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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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0章 冤枉

  王蔭泰的能量很大。

  在日本畢業,在德國留過學,在東北當過張作霖的顧問,在北洋當過外長。

  日本人當時搜羅華北的官員當漢奸,和當時在上海找漢奸當官員都是一樣的路數,一是前政府的人,二是有聲望,這樣的人招攬進來,進來一個就能帶動一大片。

  華北委員會成立,王蔭泰和王克敏屬於同一時期進入,資歷在日本人這裡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王克敏是北洋的財長,王蔭泰是外長,那從級別來說,確實是王克敏更高一籌,所以委員長給了王克敏。

  可這並不代表王蔭泰弱,相反,王蔭泰的人脈非常強,這也是他能當這個華北政務廳長的原因。

  時間緊迫,王蔭泰動起來,效果顯著。

  汪時璟要買煤炭棉花,按流程上來講,要先把糧食賣掉,再花錢去買現在很多人都已經買不起的煤,因為普通人的錢都被糧食消耗了,煤滯銷,從而煤價下降。

  但現在糧食比黃金還珍貴,稍微有點見地的商人都不會拒絕用糧食來換,無非就是價格能不能談攏的問題,汪時璟等到現在出手,就是要把糧食賣個天價,然後把煤價的採購價壓到最低。

  王蔭泰本就不用跟汪時璟的策略起衝突,反而在其中幫汪時璟一把,讓汪時璟更順利的和各大經銷商或者礦場直接達成合作。

  汪時璟買到煤了,作為財長,當然是先要貨後付錢,巨量的煤被運上了開往華中的列車,一切按照王蔭泰所希望的那樣發展。

  也按照汪時璟所需要的發展。

  汪時璟這兩天心情是真不錯,笑口常開。

  誰能想,啪的一下,委員長的帽子居然就這麼砸下來了!

  猝不及防,這簡直是祖墳冒青煙啊。

  「署長,不好了。」手下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您家的祠堂被人燒了,好大的煙。」

  「你說什麼?」汪時璟噌的一下站起,怒視手下,「誰幹的?」

  「不知道,火勢起來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媽的,飯桶!」汪時璟怒的面容抽搐,「火滅了麼?」

  「已經有救火隊趕過去了。」

  「馬上查,務必給我查出來是誰下的手!」

  「是。」

  傍晚時分,汪時璟站在祠堂里,看著被燒毀了一半的斷壁殘垣心都在滴血,老房子不經燒,一燒木頭著火,火勢擋都擋不住,眼下這房子基本完了,得全部推倒重修。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這是根兒啊,推倒重建總感覺跟以前的就不一樣了。

  「署長,不好了。」手下快步走了進來。

  「又怎麼了?能不能說點好的。」汪時璟現在是真煩聽到這三個字。

  手下言語一頓,「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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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汪時璟無奈,「行了,說吧。」

  手下這才快語說道,「我接下下面人傳來的消息,交易的糧食在交割,說是有遊行的刁民把糧倉給圍了,不讓車隊出去。」

  汪時璟眉頭一皺,「他們圍糧倉幹什麼?」

  「說是要求政府開倉放糧。」

  「那去政府辦啊,這是我的糧倉,又不是政府的糧倉。」

  「他們又不懂這些,覺得您就是政府。」

  「這話倒也沒毛病。」汪時璟怎麼覺得這話聽著還挺順耳的,頓了頓問道,「圍了以

  後日本人怎麼處理的?我們和商人的交易已經完成了,其實那糧食是他們的了,不關我們的事啊,他們自己拉走就好,有人敢鬧事,讓警察讓憲兵隊處理啊。」

  能做這生意的,都是有背景的,背後站的全是日本人,或者說這生意本就是日本人里的商人派系把持的,中國人只不過是他們推出來的傀儡,汪時璟這還能不知道麼。

  「現在問題就出在這。」手下靠近一步,「下面的人反饋,商人群里內部也有不同意見,要求我們處理好,給他們運到他們的倉庫。

  反對的人意思是說,華北開發的大倉雄社長剛下過命令給他們,近期不允許欺負中國人,不能再激起大規模民變,要想辦法儘快恢復生產,而如果由他們處理,只能調兵鎮壓,這就會招致上面不滿。」

  汪時璟皺眉,對於大倉雄的想法他也能猜出一二,能理解,髒活累活肯定要他們這些人來干。

  小麻煩事,問題不大。

  「他們無非就是要一口吃的,那就給他們,這樣,你讓他們好言相勸,就說請示了汪先生以後,汪先生特批財務署出一筆經費,買一些糧食,開設粥廠,就在三個小時以後。

  弄點米,多加點水,去城市的繁華街道支個粥棚,不要支多了,就一個,要不然消耗的太快。

  人群被吸引過去以後,你讓那些商人抓緊運,運完了以後,這地上不是總歸有些散米的麼?別浪費,掃把掃掃撿起來,第二天再給人家施一頓。

  這樣,也別小氣,一天一個城市一百斤米,挑四個城市,連施七天,2800斤大米,給他們吃。」

  汪時璟想到自己都要登基了,這個時候也要多在乎名聲,那就大方點,來個普天同慶,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反正進了三千多噸大米,送出去個一兩噸,也不是不行,誰讓他是委員長呢。

  「署長高義啊,在如今這個價比黃金的節點,誰還能有署長這般手筆?我代表天下蒼生,感謝先生。」手下感激涕零,很會拍馬屁。

  汪時璟微微笑笑,還得提醒一句,「控制量,稀一點就稀一點,讓更多人有口吃的,可別兩小時就沒了,最好能維持一天。」

  「是。」

  與此同時,王蔭泰準備動手了,實在是時間緊,不能給顧硯聲留更多出貨的時間窗口,他得防著汪時璟作秀,還得防著日本人狗急跳牆。

  不能給其他人表演的機會,必須把糧食完完整整的送到百姓的手裡,這才是百姓的好委員長。

  天色開始昏暗,情緒正當時!

  「動手吧。」

  「是。」

  隨著命令放下,很快人群中就有了挑事的刺頭開始大聲嚷嚷著拱火。

  「讓市長出來對話。」

  「讓市長出來對話。」

  「要求政府放糧!」

  「要求政府放糧!」

  「我們在這裡挨餓,當官的拿著我們的糧食做著交易,這根本不是為了戰爭,這是無恥的掠奪!」

  「是掠奪!」

  「朋友們,我們要糧食,我們要吃飽飯,我們要生存!」

  「要生存!」

  「搶他媽的!」

  學生打扮的精神領袖呼喊一百遍,搖旗吶喊一百遍,不如糙漢子實際行動一遍。

  幾個人帶頭一下子衝破了警察的阻攔,沖向了運糧車!

  有人帶頭,平常慫的人也開始膽大,要吃一起吃,要死一起死,沖他媽的!

  「不要搶!不准搶!」

  警察維持不住秩序了,當然他們餓著肚子其實也想怎麼攔,意思做到位了就差不多了。

  而倉庫的管事徹底變了臉。

  「抓起來,抓起來,開槍啊,打他們啊!」

  開槍?腦子有病!警察充耳不聞。

  場面一下子變得瘋狂。

  不遠處,商人和日本人也看著這一幕。

  商人問詢身邊的日本人,「太君,這不能讓他們這麼搶,他們搶了,我們怎麼辦?」

  日本人眉頭雖然微皺,但對他的話無動於衷。

  「太君,拿主意啊,再不動手來不及了,他們拿著糧食就跑了。」皇帝不急太監急,漢奸商人很想表現。

  「不動手。」日本人很冷靜,「上面有命令我們不要跟中國人起衝突,這個時候介入很不明智,中國人的怒火只會朝我們發泄,快要餓死的人比瘋狗還要可怕。」

  「那我們的損失怎麼辦?」

  日本人斜了他一眼,奇怪道,「損失?什麼損失?我們又沒有接收,怎麼會是我們的損失?當然是汪時璟的損失!」

  王蔭泰都準備了日本人派憲兵介入的預案,當然這個預案根本什麼都不用做,反正只要憲兵動手殺點人,那就能丟到汪時璟的頭上,到時候不是屎也是屎。

  但現在眼見日本人無動於衷,他都有些著急了。

  「不對啊,站那不動手看什麼呢?」

  這不動手效果就差多了。

  「要不,我們去開兩槍?」手下建議。

  也是個辦法,總要見點血,王蔭泰點了點頭,「先等他們搶完糧,別給姓汪的留一粒大米,等他們搶完回去的時候,找兩個貪心的,搶的多的,殺雞儆猴。」

  「倉庫被搶了?」

  汪時璟還在做著賑災的美夢,就聽到了手下的匯報,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聽到不好了這三個字。

  「怎麼會被搶的?護衛呢?警察呢?憲兵呢?」

  手下跟他講述了下面轉達的話語。

  「日本人那邊是看著被搶的,那是一點手都沒動,除了最後開了幾槍,好像就是為了表演一下,讓我們覺得他有出力但攔不住一樣,實際上就是在看戲!」

  「他們想幹什麼?為什麼不阻攔?」

  「底下人說,日本人說了,他們還沒簽收,所以這帳算在你自己的頭上。」

  汪時璟聽完手下匯報,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臉色肉眼可見的泛紅。

  無恥啊,無恥!

  白花花的大米擺在面前,讓刁民搶了去,這都無動於衷,轉過頭來還跟他要?

  那他媽也得他還有啊!

  手下說道:「現在日本人停了煤炭棉花等物資的供應,說要看到我們的大米才能繼續發貨,另外讓我們抓緊時間,要不然已經發走的東西他們要算利息。」

  汪時璟大怒,「我上哪裡去給他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汪時璟囤貨居奇的新聞登上了報紙。

  在民眾饑寒交迫之際,依舊惦記著自己那點生意,嘴裡說著政府一粒糧都拿不出來了,暗地裡賣給商人幾萬噸糧食,這種無恥做派,簡直是喪心病狂的滔天巨貪!社會各界無不憤恨!

  幸好有仁人志士帶頭,登高吶喊,眾志成城之下,從汪時璟的糧庫里拿回了自己被強行徵收的糧食,這才讓大家當晚能有一口飯吃。

  可是無恥的汪時璟,居然派警察,派憲兵,對已經散去的正義之士痛下殺手,當街打死打傷民眾數人,簡直可恨!

  此等人物,當誅!

  配圖資料顯示,汪時璟早在征糧之前,就已經在華中一帶採購了大量了便宜糧,這件事早就登上過報紙,而且有清晰的照片為證。

  所以汪時璟囤糧至今,是鐵證如山。

  謾罵開始了,民眾積攢了這麼久的怒火,全部朝汪時璟祖宗十八代噴射,一時間,狗汪汪之名響徹大街。

  王蔭泰的名字倒是沒人提了,火力全被吸走了。

  王蔭泰很高興啊,來見顧硯聲。

  「顧部長,很不好意思,只能給你運這麼多,實屬無奈,但是你放心,等我當上委員長,一定給咱們華中大開方便之門,一定把這次的損失全部給您彌補回來。」

  「無礙。」顧硯聲隨意的擺擺手,翹著腿笑道,「我既然支持你,肯定就挺你到底,南京那邊我會解釋的,相信周部長會理解。」

  「多謝了。」王蔭泰拱手感恩,「現在汪時璟的名聲臭不可聞,我相信,日本人哪怕已經把名單報了上去,此刻也得再三斟酌,甚至恨不能再上文,立刻給他撤下來!」

  「王克敏那邊,你還得防著點,現在說起來,你是有優勢,可王克敏能當這個委員長,說明在日本本土的高官眼裡,他也是有一號的,他要是堅持要用汪時璟,還說你點壞話,以他對你的了解......」

  「我明白!他這裡我也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顧先生,他了解我,你以為我就不了解他麼?」

  「哈哈,那就等王委員長的好消息了。」顧硯聲打趣。

  「哈哈哈哈,我這就返回北平,立刻聯絡相熟的日本人,上書內閣,好好幫汪時璟美言幾句。」

  「好,送送你。」

  顧硯聲送了送王蔭泰,和王蔭泰合作還是比較舒服的,不愧是搞政務的,認識的人多,動手能力很強,效果很好。

  現在王蔭泰已經和汪時璟撕破了臉,而且已經到了想停都不可能的地步,華北的鬥爭進一步升級,亂象頻出。

  接下來他該再加一把火。

  汪時璟現在應該很頭疼,貨物發出,日本人沒收到錢,汪時璟要被催債。

  貨物發出,可沒發全,他也要代表南京向汪時璟催債。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顧硯聲得去找一下汪大署長,不過在這之前,還得緩兩日,總得看看汪時璟還有招數可以出,給別人一點反應的時間。

  北平。

  汪時璟來找王克敏,問他這件事現在該怎麼辦?

  「王蔭泰說是去下面省事巡查,可他第一站去的就是天津,顧硯聲就在天津!他一去,我這就多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明擺著是顧硯聲在插手。」

  汪時璟現在是一肚子的火,他不知道這件事到底顧硯聲插沒插手,又不是親眼看見,不知道,但這件事牽扯上顧硯聲,十有八九。

  「肯定有他的手筆,南京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你上位,何況,我還擺了他一道,他肯定要報復。」王克敏此刻還淡定的喝茶。

  「委員長,日本人的任命什麼時候能下來?」

  汪時璟現在也顧不得日本人向他催債,愛催催,反正不可能因為欠錢就把他怎麼樣,當個賴子能怎麼滴?

  倒是這些事都是上位鬧的,位置總要先到手,要不然虧大了。

  「問過了,提議你為委員長的電文已經發上去了,內閣那裡總要走流程。」王克敏放下茶杯,笑道:「日本內閣的那些大臣對你們又不熟,怎麼選,還不是聽下面人的推薦?

  有我,有興亞院,有司令部的推薦,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些許風波翻不出什麼大浪。」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虧已經吃了,不拿到好處,汪時璟不得勁。

  「可現在出了糧食這麼一檔子事,華北的情況你也清楚,我現在根本拿不出糧食來平帳,那些商人追著我不放,他們背後的日本人不會從中作梗吧?我就是擔心夜長夢多。」

  「那就少做夢,一點糧食,還能扯到華北委員長的任命上?日本內閣的眼皮子沒那麼淺,你擔心過頭了。」

  「委員長,那您說能不能再給王蔭泰下點黑料?這樣我們的把握也大一些。」

  王克敏笑了笑,「這才是你今天來的真正目的吧?」

  汪時璟笑的含蓄,不辯解,「什麼都瞞不過委員長,我就想穩妥點,這對大家都有利。」

  王克敏嗯了一聲,頓了頓眉頭一挑,迎上汪時璟的期盼目光,「要斷了他的路,說難也難,說簡單也非常簡單,比如,日本人最忌諱什麼?」

  「忌諱?那當然是暗通重慶暗通共黨了......」汪時璟皺著眉不假思索,隨後神色一凜,「您是說,舉報他通共?」

  王克敏讚許目光,「通了共是不是死路一條?」

  「通共當然是死路一條!」

  只要沾上這一點,那絕對死無葬身之地,汪時璟一點都不懷疑。

  「可...難道委員長這裡有他通共的證據?」

  「我這沒有,王蔭泰要是通共,早被我弄死了,我還能留他到今天?」

  「那這怎麼弄?」

  「你就不能讓他有麼?」

  「讓?可,他畢竟沒有通共,這舉報一查就查清楚了。」牽涉到這種級別,日本人不可能聽信風言風語就抓人,「而且,王蔭泰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汪時璟嘴裡這麼說,心裡想著這事情其實還是有操作的可能。

  別管真不真,舉報之後日本人肯定要調查,這一查時間可就不好說,起碼日本人不至於在這個當口非要扶一個嫌疑分子上位,那他上的概率就無限大。

  有操作點。

  不過汪時璟還是小看了王克敏對王蔭泰背叛的恨。

  「沒有通共就讓他真通共!

  現在共黨什麼都缺,情報,藥品,糧食,煤炭,乃至武器彈藥,我閉著眼睛都知道,肯定有人倒賣管控物資給共黨,抓住一件,聯繫到他,這事情不就成了?

  即使設計他不好設計,設計他手下難道也不好設計?

  王蔭泰手下這麼多人,哪個部門沒他的親信?

  親信手下甚至家屬如果是共黨,他就是有一百張嘴把事情圓過去,日本人即使不罰他,也絕對不會再考慮他!你上位是不是板上釘釘?」

  汪時璟深以為然的點頭,他有新思路了,只不過還缺一樣東西,時間。

  「委員長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恐怕來不及,這上上下下查找安排都不知道要多久,您有人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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