海川，你在家裡夠霸道的——剛才那是弟妹吧？」
「除了她還能有誰！」
李海川沒好氣地嘟噥一聲，「老子昨天晚上沒回家，今天一回來她就跟我吹鼻子瞪眼睛……冊那，反了她了！」
「滾蛋……你少跟我老子、老子的！」
「嘿嘿……駿哥，我一不留神說順嘴了……」
高駿皺皺眉頭，加重語氣道：「海川，弟妹應該快要生了，你就不能消停幾天，在家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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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那，我哪天晚上不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她？昨天那是特殊情況……不是你給我布置的任務，勾搭復興社特務處那個小秘書俞茜嗎？」
「呵……」
這件事高駿當然沒有忘記，他只是沒想到李海川會如此上心，而且似乎進展順利，「看你這意思……上手了？」
「冊那，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黃毛丫頭，我李海川一出手，她還能跑得了？」
李海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昨天纏了她一天，起初她對我愛搭不理的，後來我也煩了，直接拍給她五百塊錢，讓她陪我吃頓飯，她就乖乖地貼上來了。」
「我去……你這用的什麼招數？」
「嘿嘿，你別管使的什麼招，反正我把俞茜拿下了。」
李海川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駿哥，你是不知道，這妞看著一本正經，私下裡花頭可多了……昨天我跟她住在偉達飯店，一個晚上沒……」
「行了，行了，打住吧……」
高駿趕快打斷李海川，把話題扯到正事上，「你們倆晚上幹了些啥，我可沒興趣聽——你打聽到什麼沒有？」
「那還用說？我就隨口問了一句，梁國彬最近在忙什麼，俞茜就毫無保留全告訴我了。」
「呵呵……」
怪不得復興社特務處的秘密情報經常傳得人人皆知，「保密守則」簡直就是形同虛設，高駿無奈地苦笑一下，仔細聽李海川繼續介紹下去，接著又是大吃一驚。
國府方面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四天前，京滬警備司令部的作戰參謀熊子文，攜帶一份最新制定完成的「上海城防設施規劃圖紙」，召集上海財政局、公用局、社會局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開會布置秘密修建國防工事事宜。
卻不想，會議只開了一半，放在熊子文公文包里的城防設施規劃圖紙就不翼而飛了……
「這怎麼可能呢？」
高駿聞言，登時怔了片刻，隨即想到沈貽方為什麼直到今天還沒有回家了。
「他們開會的地方，是京滬警備司令部徵用的一家招待所，里外全是獨立第20旅659團特務連的軍人。熊子文的公文包原本放在自己的房間裡，有人趁他吃晚飯的工夫悄悄潛進房間，偷走了城防規劃圖紙，然後不知用什麼方式送了出去。」
李海川頓了頓，繼續介紹說，熊子文被連夜押回南京接受審查，國府方面指派復興社特務處徹查此案，戴笠又正好在上海，因此，梁國彬這幾天正協助上司陳默群和戴老闆，調查「城防規劃圖紙」失竊案呢。
「哦……」
高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開會的地方對外封閉了，那只能是內奸所為……他們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據說，會議期間沒有任何人員從招待所進出，但挖地三尺也沒找到那份規劃圖紙……實際上，那只是一份規劃圖，算不上多麼重要，讓蔣總統和京滬警備司令部感到憤怒的是，這個內奸太猖狂了，竟敢明目張胆盜竊軍事機密，所以要求戴老闆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將這個傢伙揪出來！」
「明白了。」
老馮和宣軼他們的工作進展很順利，想必是因為復興社特務處被這起案子分了神，這讓高駿感到有些欣慰。
只不過，想到舅舅沈貽方也被牽扯其中，他的心頭又多少有些擔憂。
「海川，這件事你多打聽點訊息……還有，抓捕紅黨方面有進展嗎？」
梁國彬原本負責排查、搜捕老馮和宣軼同志，那名從天津押解到上海的紅黨叛徒，梁國彬一定知曉內情。
高駿收斂起心思，繼續問道。
「沒有，」
李海川回答地非常乾脆，「俞茜說，梁國彬的手下多半去了江灣新市區，還有一部分在公共租界排查那兩名紅黨分子，但是沒什麼收穫。」
「哦……」
這麼說來，俞茜並不知道紅黨叛徒的事。
是梁國彬沒有告訴她，還是梁國彬對此也不知情？
高駿覺得有些詫異，卻也一時無從判斷，正在沉吟間，電話那頭的李海川還在兀自介紹著：「賀廣平派人在閘北和虹口租了幾套房子，一直在秘密調查日本間諜，好幾天沒回法租界了……對了，駿哥，你這兩天是不是也去了虹口？」
「是。」
高駿毫不隱瞞，坦然回答。
「段誠已經打聽到了，小蘇就是被日本人抓走的，關在北四川路福民醫院背後的一個小院裡，那地方很可能是特高課在上海的秘密總部……」
李海川說著，語氣變得憂心忡忡起來，「駿哥，小蘇這事很不好辦，你還是不要私自行動了……就讓公董局出面，跟日本方面要人吧？」
這位好兄弟對自己的關切也是真心實意，可惜高駿無法對他實話實說，只好隨口應付一句：「海川，明天咱們回一趟巡捕房，跟老阮和莫羅科長商量一下再說吧。」
「那行吧……駿哥，明天見！」
「再會……」
掛了電話，高駿仰身靠在椅背上，默默沉思了很長時間。
一直以來，紅黨打入國府內部的臥底人員不在少數，但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盜竊上海城防規劃圖紙，更不會採取如此愚蠢、顯眼的方式。
不管是誰偷走了那份圖紙，又是採用何種方式傳遞出去的，背後一定是日本人主使的。
「狗日的日本鬼子！」
高駿憤憤地罵了一聲，只能寄望於復興社特務處動作凌厲一些，儘快查出這個可惡的日諜，舅舅沈貽方也就能早些回家了。
無論如何，舅舅跟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牽連，高駿對此還是非常肯定的。
至於可憐的小蘇，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藤原剛今天晚上就能把他放出來，高駿約李海川明天一起回巡捕房，不過就是一句託詞而已。
想來想去，只有一件事情還懸而未決——從天津押解來上海的紅黨叛徒王志。
宣軼同志要求他，一個星期之內解決掉這個叛徒，現在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了。
「媽的！」
想來想去，只有儘快搞定藤原剛，然後才能騰出手來，全力以赴地完成宣軼交來的任務。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整。
再掀開窗簾向外望去，北四川路上的行人稀少了幾分，但來往車輛仍然絡繹不絕，只能再等一等。
高駿隨手關上檯燈，靠著椅背緩緩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放空了思緒。
不再去想藤原剛，不再去想平樂坊，也不再琢磨接下來可能發生哪些意外。
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緩，緊繃了許久的肩膀也鬆弛下來，整個人沉入一片寂靜之中，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直到晚上九點四十分，高駿一下睜開眼睛，坐直身子長舒一口氣，然後開啟檯燈，抓起電話聽筒，撥通了千愛路41號的電話號碼——48622。
「嘟——嘟——」
提示音只響了兩聲，就有人把電話接了起來，聽筒里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焦急卻不失禮數的聲音：「もしもし、藤原様のお宅でございます。どちら様でしょうか？」
（你好，這裡是藤原府上，請問你是哪位？）
這個女人自然是藤原夫人，也就是說，藤原剛並不在家裡。
高駿冷笑一聲，刻意裝出一副兇殘狠戾的語氣，用日語對著話筒道：「俺の手紙、屆いただろう？金は用意できてるのか？」
（我寫的信，你們收到了吧？錢準備好了沒有？）
藤原夫人聞言，語氣立刻變得急促不安，隱約還帶著幾分哀求：「你到底是什麼人，小毅是在你手裡嗎？」
「別廢話，信里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高駿加重語氣，未置可否，「我要五萬法幣，收到錢後，我會立刻放了田中弘毅。」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們正在想辦法……」
這個女人顯然沒什麼經驗，沒有提出與田中弘毅對話的要求，想必是因為那塊勾玉吊墜，讓她對高駿的話毫不懷疑。
高駿也不多說，徑直打斷了她：「我再給你一個小時，今天晚上十一點整，讓藤原剛帶著錢，一個人趕到橫浜橋平樂坊十三號——到時候，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一個小時恐怕來不及，能不能……」
藤原夫人還試圖跟他商議幾句，高駿卻直接結束通話電話，隨手關閉桌上的檯燈，大步走出康永進出口公司。
田中弘毅已經死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把人交出來。
不過，藤原剛也不是善男信女，只要藤原夫人把剛才這通電話內容轉告給他，這傢伙會立刻召集人馬，趕往平樂坊十三號。
既不會帶上錢，也不會按照高駿所說的，十一點準時到達。
也就是說，行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