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快意恩仇（求月票，求推薦！）
「不要殺我……你還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滿腦子都是軍國主義思想的田中弘毅，終究還是怕死，總算放下身段、苦苦哀求起來。
「呵呵……」
高駿不屑地哼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盯著他，「藤原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是特高課駐滬寧地區的副課長，他的事情連我姐姐都不告訴，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藤原剛是副課長，課長是誰？」
「哦，這個我知道……鈴木正雄！」
田中弘毅不假思索回答道，停頓幾秒之後又補充一句，「鈴木君平時常駐南京，他的公開職務是日本駐南京大使館警察署長……特高課在上海的事務，都是藤原君主持的。」
「明白了……」
高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沉吟片刻，「你平時與藤原剛聯絡，都是打哪個電話？」
「他在日本領事館有間辦公室，但很少在那裡辦公……特高課總部在福民醫院背後一棟小樓里，可我不知道那裡的電話號碼……我有事找他，都是打電話到千愛路41號，號碼是48622……」
田中弘毅的語氣非常急切，高駿斷定他這次不僅沒有說謊，而且沒有任何保留，於是滿意地笑了笑，繼續問道：「陸敬堂呢？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原本是蘇州桃塢畫社的書畫家，後來在上海五馬路開辦了一家古玩字畫商號，名叫『集墨堂』……我是去年才認識他的……」
「你明天與他見面，約在哪裡？」
「上午十點……五馬路怡園茶社……」
「哦……」
高駿眯起眼睛，把田中弘毅交代的這些資訊全都牢牢記在心裡，雙臂抱在胸前，在地下室里來回踱了半天步子。
在他原來的計劃里，田中弘毅只是用來引出藤原剛的誘餌，「龍櫻計劃」和漢奸文人陸敬堂完全屬於意外收穫。
眼下，與藤原剛有關的情報，估計田中弘毅也說不出太多了，那就沒必要再浪費口舌。
高駿盯著田中弘毅看了幾眼，慢慢走出地下儲藏室，順著水泥坡道回到貨棧底層，遠遠地向外打量片刻。
已經凌晨兩點鐘了，蘇州河北岸的倉儲區終於褪去了忙碌的喧囂，趕夜班的裝卸工人也都已經收了工，大小貨棧庫房靜靜地立在夜色里，像一群沉默中的巨獸。
幾盞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昏黃的光暈中間隔著大片濃重的黑暗，把街道割裂成一塊塊明滅交錯的光影碎片。
四周萬籟俱寂，以至於高駿能夠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蘇州河的水流聲也遠遠的傳過來，在這片沉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高駿這才放下心來，點上一支煙慢慢吸著，緩步回到田中弘毅身旁，俯下身子端詳著他。
「你是國府派來的特工吧……我沒有殺過中國人，求你放了我吧……」
田中弘毅的目光中透著心虛，聲音有些嘶啞，有氣無力地求饒道。
一個人處於「四馬攢蹄」的姿勢，又是面朝下俯臥捆綁，不僅身體被強制彎曲，胸腹活動也嚴重受限，導致肺部無法充分擴張，時間長了就會面臨窒息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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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傢伙已經被捆綁了四個多小時，呼吸已經有些困難了。
「為了一幅畫，你就膽敢綁架原主的兒子，距離殺人只有一步之遙了。」
高駿噴出一口煙霧，緩緩搖著頭，「而且，我要對付的人是藤原剛，如果現在把你放了，我的計劃也就完不成了。」
「你……」
田中弘毅怔了怔，似乎這時才想明白，自己已是死路一條，那雙原本殘存著一絲僥倖的眼睛，驟然渙散下去。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不能死在中國……」
他喃喃自語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先前那種刻意討好、有問必答的順從姿態，很快演變成一種冰冷徹骨的絕望，眼神空洞地茫然四顧了片刻，隨即垂死掙扎般瘋狂喊叫起來：
「我是大日本帝國的外交官……你不能殺我……馬鹿野郎……」
田中弘毅雙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迸出來，身體不斷扭動著，導致身上的繩索勒得更緊了幾分，他卻渾然不顧，聲嘶力竭的呼喊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著：
「助けて！誰か來てくれ！（來人！救救我！）」
「呵呵……」
高駿冷笑一聲，伸手抓住田中弘毅的腦袋，嘴裡深吸一口氣，然後腰、肩、雙臂同時發力，揪著那顆污濁不堪的頭顱向左擰了半圈。
「咔！」
田中的脖子發出一聲粗糲的骨響，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塌軟下去。
高駿緩緩鬆開手，那顆腦袋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眼睛雖然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開，嘴角溢位一縷混著口水的血絲……
田中弘毅脖間掛著一塊形狀彎曲如逗號的玉墜，想必是日本傳統的護身符「勾玉」，高駿伸手攥住玉墜，一把從他脖間扯下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他把田中弘毅拖到角落處，先用麻袋蓋住，又摸索著來到貨棧一層，拖來幾個朽爛的破舊木板箱，胡亂把屍體遮擋起來。
「呼！」
做完這一切，高駿長出一口氣，最後朝那個角落看了一眼，隨即吹滅蠟燭，快步從貨棧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別克車裡。
田中弘毅的屍體留在地下儲藏室里，應該短時間內不會被人發現，至於會不會被路過的野狗刨出來啃食，那就看他的造化吧。
高駿快速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儘快忘掉這次殺戮。
對於一名有著幾十年經驗的特工來說，必須像外科醫生那樣冷酷地面對殺戮和死亡，仁慈和後悔都不是好的職業習慣，那是短視的婦人之仁，搞不好還會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摘下手套，解下腳底的簡易鞋套，接著發動汽車，先在蘇州河北岸倉儲區緩緩繞了幾個圈子，這才駛過四川路橋回到公共租界，徑直返回大橋公寓。
順著燈光昏暗的樓梯拾級而上，悄無聲息地回到佳頓旅社717號客房，已經凌晨三點了。
鎖緊房門，他從衛生間的吊頂夾層里拿下手提包，先取出卸妝工具，把臉上的假鬍鬚和皺紋一一揭下，然後回到房間，把手槍塞到枕頭下面，脫掉衣服躺到床上。
很快，寂靜的房間裡響起輕微的鼾聲，高駿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早上八點半他才睜開眼睛，感覺頭腦比平時還要清醒幾分。
去衛生間洗漱一陣，還用涼水擦了擦身體，高駿很快穿好衣服走到陽台上，看著外面風和日麗的天氣，緩緩點上一支煙。
對面的福民醫院一切正常，街面上也沒看到任何緊張慌亂的跡象。
不過，再過半個小時，去同昌里弄堂接送田中弘毅的司機，應該就會發現這傢伙莫名失蹤了，日本領事館警察署和特高課又要忙碌起來了。
高駿原本計劃今天就守在陽台上，拍下從福民醫院進出的每一部車輛，然後找機會提供給復興社特務處，讓他們暗地裡收拾這幫日本特工。
不過，眼下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插曲——上午十點，田中弘毅約了陸敬堂，在五馬路怡園茶社見面。
既然這樣，那就擠出一點時間，先把這個狗漢奸收拾掉。
一支香菸吸完，高駿也打定了主意，於是再次去衛生間貼好假鬍鬚和皺紋，從挎包里取出陸敬堂手寫的收據，以及田中弘毅的「日本領事館職員證」，其他物品照例放回吊頂夾層，下樓開上別克車，直奔五馬路而來。
「五馬路」就是廣東路，是上海當時最熱鬧、最集中的古玩市集所在地，也是全國唯一能與北京琉璃廠齊名的古玩街，素有「南五馬、北琉璃」之稱。
三十年代的時候，廣東路上的古玩店鋪已經超過兩百家，上海最核心的「古玩書畫金石珠玉市場」也設在這裡，許多古玩商在交易後會去附近的怡園茶社品茗交流，形成了「茶會交易」的傳統。
高駿趕到怡園茶社的時候，還不到上午九點半。
他把車停在茶社門前，卻沒有走進去，而是拉住一名過路的行人，向他打問了古玩字畫商號「集墨堂」的地址。
「集墨堂呀，不就在那邊嘛……」
那人似乎對廣東路很熟悉，抬手往右邊隨便指了一下，然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哦……謝謝……」
高駿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在棋盤街拐角，看到一間不太起眼的鋪面。
門臉不算寬敞，青磚門樓上懸著一塊黑底泥金的橫匾，上面寫著「集墨堂」三個筆力遒勁的隸書大字，兩側簷柱上還掛著一副對聯——翰墨結緣知己少，丹青作伴歲華長。
「媽的，這個狗漢奸結的都是些什麼知己？」
看著集墨堂刻意營造出來的書卷雅氣，高駿用力皺了皺眉頭，然後抬手理理衣服，邁步走了進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陳年木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店堂內部還算寬敞，四壁掛滿了字畫捲軸，條案上擺著筆洗、鎮紙、印泥盒之類的文房用具，收拾得井井有條，透著幾分考究的清雅氛圍。
正面一張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看著一本畫冊，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來。
此人生得白淨清瘦，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兩撇八字鬍修剪得整整齊齊，頭髮扣著一頂瓜皮帽，身穿一件合身得體的淡青庫緞長袍，外罩石青色馬褂，領口袖口全都收拾得乾淨利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斯文氣質，倒真有幾分舊式文人的派頭。
只不過，他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轉動的時候，帶著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與表面這副溫文爾雅的做派，隱約有些格格不入。
此人想必就是陸敬堂了。
「這位先生，是要看字畫，還是有墨寶需要裝裱？」
陸敬堂放下手裡的畫冊，臉上堆起一副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起身迎了上來。
「唔……」
高駿特意清了清嗓子，操起標準的日語，大聲說道，「あなたが陸敬堂さんですね？私は黒木健一と申します，田中課長に遣わされたんです。今日は用事があって、お知らせするように言われました。」
（你就是陸敬堂先生吧？我叫黑木健一，是田中課長派我來的，他今天有事情，讓我來通知你一聲。）
「呃……」
陸敬堂聽完這一串日語，神色頓時一片茫然，不過嘴角很快掛起一抹諂媚的笑意，怯生生地問道，「這位先生，我聽不懂日文……您會說中國話嗎？」
「馬鹿……」
高駿板起面孔，鄙夷地罵了一句，接著從兜里掏出田中弘毅的領事館職員證，遞給陸敬堂，換上中文說道，「是田中課長派我來的，有重要事情交代給你！」
「哦……明白，明白……」
陸敬堂看了一眼證件，隨即點頭哈腰起來。
滿腦子都是軍國主義思想的田中弘毅，終究還是怕死，總算放下身段、苦苦哀求起來。
「呵呵……」
高駿不屑地哼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盯著他，「藤原剛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是特高課駐滬寧地區的副課長，他的事情連我姐姐都不告訴，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藤原剛是副課長，課長是誰？」
「哦，這個我知道……鈴木正雄！」
田中弘毅不假思索回答道，停頓幾秒之後又補充一句，「鈴木君平時常駐南京，他的公開職務是日本駐南京大使館警察署長……特高課在上海的事務，都是藤原君主持的。」
「明白了……」
高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沉吟片刻，「你平時與藤原剛聯絡，都是打哪個電話？」
「他在日本領事館有間辦公室，但很少在那裡辦公……特高課總部在福民醫院背後一棟小樓里，可我不知道那裡的電話號碼……我有事找他，都是打電話到千愛路41號，號碼是48622……」
田中弘毅的語氣非常急切，高駿斷定他這次不僅沒有說謊，而且沒有任何保留，於是滿意地笑了笑，繼續問道：「陸敬堂呢？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原本是蘇州桃塢畫社的書畫家，後來在上海五馬路開辦了一家古玩字畫商號，名叫『集墨堂』……我是去年才認識他的……」
「你明天與他見面，約在哪裡？」
「上午十點……五馬路怡園茶社……」
「哦……」
高駿眯起眼睛，把田中弘毅交代的這些資訊全都牢牢記在心裡，雙臂抱在胸前，在地下室里來回踱了半天步子。
在他原來的計劃里，田中弘毅只是用來引出藤原剛的誘餌，「龍櫻計劃」和漢奸文人陸敬堂完全屬於意外收穫。
眼下，與藤原剛有關的情報，估計田中弘毅也說不出太多了，那就沒必要再浪費口舌。
高駿盯著田中弘毅看了幾眼，慢慢走出地下儲藏室，順著水泥坡道回到貨棧底層，遠遠地向外打量片刻。
已經凌晨兩點鐘了，蘇州河北岸的倉儲區終於褪去了忙碌的喧囂，趕夜班的裝卸工人也都已經收了工，大小貨棧庫房靜靜地立在夜色里，像一群沉默中的巨獸。
幾盞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昏黃的光暈中間隔著大片濃重的黑暗，把街道割裂成一塊塊明滅交錯的光影碎片。
四周萬籟俱寂，以至於高駿能夠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蘇州河的水流聲也遠遠的傳過來，在這片沉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高駿這才放下心來，點上一支煙慢慢吸著，緩步回到田中弘毅身旁，俯下身子端詳著他。
「你是國府派來的特工吧……我沒有殺過中國人，求你放了我吧……」
田中弘毅的目光中透著心虛，聲音有些嘶啞，有氣無力地求饒道。
一個人處於「四馬攢蹄」的姿勢，又是面朝下俯臥捆綁，不僅身體被強制彎曲，胸腹活動也嚴重受限，導致肺部無法充分擴張，時間長了就會面臨窒息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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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傢伙已經被捆綁了四個多小時，呼吸已經有些困難了。
「為了一幅畫，你就膽敢綁架原主的兒子，距離殺人只有一步之遙了。」
高駿噴出一口煙霧，緩緩搖著頭，「而且，我要對付的人是藤原剛，如果現在把你放了，我的計劃也就完不成了。」
「你……」
田中弘毅怔了怔，似乎這時才想明白，自己已是死路一條，那雙原本殘存著一絲僥倖的眼睛，驟然渙散下去。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不能死在中國……」
他喃喃自語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先前那種刻意討好、有問必答的順從姿態，很快演變成一種冰冷徹骨的絕望，眼神空洞地茫然四顧了片刻，隨即垂死掙扎般瘋狂喊叫起來：
「我是大日本帝國的外交官……你不能殺我……馬鹿野郎……」
田中弘毅雙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迸出來，身體不斷扭動著，導致身上的繩索勒得更緊了幾分，他卻渾然不顧，聲嘶力竭的呼喊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著：
「助けて！誰か來てくれ！（來人！救救我！）」
「呵呵……」
高駿冷笑一聲，伸手抓住田中弘毅的腦袋，嘴裡深吸一口氣，然後腰、肩、雙臂同時發力，揪著那顆污濁不堪的頭顱向左擰了半圈。
「咔！」
田中的脖子發出一聲粗糲的骨響，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塌軟下去。
高駿緩緩鬆開手，那顆腦袋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眼睛雖然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開，嘴角溢位一縷混著口水的血絲……
田中弘毅脖間掛著一塊形狀彎曲如逗號的玉墜，想必是日本傳統的護身符「勾玉」，高駿伸手攥住玉墜，一把從他脖間扯下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他把田中弘毅拖到角落處，先用麻袋蓋住，又摸索著來到貨棧一層，拖來幾個朽爛的破舊木板箱，胡亂把屍體遮擋起來。
「呼！」
做完這一切，高駿長出一口氣，最後朝那個角落看了一眼，隨即吹滅蠟燭，快步從貨棧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別克車裡。
田中弘毅的屍體留在地下儲藏室里，應該短時間內不會被人發現，至於會不會被路過的野狗刨出來啃食，那就看他的造化吧。
高駿快速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儘快忘掉這次殺戮。
對於一名有著幾十年經驗的特工來說，必須像外科醫生那樣冷酷地面對殺戮和死亡，仁慈和後悔都不是好的職業習慣，那是短視的婦人之仁，搞不好還會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摘下手套，解下腳底的簡易鞋套，接著發動汽車，先在蘇州河北岸倉儲區緩緩繞了幾個圈子，這才駛過四川路橋回到公共租界，徑直返回大橋公寓。
順著燈光昏暗的樓梯拾級而上，悄無聲息地回到佳頓旅社717號客房，已經凌晨三點了。
鎖緊房門，他從衛生間的吊頂夾層里拿下手提包，先取出卸妝工具，把臉上的假鬍鬚和皺紋一一揭下，然後回到房間，把手槍塞到枕頭下面，脫掉衣服躺到床上。
很快，寂靜的房間裡響起輕微的鼾聲，高駿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早上八點半他才睜開眼睛，感覺頭腦比平時還要清醒幾分。
去衛生間洗漱一陣，還用涼水擦了擦身體，高駿很快穿好衣服走到陽台上，看著外面風和日麗的天氣，緩緩點上一支煙。
對面的福民醫院一切正常，街面上也沒看到任何緊張慌亂的跡象。
不過，再過半個小時，去同昌里弄堂接送田中弘毅的司機，應該就會發現這傢伙莫名失蹤了，日本領事館警察署和特高課又要忙碌起來了。
高駿原本計劃今天就守在陽台上，拍下從福民醫院進出的每一部車輛，然後找機會提供給復興社特務處，讓他們暗地裡收拾這幫日本特工。
不過，眼下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插曲——上午十點，田中弘毅約了陸敬堂，在五馬路怡園茶社見面。
既然這樣，那就擠出一點時間，先把這個狗漢奸收拾掉。
一支香菸吸完，高駿也打定了主意，於是再次去衛生間貼好假鬍鬚和皺紋，從挎包里取出陸敬堂手寫的收據，以及田中弘毅的「日本領事館職員證」，其他物品照例放回吊頂夾層，下樓開上別克車，直奔五馬路而來。
「五馬路」就是廣東路，是上海當時最熱鬧、最集中的古玩市集所在地，也是全國唯一能與北京琉璃廠齊名的古玩街，素有「南五馬、北琉璃」之稱。
三十年代的時候，廣東路上的古玩店鋪已經超過兩百家，上海最核心的「古玩書畫金石珠玉市場」也設在這裡，許多古玩商在交易後會去附近的怡園茶社品茗交流，形成了「茶會交易」的傳統。
高駿趕到怡園茶社的時候，還不到上午九點半。
他把車停在茶社門前，卻沒有走進去，而是拉住一名過路的行人，向他打問了古玩字畫商號「集墨堂」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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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對廣東路很熟悉，抬手往右邊隨便指了一下，然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哦……謝謝……」
高駿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在棋盤街拐角，看到一間不太起眼的鋪面。
門臉不算寬敞，青磚門樓上懸著一塊黑底泥金的橫匾，上面寫著「集墨堂」三個筆力遒勁的隸書大字，兩側簷柱上還掛著一副對聯——翰墨結緣知己少，丹青作伴歲華長。
「媽的，這個狗漢奸結的都是些什麼知己？」
看著集墨堂刻意營造出來的書卷雅氣，高駿用力皺了皺眉頭，然後抬手理理衣服，邁步走了進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陳年木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店堂內部還算寬敞，四壁掛滿了字畫捲軸，條案上擺著筆洗、鎮紙、印泥盒之類的文房用具，收拾得井井有條，透著幾分考究的清雅氛圍。
正面一張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看著一本畫冊，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來。
此人生得白淨清瘦，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兩撇八字鬍修剪得整整齊齊，頭髮扣著一頂瓜皮帽，身穿一件合身得體的淡青庫緞長袍，外罩石青色馬褂，領口袖口全都收拾得乾淨利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斯文氣質，倒真有幾分舊式文人的派頭。
只不過，他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轉動的時候，帶著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與表面這副溫文爾雅的做派，隱約有些格格不入。
此人想必就是陸敬堂了。
「這位先生，是要看字畫，還是有墨寶需要裝裱？」
陸敬堂放下手裡的畫冊，臉上堆起一副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起身迎了上來。
「唔……」
高駿特意清了清嗓子，操起標準的日語，大聲說道，「あなたが陸敬堂さんですね？私は黒木健一と申します，田中課長に遣わされたんです。今日は用事があって、お知らせするように言われました。」
（你就是陸敬堂先生吧？我叫黑木健一，是田中課長派我來的，他今天有事情，讓我來通知你一聲。）
「呃……」
陸敬堂聽完這一串日語，神色頓時一片茫然，不過嘴角很快掛起一抹諂媚的笑意，怯生生地問道，「這位先生，我聽不懂日文……您會說中國話嗎？」
「馬鹿……」
高駿板起面孔，鄙夷地罵了一句，接著從兜里掏出田中弘毅的領事館職員證，遞給陸敬堂，換上中文說道，「是田中課長派我來的，有重要事情交代給你！」
「哦……明白，明白……」
陸敬堂看了一眼證件，隨即點頭哈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