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行動開始（月底了，求月票 求推薦！）
高駿沒再耽擱時間，先帶著宣軼去了一趟內山書店。
這位女同志仔細挑選了一陣，買了樹人先生編譯的蘇聯短篇小說集《一天的工作》、老舍的《離婚》、丁玲的《意外集》，還有兩本蘇聯小說《鐵流》和《夏伯陽》。
說實話，這些書高駿一本也沒有讀過，從書店出來的時候，他對宣軼認真說道：「宣軼同志，回去以後，能不能借幾本給我看看？」
「當然！」
宣軼模仿著他的語氣，挑了挑眉毛說道。
「呵……」
不過，等他們走進內山書店斜對面的開開百貨公司，宣軼的表情就不再如此泰然自若了。
這是北四川路為數不多的華資百貨商店，銷售的食品、酒水、服裝和日用百貨大多來自歐美國家，價格自然不菲。
宣軼盯著貨架上的價格標籤，眉頭皺了又皺，最後忍不住拉著高駿輕聲說道：「高駿，這家商店的東西太貴了，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欸，時間緊張，就從這裡買吧……」
高駿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徑直從貨架上選了一些進口曲奇餅乾、巧克力、牛肉罐頭之類，又讓售貨員拿來幾瓶法國葡萄酒，裝了滿滿當當兩大紙袋，然後笑著對宣軼道：
「你住在那麼豪華的公寓裡，每個月光租金就六十五塊，要是每天只吃青菜米飯，說不定會引起別人懷疑的。」
「切——別找那麼多藉口。」
宣軼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我看……就是你嘴饞！」
「就算是吧……」
高駿無奈地攤攤手，結完帳之後，讓售貨員打電話到祥生出租公司，儘快派一輛出租汽車過來，送宣軼回法租界白爾登公寓。
趁著等車的工夫，他把用報紙裹好的「龍櫻計劃」密件和漢奸供詞塞到食品袋下方，這才放心地點上一支煙，站在百貨店門口慢慢吸著。
車來了以後，他什麼也沒說，徑直把宣軼送到車上，目送計程車緩緩駛往北外灘，接著邁開步子走向大橋公寓。
不管怎麼說，有人牽掛的感覺，真得很好。
高駿心頭洋溢著一股暖流，腳步都比平常輕快了幾分，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不過……他馬上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舅舅參加的軍方秘密會議結束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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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和雯雯，應該也會牽掛自己吧？
看到路邊有家煙紙店，櫃檯上擺著一部公用電話，高駿快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話筒，往霞飛別墅23號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的提示音響了挺長時間，才有人把電話接了起來——是劉媽。
高駿詫異地問道：「劉媽，我舅舅回來了沒有？舅媽呢？」
「表少爺，沈先生還沒回來。」
劉媽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焦慮，「太太和楊小姐，都在雯雯小姐的房間裡。」
「大白天的，她們在雯雯的房間幹什麼？」
高駿更覺奇怪了。
「今天上午，法國領事館派人送來一封信，雯雯小姐的留學申請……被退回來了。」
「啊——！」
高駿驚訝地瞪大眼睛，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個年頭，申請去法國或者歐美留學，手續並不複雜，但最終實現還是有些難度的。
財力、語言、申請科目、留學名額……決定性因素很多，哪個環節出現問題，都會被學校拒之門外。
劉媽停頓一下，片刻後繼續說道，「雯雯小姐在房間裡哭得天昏地暗，連午飯都沒吃，太太和楊小姐一直在勸她呢。」
「哦……我知道了……」
能讓沈瑞雯這個刁蠻小吃貨放棄吃飯，這顯然是件天大的事情，高駿能想像出表妹那副委屈又憤怒的模樣，心裡暗自苦笑一下。
不過，沈瑞雯去不了法國，在高駿看來也並非壞事。
畢竟，再過一年多，抗戰就要全面爆發了，這個時候離開家人遠渡重洋，保不齊會出現什麼狀況。
「劉媽，你跟舅媽說一聲，我今天晚上不回家，明天會回去的——到時候，我來安慰雯雯。」
「好的呀……表少爺，有個叫『李海川』的人來過幾次電話，我跟他說你不在家，他也就沒再說什麼……你有時間的話，給他打個電話吧。」
「劉媽，我知道了，謝謝你……」
已經整整四天了，沈貽方還沒有回家，就連高駿也隱約開始有些擔憂。
不管哪種形式的秘密會議，都沒有召開這麼長時間的先例，不會真得出什麼問題了吧？
至於李海川，高駿安排他探聽復興社特務處的訊息，難道有進展了？
抬腕看看時間，下午四點二十分。
這個時候，李海川是不會待在家裡的，一定在哪家長三茶樓里聽曲兒享樂，根本沒法聯絡他。
那就晚點再說吧。
高駿結束通話電話，丟給店主一塊錢，然後收斂起心思，徑直回到佳頓旅社717號房間。
「呼！」
他用力長出幾口氣，從衛生間吊頂夾層拿下手提包，取出高倍望遠鏡，俯身在陽台欄杆上，瞄著對面的特高課總部觀察了一陣子。
院子裡一部汽車也沒有，三層小樓門前有兩名守衛來回徘徊著，只是半天沒看到有人進出。
「難道，特高課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調查田中弘毅失蹤事件了？」
高駿收起望遠鏡，沉思片刻。
田中弘毅是日本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又是藤原剛的小舅子，特高課全員出動查詢他的行蹤，倒也正常。
「好吧，那就準備起來吧。」
高駿拉起窗簾，確認房門已經反鎖，於是開啟電燈，把湯普森衝鋒鎗和手榴彈從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來，再次詳細檢查一遍。
然後，他把手榴彈和備用彈匣放進隨身的挎包，上午買來的魚線、鐵絲、電工膠帶和鐵釘也一併裝進去，衝鋒鎗和望遠鏡則還是放回手提包里。
接下來，他鄭重其事地坐在書桌旁，拿過兩個信封，一個裝上田中弘毅的勾玉吊墜，另一個裝上他的領事館工作證，以及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部通行證。
至于田中弘毅的護照，高駿打算好好收藏起來，將來一定能夠派上用場。
隨後他拿出紙筆，用日文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寫給田中弘毅的姐姐，也就是藤原夫人的，內容非常簡潔：
「田中弘毅在我手裡，如果想讓他活命，立刻準備好五萬法幣現鈔，然後等我的電話。」
他把這封信放進裝有勾玉吊墜的信封里，用粘帖假鬍鬚的醫用膠封好口，信封正面歪歪扭扭寫上幾個大字：千愛路41號。
第二封信則是寫給藤原剛的，字裡行間難免帶著幾分嘲諷：
「藤原剛：你這個混蛋，就知道你不會一個人來，我對此很憤怒！
不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凌晨兩點，我在寶山路商務印書館等你，只能你自己來！
否則的話，你們再也見不到田中弘毅了！
還有，別忘了帶上錢！」
這封信裝進放有工作證的信封里，正面寫上三個漢字：藤原剛。
做完這一切，他點上一支煙慢慢吸著，反覆確認各個環節沒有大的紕漏，於是戴上手套和鞋套，抓起一塊毛巾，把留在房間裡的各種痕跡擦除得乾乾淨淨，菸蒂和火柴杆也用報紙包起來塞進手提包，然後背上鼓鼓囊囊的挎包，大步走出房間。
直到進了樓梯間，他才把手套和鞋套摘下來，徑直來到三層，輕手輕腳沿著走廊繞了一圈。
這一層共有十六個房間，大多是用來居住的公寓間，也有幾間用來辦公，門前懸掛著各式各樣的金屬銘牌：康永進出口公司、泰順達商行、金振商行……
這個時代，公寓間裡很少有人裝電話，但進出口公司和商行就不一樣了。
沒有電話，幾乎做不成任何生意。
高駿盯著那幾家商行房門上的「司必靈」彈簧鎖，若有所思地笑笑，轉身走向樓梯間。
跟傳統掛鎖比起來，彈簧鎖的技術更加完善，製作也更加精良，想用兩根回形針把它捅開，需要花上一點時間和耐心。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高駿走出大橋公寓，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路面上正是人流和車輛最為熙攘的時候。
他把手提包和挎包輕輕放進別克車後備箱，確認鎖得結結實實，這才順著北四川路，向北信步走了幾分鐘，看到迎面跑來一個拉著空車的黃包車伕，隨即抬抬手把他叫住了。
「先生，儂要去哪裡呀？」
車伕趕快把黃包車停穩放平，欠欠身子問道。
高駿隨意擺擺手，用日語說道：「車には乗らない。君に頼みたいことがあるんだ。」
（我不坐車，是想讓你幫我做件事情。）
「啊——」
車伕一臉懵圈狀，但還是陪著笑臉，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您是日本人呀……我聽不懂您說什麼……」
「馬鹿……」
高駿故作不悅地嘟噥一句，然後清清嗓子，換上中文，「我想讓你幫我做件事情，你願意嗎？」
「這個……」
黃包車伕撓了撓頭皮，神色愈發困惑了，「先生，我就是個車伕，能幫您做什麼呀？」
「把這封信送到千愛路41號。」
高駿說著，從內兜掏出寫給藤原夫人的信，再加兩元法幣，一起遞到車伕手裡。
「就是送信呀，那沒什麼問題。」
車伕頓時嬉笑顏開起來，兩塊錢徑直塞進褲兜，信件則小心地揣進懷裡，這才似乎想起什麼，「先生，您不會不知道吧，千愛路被大兵封鎖起來了，他們很可能不讓我進去。」
「沒關係……你把信交給路口的憲兵，他們會替我轉交的，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好嘞……」
車伕也不再多說，沖高駿躬了躬身子，然後拉起黃包車，朝江灣路方向跑去了。
高駿盯著車伕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後抬腕看看時間：晚上六點整。
第一封信已經送出去了，對付藤原剛的行動也就正式開始了。
也許各個環節的設計上沒有什麼紕漏，但想要確保一路暢通圓滿，最終順利救出小蘇，更多還得依靠高駿使出渾身解數，實打實地對抗藤原剛和他的手下們。
否則，一切都將無從談起。
高駿不自覺地舒展幾下肩頭，渾身上下攢足了力氣，立刻行動起來——
前面不遠處，就是老字號寧波菜館——同華樓，高駿大步走進去，苔菜拖黃魚、活殺鱔絲、辣炒蟶子各點了一份，又要了一個青菜、一碗米飯，饒有興致地細細品嘗起來。
不管怎麼樣，餓著肚子是做不了大事的，先吃飽飯再說……
這位女同志仔細挑選了一陣，買了樹人先生編譯的蘇聯短篇小說集《一天的工作》、老舍的《離婚》、丁玲的《意外集》，還有兩本蘇聯小說《鐵流》和《夏伯陽》。
說實話，這些書高駿一本也沒有讀過，從書店出來的時候，他對宣軼認真說道：「宣軼同志，回去以後，能不能借幾本給我看看？」
「當然！」
宣軼模仿著他的語氣，挑了挑眉毛說道。
「呵……」
不過，等他們走進內山書店斜對面的開開百貨公司，宣軼的表情就不再如此泰然自若了。
這是北四川路為數不多的華資百貨商店，銷售的食品、酒水、服裝和日用百貨大多來自歐美國家，價格自然不菲。
宣軼盯著貨架上的價格標籤，眉頭皺了又皺，最後忍不住拉著高駿輕聲說道：「高駿，這家商店的東西太貴了，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欸，時間緊張，就從這裡買吧……」
高駿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徑直從貨架上選了一些進口曲奇餅乾、巧克力、牛肉罐頭之類，又讓售貨員拿來幾瓶法國葡萄酒，裝了滿滿當當兩大紙袋，然後笑著對宣軼道：
「你住在那麼豪華的公寓裡，每個月光租金就六十五塊，要是每天只吃青菜米飯，說不定會引起別人懷疑的。」
「切——別找那麼多藉口。」
宣軼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我看……就是你嘴饞！」
「就算是吧……」
高駿無奈地攤攤手，結完帳之後，讓售貨員打電話到祥生出租公司，儘快派一輛出租汽車過來，送宣軼回法租界白爾登公寓。
趁著等車的工夫，他把用報紙裹好的「龍櫻計劃」密件和漢奸供詞塞到食品袋下方，這才放心地點上一支煙，站在百貨店門口慢慢吸著。
車來了以後，他什麼也沒說，徑直把宣軼送到車上，目送計程車緩緩駛往北外灘，接著邁開步子走向大橋公寓。
不管怎麼說，有人牽掛的感覺，真得很好。
高駿心頭洋溢著一股暖流，腳步都比平常輕快了幾分，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不過……他馬上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已經兩天沒有回家了，舅舅參加的軍方秘密會議結束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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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和雯雯，應該也會牽掛自己吧？
看到路邊有家煙紙店，櫃檯上擺著一部公用電話，高駿快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話筒，往霞飛別墅23號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的提示音響了挺長時間，才有人把電話接了起來——是劉媽。
高駿詫異地問道：「劉媽，我舅舅回來了沒有？舅媽呢？」
「表少爺，沈先生還沒回來。」
劉媽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焦慮，「太太和楊小姐，都在雯雯小姐的房間裡。」
「大白天的，她們在雯雯的房間幹什麼？」
高駿更覺奇怪了。
「今天上午，法國領事館派人送來一封信，雯雯小姐的留學申請……被退回來了。」
「啊——！」
高駿驚訝地瞪大眼睛，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個年頭，申請去法國或者歐美留學，手續並不複雜，但最終實現還是有些難度的。
財力、語言、申請科目、留學名額……決定性因素很多，哪個環節出現問題，都會被學校拒之門外。
劉媽停頓一下，片刻後繼續說道，「雯雯小姐在房間裡哭得天昏地暗，連午飯都沒吃，太太和楊小姐一直在勸她呢。」
「哦……我知道了……」
能讓沈瑞雯這個刁蠻小吃貨放棄吃飯，這顯然是件天大的事情，高駿能想像出表妹那副委屈又憤怒的模樣，心裡暗自苦笑一下。
不過，沈瑞雯去不了法國，在高駿看來也並非壞事。
畢竟，再過一年多，抗戰就要全面爆發了，這個時候離開家人遠渡重洋，保不齊會出現什麼狀況。
「劉媽，你跟舅媽說一聲，我今天晚上不回家，明天會回去的——到時候，我來安慰雯雯。」
「好的呀……表少爺，有個叫『李海川』的人來過幾次電話，我跟他說你不在家，他也就沒再說什麼……你有時間的話，給他打個電話吧。」
「劉媽，我知道了，謝謝你……」
已經整整四天了，沈貽方還沒有回家，就連高駿也隱約開始有些擔憂。
不管哪種形式的秘密會議，都沒有召開這麼長時間的先例，不會真得出什麼問題了吧？
至於李海川，高駿安排他探聽復興社特務處的訊息，難道有進展了？
抬腕看看時間，下午四點二十分。
這個時候，李海川是不會待在家裡的，一定在哪家長三茶樓里聽曲兒享樂，根本沒法聯絡他。
那就晚點再說吧。
高駿結束通話電話，丟給店主一塊錢，然後收斂起心思，徑直回到佳頓旅社717號房間。
「呼！」
他用力長出幾口氣，從衛生間吊頂夾層拿下手提包，取出高倍望遠鏡，俯身在陽台欄杆上，瞄著對面的特高課總部觀察了一陣子。
院子裡一部汽車也沒有，三層小樓門前有兩名守衛來回徘徊著，只是半天沒看到有人進出。
「難道，特高課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調查田中弘毅失蹤事件了？」
高駿收起望遠鏡，沉思片刻。
田中弘毅是日本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又是藤原剛的小舅子，特高課全員出動查詢他的行蹤，倒也正常。
「好吧，那就準備起來吧。」
高駿拉起窗簾，確認房門已經反鎖，於是開啟電燈，把湯普森衝鋒鎗和手榴彈從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來，再次詳細檢查一遍。
然後，他把手榴彈和備用彈匣放進隨身的挎包，上午買來的魚線、鐵絲、電工膠帶和鐵釘也一併裝進去，衝鋒鎗和望遠鏡則還是放回手提包里。
接下來，他鄭重其事地坐在書桌旁，拿過兩個信封，一個裝上田中弘毅的勾玉吊墜，另一個裝上他的領事館工作證，以及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部通行證。
至于田中弘毅的護照，高駿打算好好收藏起來，將來一定能夠派上用場。
隨後他拿出紙筆，用日文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寫給田中弘毅的姐姐，也就是藤原夫人的，內容非常簡潔：
「田中弘毅在我手裡，如果想讓他活命，立刻準備好五萬法幣現鈔，然後等我的電話。」
他把這封信放進裝有勾玉吊墜的信封里，用粘帖假鬍鬚的醫用膠封好口，信封正面歪歪扭扭寫上幾個大字：千愛路41號。
第二封信則是寫給藤原剛的，字裡行間難免帶著幾分嘲諷：
「藤原剛：你這個混蛋，就知道你不會一個人來，我對此很憤怒！
不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凌晨兩點，我在寶山路商務印書館等你，只能你自己來！
否則的話，你們再也見不到田中弘毅了！
還有，別忘了帶上錢！」
這封信裝進放有工作證的信封里，正面寫上三個漢字：藤原剛。
做完這一切，他點上一支煙慢慢吸著，反覆確認各個環節沒有大的紕漏，於是戴上手套和鞋套，抓起一塊毛巾，把留在房間裡的各種痕跡擦除得乾乾淨淨，菸蒂和火柴杆也用報紙包起來塞進手提包，然後背上鼓鼓囊囊的挎包，大步走出房間。
直到進了樓梯間，他才把手套和鞋套摘下來，徑直來到三層，輕手輕腳沿著走廊繞了一圈。
這一層共有十六個房間，大多是用來居住的公寓間，也有幾間用來辦公，門前懸掛著各式各樣的金屬銘牌：康永進出口公司、泰順達商行、金振商行……
這個時代，公寓間裡很少有人裝電話，但進出口公司和商行就不一樣了。
沒有電話，幾乎做不成任何生意。
高駿盯著那幾家商行房門上的「司必靈」彈簧鎖，若有所思地笑笑，轉身走向樓梯間。
跟傳統掛鎖比起來，彈簧鎖的技術更加完善，製作也更加精良，想用兩根回形針把它捅開，需要花上一點時間和耐心。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高駿走出大橋公寓，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路面上正是人流和車輛最為熙攘的時候。
他把手提包和挎包輕輕放進別克車後備箱，確認鎖得結結實實，這才順著北四川路，向北信步走了幾分鐘，看到迎面跑來一個拉著空車的黃包車伕，隨即抬抬手把他叫住了。
「先生，儂要去哪裡呀？」
車伕趕快把黃包車停穩放平，欠欠身子問道。
高駿隨意擺擺手，用日語說道：「車には乗らない。君に頼みたいことがあるんだ。」
（我不坐車，是想讓你幫我做件事情。）
「啊——」
車伕一臉懵圈狀，但還是陪著笑臉，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您是日本人呀……我聽不懂您說什麼……」
「馬鹿……」
高駿故作不悅地嘟噥一句，然後清清嗓子，換上中文，「我想讓你幫我做件事情，你願意嗎？」
「這個……」
黃包車伕撓了撓頭皮，神色愈發困惑了，「先生，我就是個車伕，能幫您做什麼呀？」
「把這封信送到千愛路41號。」
高駿說著，從內兜掏出寫給藤原夫人的信，再加兩元法幣，一起遞到車伕手裡。
「就是送信呀，那沒什麼問題。」
車伕頓時嬉笑顏開起來，兩塊錢徑直塞進褲兜，信件則小心地揣進懷裡，這才似乎想起什麼，「先生，您不會不知道吧，千愛路被大兵封鎖起來了，他們很可能不讓我進去。」
「沒關係……你把信交給路口的憲兵，他們會替我轉交的，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好嘞……」
車伕也不再多說，沖高駿躬了躬身子，然後拉起黃包車，朝江灣路方向跑去了。
高駿盯著車伕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後抬腕看看時間：晚上六點整。
第一封信已經送出去了，對付藤原剛的行動也就正式開始了。
也許各個環節的設計上沒有什麼紕漏，但想要確保一路暢通圓滿，最終順利救出小蘇，更多還得依靠高駿使出渾身解數，實打實地對抗藤原剛和他的手下們。
否則，一切都將無從談起。
高駿不自覺地舒展幾下肩頭，渾身上下攢足了力氣，立刻行動起來——
前面不遠處，就是老字號寧波菜館——同華樓，高駿大步走進去，苔菜拖黃魚、活殺鱔絲、辣炒蟶子各點了一份，又要了一個青菜、一碗米飯，饒有興致地細細品嘗起來。
不管怎麼樣，餓著肚子是做不了大事的，先吃飽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