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先發
第349章 先發
「都抓點緊。」
一箱箱的現鈔在銀行門口集結點驗，500萬的現鈔在現在一塊兩塊十塊的面值年代下，數量著實不少。
不過有汪時璟的命令在，當地的人在一個小時內解決這個問題，還是沒什麼麻煩的。
稍微緊張的操作過後，錢就被送進了王克敏的宅子。
王克敏也不躺在搖椅上裝癱子了，站起身背著手，看著錢箱笑的似有似無，「顧部長真是好本事啊，來華北短短那麼些時間，放旁人身上路子都沒有摸通，在你這裡，王蔭泰叛了，齊燮元跟隨，現在連衝突不斷的汪時璟都心甘情願幫你辦事，華北我之下，最重要的三位高官，都能為你所用，我看南京也別找王蔭泰當這個委員長，應該讓你來才對。」
王克敏是有點酸，這不知不覺中他居然被架空了，這三個蠢貨。
「哈哈哈哈，委員長說笑了，事情辦成我就準備回去了，您放心，南京無意留我在華北，我自己也不適應華北的氣候啊，哈哈。」
「江南水鄉確實養人。」王克敏也不糾結這一點了，看向顧硯聲，「我王克敏說話算話，明天我會告病正式請辭，這一點你放心。」
顧硯聲微笑，「那就不打擾了，告辭。」
「記得讓王蔭泰把報導撤了。」
「好，我來聯絡。」
顧硯聲告辭走人，回到酒店，給王蔭泰發了封電報，告知他王克敏同意退位的事。
北平，王府。
當王蔭泰接到手下匯報的內容的時候，真的是蹭一下站了起來，整個人的精氣神突然產生了變化，在手下眼裡，神色那真是肉眼可見的變得容光煥發。
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恭喜委員長！」手下很有眼力見。
「哈哈哈哈。」王蔭泰爆發出無比暢快的大笑，一次笑不夠，還得再笑一次，「哈哈哈哈。」
努力了這麼多年，賠小心賠了這麼多年，終於從政務廳長這個管家的身份脫離而出，正式變成整個華北的掌舵人。
那能一樣麼？
顧硯聲啊，顧硯聲，王蔭泰都沒想到顧硯聲動作居然如此之快，才去了天津兩天，連帶路上的時間也就兩天，居然就把王克敏拿下了。
王克敏啊，那老不死的都會放權，簡直跟做夢一樣。
「通知下去！典禮可以開始準備了，請柬可以預備了，時間有點緊的，就這兩天，務必做完。」
「是！」
手下去忙碌，王蔭泰激動的心也久久難以平靜，晚上肯定要快樂一下。
天津，王府。
錢是很喜人的，王克敏看著500萬的現鈔嘴角浮現笑意。
「算計到老子頭上來了，那就讓你嘗嘗什麼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王克敏板著臉走進房間，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一通電話之後發出指令。
「備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老爺是要去哪？」
「當然是北平，老爺我準備下野。」
「老爺，現在去北平？那到了要很晚了，不如明天一早出發，這樣還安全些。」
「不礙事。」
天津離北平的距離不算遠，幾個小時就能抵達，最大的危險在於路上的共軍小分隊。
不過這幾天共軍剛剛和日軍展開了交戰，完成了摧毀糧食的目的之後，進行躲避。
而日軍，緊追不捨，一副要剿滅他們的姿態。
所以這段路現在看似危險，實則比往常更加安全。
共軍現在得了好處，絕對不會出來，王克敏這點判斷還是有的。
車子隨即出發，一路上果然暢通無阻，除了有日軍在設卡排查之外，一絲危險都沒有遇到，星夜順利進城。
在城中開了一段，王克敏的車子停在了汪府門前。
汪時璟聽到門房的匯報，得知王克敏來了，都被嚇了一跳，老不死的不在天津養病，居然出動了。
著急出來迎接，「出什麼事了？您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我要是再不出來，這華北都該改姓汪了。」王克敏都不用邀請，大步就往裡面走。
汪時璟可不傻，知道這個汪肯定不是指他，緊隨其後，「不至於吧？顧硯聲雖然在華北，可也只是為了籌糧的事，還有就是問我要賠款，沒插手華北的政務？」
「沒插手？哼。」王克敏駐足，看他冷笑，「人都到我家裡去了，勒令我退位讓賢，你管這叫沒插手？」
「有這種事？」汪時璟面色變了。
王克敏不多言，走進客廳，直接在主位坐下。
汪時璟命人上茶，「他怎麼說的？」
王克敏沉默了下，沒回答，轉而問道：「500萬，他一句話你就幫他調了，你和他處的挺好啊？」
「天地良心，我那是沒辦法，他沒跟我說什麼事，就說要用錢，臨時借調下，我這裡不是還欠他錢麼？我想著哪怕他不還，我這也能抵扣做帳，所以才幫他忙的，委員長，您可千萬別多想。」
汪時璟現在也摸不清王克敏到底要幹嘛，趕緊和顧硯聲撇清關係。
這個解釋合理，王克敏不再追問，看著他道：「我打算跟日本人舉薦你，接我的班，當這個委員長。」
汪時璟內心巨震，瞳孔都難掩變大，但震驚不妨礙他立刻站起來表態，「委員長，您
放心，我是絕對支持你的，我常說，華北上下就應該一條心，也必須一條心，抵制南京的進入，華北就應該也只能由華北的人管，而這個人也只能是您！」
王克敏擺擺手，「坐下說，我說的是認真的，你準備下，天明以後，我會去見日本人，以身體未愈需要修養為由申請病退，同時舉薦你為下一任華北委員長。」
「啊？這......」汪時璟麻了，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不能說沒想過，只能說，從沒想過會是在這個情況下發生，由王克敏親口邀請。
要是讓他自己想辦法幹掉王克敏上位，那倒是合理些。
現在，這完全把他整不會了。
王克敏也為難，除他以外的華北三巨頭，一個財權，一個軍權，一個政務權。
汪時璟和顧硯聲有仇，即使暫時媾和，也不可能和顧硯聲長時間沆瀣一氣，這一點他還是有把握的。
選汪時璟，起碼華北還在華北人的手裡，而到時候只要再弄掉汪時璟，位置就又回到了他的手裡。
其實他手下還有其他心腹，汪時璟畢竟不是他的人，可選其他人，這三人不會同意，也壓不住他們。
「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辦，你只有辦好這件事，你才能掃清上位前的最後障礙。」王克敏開口。
汪時璟立刻跟上，「您說。」
拂曉，當眾人還在夢鄉的時候，印刷廠剛剛收工。
一疊疊嶄新的報紙被收入運郵車，分散運往各個街區。
天明，這些報紙已經擺到了報攤上。
隨著一張張報紙的賣出，一則消息，開始火速的傳播。
直到，傳到王蔭泰的面前。
王蔭泰是被秘書和下人叫起來的，此刻穿著睡衣，鐵青著臉看著報紙。
「政務廳長王蔭泰是此次征糧事件背後的幕後英雄。」
頭版頭條講述了王蔭泰是如何調兵遣將，如何強征百姓的餘糧，為了配合大日本皇軍，是如何的絞盡腦汁出謀劃策，堪稱鞠躬盡瘁。
報紙內容沒問題，站在日本人下層人的視角，那是夸王蔭泰努力，所以過審也沒問
題。
但是如果看這份報紙的人是普通人，那就問題太大，簡直是天雷滾滾。
幕後英雄這四個字現在看起來尤為刺眼，有四個字替代，相當精確，那就是導致百姓挨餓的，罪魁禍首！
「幕你大爺！」
「胡說什麼！」
王蔭泰雷霆震怒，「這是哪家報紙，誰允許他發表關於我的文章？不想活了？審查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這種涉及高官的文章，發出之前肯定是要再三審核的，編輯是中國人，不可能看不出這篇文章背後的諷刺意味。
華北的報社全部在日軍的掌控之下，所有媒體都長著同一張嘴，居然敢寫這樣的報導，簡直是活膩味了！
有些日子沒看到這麼不長眼的人了。
何況這都不是意味，這是明目張胆的罵，而且是明目張胆的甩鍋。
他沒幹過啊。
這是陷害，這是潑髒水！
「這是誰啊！這是誰啊！」王蔭泰氣壞了。
手下低頭趕忙匯報，「廳長，問題就出在這裡，我一看到報紙，立刻詢問了審查部門，審核的人跟我說，報社昨天給他們看的稿件根本不是這一版，這是中途被人換了。
我讓他趕緊給我去查，他查了之後告訴我說，昨天晚上，我們本來就換了一次稿件，由於只換了頭條，也就是指責王克敏的那一版，所以其他內容不需要審查，換了備用的文章，就讓人定稿送往了印刷廠。
而印刷廠的人跟我說，換的文件他們收到了，也印刷了，可印到一半，有人過來臨時又換了一份稿件，還是這個位置，說的還是這件事，只不過名字換成了您的，然後就印刷成這個樣子了。」
「誰換的？」
「報社的編輯，主編，親自去換的，要不然他們也不能答應是不？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得到消息，昨天夜裡，委員長進京了。」
「夜裡？王克敏到了？」王蔭泰敏銳的察覺出不對了，神情嚴肅了起來。
王克敏是退位，又不是上位，給他讓位，還需要連夜開車從天津趕過來麼？
「就是夜裡。」
「他來幹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可能是來喝豆汁的，可要說報社的事情跟他有關，那也不至於吧？他不能答應推薦您上位麼？而且就算報社的事情跟他有關係，他其實都不用親自來，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這報社社長還能不聽他的？」
王蔭泰皺眉，這事情他也想不通，按時間看，報紙的事肯定跟王克敏的異動有關，難道王克敏並不想退位，告訴顧硯聲願意退只是緩兵之計，實際上連夜趕過來，是來收拾他？
王蔭泰面色微變，這事情不是沒可能啊！
王克敏要是全力想要搞死他......媽的，本來應該他先發難，現在還失了先機了！
被顧硯聲坑了！
想到這裡他就頭疼，看著手下，破口大罵，「報社不是沒我們的人，他說印就印，你們就一點都不知道！印刷廠的人就這麼沒腦子，這只是名字換了這麼簡單麼？這內容都換了多少了？印老子的負面新聞，不知道打個電話問問？」
手下低頭，底下工人什麼時候能有他們電話了？
「主要是主編去的，還是盯著印的，所以工廠有怨言也不敢發泄，只能印了。」
「還敢狡辯！主編大還是老子大，他們不知道這寫的是老子的負面新聞麼？他們不識
字麼？你別告訴我印刷廠沒人識字！」
「那肯定識字的，主要是主編太可惡了，工人其實也不願意印，這麼晚了讓他們再換一版，時間很緊張，但這主編給了給了他們加班費，不容拒絕。」
「什麼加班費？黃金啊？有命拿有命花麼？」
「那倒也不是黃金，黃金現在也不算什麼，就是一人發了兩斤大米。」
王蔭泰眼睛瞪大！
你媽，現吃是吧？
「這事情做得確實毒了。」
王蔭泰深感這件事棘手，有一瞬間他都覺得會不會是顧硯聲在下手整他，把他搞王克敏的大好時機也浪費了，但仔細想想又不可能，南京怎麼可能想讓王克敏蹦躂，而不要他呢？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找了顧硯聲。
顧硯聲聽聞此事，立刻讓王蔭泰來天津面談，為什麼不是他去北平，主要是他覺得北平接下來可能不太平，而從天津來去北平的路，本來就有共黨游擊隊襲擊的風險，現在如果王克敏明面上翻臉，那就又增加了王克敏派人假扮共黨偷襲他的可能。
天津是王克敏的地盤，派人盯著他行蹤，然後在他返回的路上製造事端，不是不可能O
而只要不出城，這裡有齊燮元的兵能用，還有76號的人能用，怎麼也比去外面安全。
顧硯聲聽聞王蔭泰所說，發出感慨，想了想道，「王克敏去天津的目的搞清楚了麼？」反正，肯定不止是為了報紙。
「來之前我已經收到信了，王克敏去見了日本人，汪時璟那裡也有異動。」王蔭泰臉上有陰霾。
「推薦汪時璟？」顧硯聲一想就知道王克敏這一招是防著他，防著南京，出於財權，汪時璟確實不可能跟南京親近。
對於顧硯聲而言，其實華北誰當家都一樣，都是日本人的走狗，不可能對華北有什麼好處。
即使汪時璟上位，大家也不是不能做生意，歌照唱，馬照跑。
但從立功的角度講，王蔭泰肯定比汪時璟好，南京認可。
而最重要的一點，從局勢的角度講，王蔭泰上位，肯定也想要財權，兵權，但汪時璟和齊燮元都不可能給他，那就還是三虎相爭，各有心思，看起來和以前似乎沒什麼不一樣。
可實際上，情況變化了，都說三角關係最穩定，那是以前，退位的王克敏這個變量，看王蔭泰肯定不爽，以王克敏的能耐，即使退位，背地裡還是可以對付這個背刺他的昔日手下，這就會倒逼王蔭泰不得不爭取更大的權力，清洗更多的王克敏舊部。
這樣一來，華北的水必被攪混。
廝殺的華北官場，精神渙散，就給華北的抗日者創造了更多的滲透機會，就看他們怎麼利用。
所以，儘可能的還是要扶王蔭泰。
顧硯聲想了下說，「你怎麼想的，甘心麼？王克敏和汪時璟聯手，敢斗麼？」
「你讓我怎麼甘心？」王蔭泰一秒猶豫都沒有，只有憤怒和不甘。
真要是希望從來沒來過，也就算了，現在黃袍加身的皇帝衣服都做好了，臨門一腳告訴他被廢了，王蔭泰咽不下這口氣。
顧硯聲就喜歡這種拼搏精神，「汪時璟用糧買東西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汪時璟就這件事還找過我，讓我以政府採購的名義，給他批了條子，要不然這麼大量的煤炭棉花，他還買不了。」
日本人很看重這種管控物資的流程登記，雖然不是沒有漏洞，但以政府採購的名義購買，阻力最小，買了以後的流向，東西都到了政府內部，那自然好編了。
「這事情怎麼了？」王蔭泰不知道顧硯聲現在提這個幹嘛。
「王克敏現在污你的名，無非就是一招先聲奪人，先把你的名聲搞臭，讓你喪失競爭的可能，日本人也不希望繼任者是個中國人不喜歡的人，這不利於他們的統治，既然如此，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把汪時璟的名聲也搞臭。
這樣一來，你們不就站在同一起跑線了？齊燮元掌控兵權，征糧也是他的兵執行，名聲不好，日本人是不大可能考慮他的，剩下的你們兩個，如果都不好，那就是都好。
對日本人來說，汪時璟還有財權，再給他政權，那不如選你，他們還能搞個平衡，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蔭泰內心一動，是這個意思，但細想有點不甘心，「且不說怎麼搞臭汪時璟的名聲，就說不能把我的名聲洗白麼？我又沒幹過，太冤了。」
顧硯聲笑了笑，嗤聲道，「冤不冤的重要麼？你當底下那些民眾在乎你冤不冤？他們要的就是罪魁禍首，最好殺之而後快，你當時想的冤枉王克敏一把，不也是這個方法？
當然了，洗白也不是不行，但這需要時間，當下，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你想，王克敏已經到了北平，日本人那邊去過了，意思說了，人也推薦了，只要華北的日本人沒意見，接下來無非就是上報陸軍省和內閣，然後就正式敲定人選，這個流程要是快起來，也許也就三兩天時間，你有時間去洗麼？」
「是啊是啊。」王蔭泰被時間壓的陡然緊張起來了，要是被王克敏成功，上位的汪時
璟加背後的王克敏，那他的日子可就真的要難過了，看向顧硯聲目光堅定，「還是先上位！搞臭汪時璟的名聲，讓內閣也猶豫不定！我再抓緊找找日本人的關係，讓他們上報提提我的名字，務必據理力爭！」
「就是該這樣。」
「那具體怎麼做？」
「汪時璟現在肯定還沒有完成交易，糧還在他手上，汪時璟手裡有糧，那就是政府手裡有糧，現在華北非常缺糧，如果你能引導底下的市民求政府賑災放救濟糧，圍了汪時璟的糧倉，那你說汪時璟放，還是不放？」
有意思，王蔭泰一下子就想了很多，想著都笑了。
「先找點人遊行，寫文章，求政府賑災，政府當然沒糧，就是有糧也不夠這麼多人吃，這個時候，突然有人透露消息出去，說汪時璟的糧倉囤積了大批的糧，不顧百姓死活，準備囤積居奇賣個高價......我再找人配幾張有人餓死吃觀音土的圖片，和汪時璟倉庫滿倉庫堆滿的大米圖片進行比較，哈哈哈哈。」
王蔭泰越想越笑，「這汪時璟不死也得死啊！哈哈哈哈，還想當委員長？口水都得噴死他！
我再讓人搶了他的糧倉，連迫於局勢開倉放糧的機會都不給他，讓他吃啞巴虧，虧了錢，還得挨罵。
我再找人寫點他的文章，說是他引發的征糧，哈哈哈哈。
哎，不過，那糧食不是給你買物資還債的麼？他的糧要是被搶了，你那怎麼辦？」
王蔭泰理性回歸，覺得自己招數耍的稍微有點過分了，正主還在這呢，當面說搶人家糧食，有點過分了。
顧硯聲淡笑，「搶就搶吧，注意時機不就行了？先讓汪時璟和礦廠達成協議，把煤啊，棉花啊通通先運上火車，你在中間使使勁，能運多少運多少，拖不住了，他們交割糧食前，你再動手讓人搶了他的糧食。
我這多少收了點，虧的部分就當支援你了，總比日本人好一點，那是一粒糧都沒收到」
o
「哈哈哈哈。」王蔭泰笑的更暢快了，神色是眉飛色舞，等著看樂子，「那這日本人還能給汪時璟好臉色看？內閣那裡，能選他？」
>
「都抓點緊。」
一箱箱的現鈔在銀行門口集結點驗，500萬的現鈔在現在一塊兩塊十塊的面值年代下，數量著實不少。
不過有汪時璟的命令在，當地的人在一個小時內解決這個問題，還是沒什麼麻煩的。
稍微緊張的操作過後，錢就被送進了王克敏的宅子。
王克敏也不躺在搖椅上裝癱子了，站起身背著手，看著錢箱笑的似有似無，「顧部長真是好本事啊，來華北短短那麼些時間，放旁人身上路子都沒有摸通，在你這裡，王蔭泰叛了，齊燮元跟隨，現在連衝突不斷的汪時璟都心甘情願幫你辦事，華北我之下，最重要的三位高官，都能為你所用，我看南京也別找王蔭泰當這個委員長，應該讓你來才對。」
王克敏是有點酸，這不知不覺中他居然被架空了，這三個蠢貨。
「哈哈哈哈，委員長說笑了，事情辦成我就準備回去了，您放心，南京無意留我在華北，我自己也不適應華北的氣候啊，哈哈。」
「江南水鄉確實養人。」王克敏也不糾結這一點了，看向顧硯聲，「我王克敏說話算話，明天我會告病正式請辭，這一點你放心。」
顧硯聲微笑，「那就不打擾了，告辭。」
「記得讓王蔭泰把報導撤了。」
「好，我來聯絡。」
顧硯聲告辭走人，回到酒店，給王蔭泰發了封電報，告知他王克敏同意退位的事。
北平，王府。
當王蔭泰接到手下匯報的內容的時候，真的是蹭一下站了起來，整個人的精氣神突然產生了變化，在手下眼裡，神色那真是肉眼可見的變得容光煥發。
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恭喜委員長！」手下很有眼力見。
「哈哈哈哈。」王蔭泰爆發出無比暢快的大笑，一次笑不夠，還得再笑一次，「哈哈哈哈。」
努力了這麼多年，賠小心賠了這麼多年，終於從政務廳長這個管家的身份脫離而出，正式變成整個華北的掌舵人。
那能一樣麼？
顧硯聲啊，顧硯聲，王蔭泰都沒想到顧硯聲動作居然如此之快，才去了天津兩天，連帶路上的時間也就兩天，居然就把王克敏拿下了。
王克敏啊，那老不死的都會放權，簡直跟做夢一樣。
「通知下去！典禮可以開始準備了，請柬可以預備了，時間有點緊的，就這兩天，務必做完。」
「是！」
手下去忙碌，王蔭泰激動的心也久久難以平靜，晚上肯定要快樂一下。
天津，王府。
錢是很喜人的，王克敏看著500萬的現鈔嘴角浮現笑意。
「算計到老子頭上來了，那就讓你嘗嘗什麼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王克敏板著臉走進房間，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一通電話之後發出指令。
「備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老爺是要去哪？」
「當然是北平，老爺我準備下野。」
「老爺，現在去北平？那到了要很晚了，不如明天一早出發，這樣還安全些。」
「不礙事。」
天津離北平的距離不算遠，幾個小時就能抵達，最大的危險在於路上的共軍小分隊。
不過這幾天共軍剛剛和日軍展開了交戰，完成了摧毀糧食的目的之後，進行躲避。
而日軍，緊追不捨，一副要剿滅他們的姿態。
所以這段路現在看似危險，實則比往常更加安全。
共軍現在得了好處，絕對不會出來，王克敏這點判斷還是有的。
車子隨即出發，一路上果然暢通無阻，除了有日軍在設卡排查之外，一絲危險都沒有遇到，星夜順利進城。
在城中開了一段，王克敏的車子停在了汪府門前。
汪時璟聽到門房的匯報，得知王克敏來了，都被嚇了一跳，老不死的不在天津養病，居然出動了。
著急出來迎接，「出什麼事了？您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我要是再不出來，這華北都該改姓汪了。」王克敏都不用邀請，大步就往裡面走。
汪時璟可不傻，知道這個汪肯定不是指他，緊隨其後，「不至於吧？顧硯聲雖然在華北，可也只是為了籌糧的事，還有就是問我要賠款，沒插手華北的政務？」
「沒插手？哼。」王克敏駐足，看他冷笑，「人都到我家裡去了，勒令我退位讓賢，你管這叫沒插手？」
「有這種事？」汪時璟面色變了。
王克敏不多言，走進客廳，直接在主位坐下。
汪時璟命人上茶，「他怎麼說的？」
王克敏沉默了下，沒回答，轉而問道：「500萬，他一句話你就幫他調了，你和他處的挺好啊？」
「天地良心，我那是沒辦法，他沒跟我說什麼事，就說要用錢，臨時借調下，我這裡不是還欠他錢麼？我想著哪怕他不還，我這也能抵扣做帳，所以才幫他忙的，委員長，您可千萬別多想。」
汪時璟現在也摸不清王克敏到底要幹嘛，趕緊和顧硯聲撇清關係。
這個解釋合理，王克敏不再追問，看著他道：「我打算跟日本人舉薦你，接我的班，當這個委員長。」
汪時璟內心巨震，瞳孔都難掩變大，但震驚不妨礙他立刻站起來表態，「委員長，您
放心，我是絕對支持你的，我常說，華北上下就應該一條心，也必須一條心，抵制南京的進入，華北就應該也只能由華北的人管，而這個人也只能是您！」
王克敏擺擺手，「坐下說，我說的是認真的，你準備下，天明以後，我會去見日本人，以身體未愈需要修養為由申請病退，同時舉薦你為下一任華北委員長。」
「啊？這......」汪時璟麻了，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不能說沒想過，只能說，從沒想過會是在這個情況下發生，由王克敏親口邀請。
要是讓他自己想辦法幹掉王克敏上位，那倒是合理些。
現在，這完全把他整不會了。
王克敏也為難，除他以外的華北三巨頭，一個財權，一個軍權，一個政務權。
汪時璟和顧硯聲有仇，即使暫時媾和，也不可能和顧硯聲長時間沆瀣一氣，這一點他還是有把握的。
選汪時璟，起碼華北還在華北人的手裡，而到時候只要再弄掉汪時璟，位置就又回到了他的手裡。
其實他手下還有其他心腹，汪時璟畢竟不是他的人，可選其他人，這三人不會同意，也壓不住他們。
「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辦，你只有辦好這件事，你才能掃清上位前的最後障礙。」王克敏開口。
汪時璟立刻跟上，「您說。」
拂曉，當眾人還在夢鄉的時候，印刷廠剛剛收工。
一疊疊嶄新的報紙被收入運郵車，分散運往各個街區。
天明，這些報紙已經擺到了報攤上。
隨著一張張報紙的賣出，一則消息，開始火速的傳播。
直到，傳到王蔭泰的面前。
王蔭泰是被秘書和下人叫起來的，此刻穿著睡衣，鐵青著臉看著報紙。
「政務廳長王蔭泰是此次征糧事件背後的幕後英雄。」
頭版頭條講述了王蔭泰是如何調兵遣將，如何強征百姓的餘糧，為了配合大日本皇軍，是如何的絞盡腦汁出謀劃策，堪稱鞠躬盡瘁。
報紙內容沒問題，站在日本人下層人的視角，那是夸王蔭泰努力，所以過審也沒問
題。
但是如果看這份報紙的人是普通人，那就問題太大，簡直是天雷滾滾。
幕後英雄這四個字現在看起來尤為刺眼，有四個字替代，相當精確，那就是導致百姓挨餓的，罪魁禍首！
「幕你大爺！」
「胡說什麼！」
王蔭泰雷霆震怒，「這是哪家報紙，誰允許他發表關於我的文章？不想活了？審查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這種涉及高官的文章，發出之前肯定是要再三審核的，編輯是中國人，不可能看不出這篇文章背後的諷刺意味。
華北的報社全部在日軍的掌控之下，所有媒體都長著同一張嘴，居然敢寫這樣的報導，簡直是活膩味了！
有些日子沒看到這麼不長眼的人了。
何況這都不是意味，這是明目張胆的罵，而且是明目張胆的甩鍋。
他沒幹過啊。
這是陷害，這是潑髒水！
「這是誰啊！這是誰啊！」王蔭泰氣壞了。
手下低頭趕忙匯報，「廳長，問題就出在這裡，我一看到報紙，立刻詢問了審查部門，審核的人跟我說，報社昨天給他們看的稿件根本不是這一版，這是中途被人換了。
我讓他趕緊給我去查，他查了之後告訴我說，昨天晚上，我們本來就換了一次稿件，由於只換了頭條，也就是指責王克敏的那一版，所以其他內容不需要審查，換了備用的文章，就讓人定稿送往了印刷廠。
而印刷廠的人跟我說，換的文件他們收到了，也印刷了，可印到一半，有人過來臨時又換了一份稿件，還是這個位置，說的還是這件事，只不過名字換成了您的，然後就印刷成這個樣子了。」
「誰換的？」
「報社的編輯，主編，親自去換的，要不然他們也不能答應是不？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得到消息，昨天夜裡，委員長進京了。」
「夜裡？王克敏到了？」王蔭泰敏銳的察覺出不對了，神情嚴肅了起來。
王克敏是退位，又不是上位，給他讓位，還需要連夜開車從天津趕過來麼？
「就是夜裡。」
「他來幹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可能是來喝豆汁的，可要說報社的事情跟他有關，那也不至於吧？他不能答應推薦您上位麼？而且就算報社的事情跟他有關係，他其實都不用親自來，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這報社社長還能不聽他的？」
王蔭泰皺眉，這事情他也想不通，按時間看，報紙的事肯定跟王克敏的異動有關，難道王克敏並不想退位，告訴顧硯聲願意退只是緩兵之計，實際上連夜趕過來，是來收拾他？
王蔭泰面色微變，這事情不是沒可能啊！
王克敏要是全力想要搞死他......媽的，本來應該他先發難，現在還失了先機了！
被顧硯聲坑了！
想到這裡他就頭疼，看著手下，破口大罵，「報社不是沒我們的人，他說印就印，你們就一點都不知道！印刷廠的人就這麼沒腦子，這只是名字換了這麼簡單麼？這內容都換了多少了？印老子的負面新聞，不知道打個電話問問？」
手下低頭，底下工人什麼時候能有他們電話了？
「主要是主編去的，還是盯著印的，所以工廠有怨言也不敢發泄，只能印了。」
「還敢狡辯！主編大還是老子大，他們不知道這寫的是老子的負面新聞麼？他們不識
字麼？你別告訴我印刷廠沒人識字！」
「那肯定識字的，主要是主編太可惡了，工人其實也不願意印，這麼晚了讓他們再換一版，時間很緊張，但這主編給了給了他們加班費，不容拒絕。」
「什麼加班費？黃金啊？有命拿有命花麼？」
「那倒也不是黃金，黃金現在也不算什麼，就是一人發了兩斤大米。」
王蔭泰眼睛瞪大！
你媽，現吃是吧？
「這事情做得確實毒了。」
王蔭泰深感這件事棘手，有一瞬間他都覺得會不會是顧硯聲在下手整他，把他搞王克敏的大好時機也浪費了，但仔細想想又不可能，南京怎麼可能想讓王克敏蹦躂，而不要他呢？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找了顧硯聲。
顧硯聲聽聞此事，立刻讓王蔭泰來天津面談，為什麼不是他去北平，主要是他覺得北平接下來可能不太平，而從天津來去北平的路，本來就有共黨游擊隊襲擊的風險，現在如果王克敏明面上翻臉，那就又增加了王克敏派人假扮共黨偷襲他的可能。
天津是王克敏的地盤，派人盯著他行蹤，然後在他返回的路上製造事端，不是不可能O
而只要不出城，這裡有齊燮元的兵能用，還有76號的人能用，怎麼也比去外面安全。
顧硯聲聽聞王蔭泰所說，發出感慨，想了想道，「王克敏去天津的目的搞清楚了麼？」反正，肯定不止是為了報紙。
「來之前我已經收到信了，王克敏去見了日本人，汪時璟那裡也有異動。」王蔭泰臉上有陰霾。
「推薦汪時璟？」顧硯聲一想就知道王克敏這一招是防著他，防著南京，出於財權，汪時璟確實不可能跟南京親近。
對於顧硯聲而言，其實華北誰當家都一樣，都是日本人的走狗，不可能對華北有什麼好處。
即使汪時璟上位，大家也不是不能做生意，歌照唱，馬照跑。
但從立功的角度講，王蔭泰肯定比汪時璟好，南京認可。
而最重要的一點，從局勢的角度講，王蔭泰上位，肯定也想要財權，兵權，但汪時璟和齊燮元都不可能給他，那就還是三虎相爭，各有心思，看起來和以前似乎沒什麼不一樣。
可實際上，情況變化了，都說三角關係最穩定，那是以前，退位的王克敏這個變量，看王蔭泰肯定不爽，以王克敏的能耐，即使退位，背地裡還是可以對付這個背刺他的昔日手下，這就會倒逼王蔭泰不得不爭取更大的權力，清洗更多的王克敏舊部。
這樣一來，華北的水必被攪混。
廝殺的華北官場，精神渙散，就給華北的抗日者創造了更多的滲透機會，就看他們怎麼利用。
所以，儘可能的還是要扶王蔭泰。
顧硯聲想了下說，「你怎麼想的，甘心麼？王克敏和汪時璟聯手，敢斗麼？」
「你讓我怎麼甘心？」王蔭泰一秒猶豫都沒有，只有憤怒和不甘。
真要是希望從來沒來過，也就算了，現在黃袍加身的皇帝衣服都做好了，臨門一腳告訴他被廢了，王蔭泰咽不下這口氣。
顧硯聲就喜歡這種拼搏精神，「汪時璟用糧買東西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汪時璟就這件事還找過我，讓我以政府採購的名義，給他批了條子，要不然這麼大量的煤炭棉花，他還買不了。」
日本人很看重這種管控物資的流程登記，雖然不是沒有漏洞，但以政府採購的名義購買，阻力最小，買了以後的流向，東西都到了政府內部，那自然好編了。
「這事情怎麼了？」王蔭泰不知道顧硯聲現在提這個幹嘛。
「王克敏現在污你的名，無非就是一招先聲奪人，先把你的名聲搞臭，讓你喪失競爭的可能，日本人也不希望繼任者是個中國人不喜歡的人，這不利於他們的統治，既然如此，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把汪時璟的名聲也搞臭。
這樣一來，你們不就站在同一起跑線了？齊燮元掌控兵權，征糧也是他的兵執行，名聲不好，日本人是不大可能考慮他的，剩下的你們兩個，如果都不好，那就是都好。
對日本人來說，汪時璟還有財權，再給他政權，那不如選你，他們還能搞個平衡，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蔭泰內心一動，是這個意思，但細想有點不甘心，「且不說怎麼搞臭汪時璟的名聲，就說不能把我的名聲洗白麼？我又沒幹過，太冤了。」
顧硯聲笑了笑，嗤聲道，「冤不冤的重要麼？你當底下那些民眾在乎你冤不冤？他們要的就是罪魁禍首，最好殺之而後快，你當時想的冤枉王克敏一把，不也是這個方法？
當然了，洗白也不是不行，但這需要時間，當下，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你想，王克敏已經到了北平，日本人那邊去過了，意思說了，人也推薦了，只要華北的日本人沒意見，接下來無非就是上報陸軍省和內閣，然後就正式敲定人選，這個流程要是快起來，也許也就三兩天時間，你有時間去洗麼？」
「是啊是啊。」王蔭泰被時間壓的陡然緊張起來了，要是被王克敏成功，上位的汪時
璟加背後的王克敏，那他的日子可就真的要難過了，看向顧硯聲目光堅定，「還是先上位！搞臭汪時璟的名聲，讓內閣也猶豫不定！我再抓緊找找日本人的關係，讓他們上報提提我的名字，務必據理力爭！」
「就是該這樣。」
「那具體怎麼做？」
「汪時璟現在肯定還沒有完成交易，糧還在他手上，汪時璟手裡有糧，那就是政府手裡有糧，現在華北非常缺糧，如果你能引導底下的市民求政府賑災放救濟糧，圍了汪時璟的糧倉，那你說汪時璟放，還是不放？」
有意思，王蔭泰一下子就想了很多，想著都笑了。
「先找點人遊行，寫文章，求政府賑災，政府當然沒糧，就是有糧也不夠這麼多人吃，這個時候，突然有人透露消息出去，說汪時璟的糧倉囤積了大批的糧，不顧百姓死活，準備囤積居奇賣個高價......我再找人配幾張有人餓死吃觀音土的圖片，和汪時璟倉庫滿倉庫堆滿的大米圖片進行比較，哈哈哈哈。」
王蔭泰越想越笑，「這汪時璟不死也得死啊！哈哈哈哈，還想當委員長？口水都得噴死他！
我再讓人搶了他的糧倉，連迫於局勢開倉放糧的機會都不給他，讓他吃啞巴虧，虧了錢，還得挨罵。
我再找人寫點他的文章，說是他引發的征糧，哈哈哈哈。
哎，不過，那糧食不是給你買物資還債的麼？他的糧要是被搶了，你那怎麼辦？」
王蔭泰理性回歸，覺得自己招數耍的稍微有點過分了，正主還在這呢，當面說搶人家糧食，有點過分了。
顧硯聲淡笑，「搶就搶吧，注意時機不就行了？先讓汪時璟和礦廠達成協議，把煤啊，棉花啊通通先運上火車，你在中間使使勁，能運多少運多少，拖不住了，他們交割糧食前，你再動手讓人搶了他的糧食。
我這多少收了點，虧的部分就當支援你了，總比日本人好一點，那是一粒糧都沒收到」
o
「哈哈哈哈。」王蔭泰笑的更暢快了，神色是眉飛色舞，等著看樂子，「那這日本人還能給汪時璟好臉色看？內閣那裡，能選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