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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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小野寺部長,您不要誤會,我這也是奉上頭的命令,前來後勤部核查。」

  「您也不希望我在報告裡面寫一些對您,或者對佐藤閣下不敬的話語吧。」

  「哼,腰裡別個死耗子,冒充打獵的。」小野寺健毫不留情道:「南田課長,我希望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職責,有什麼要查的爽快點,一次性都說出來,不要妨礙我們的正常工作。」

  南田皺了皺眉頭,將手裡的藍色文件夾遞了上去,「小野寺部長,我是奉命核實帳冊上的單據。」

  「這些是從閒宮院親王交辦的,希望您可以配合。」

  小野寺健仔細看了一遍目錄上的檔案編號以及詳細資料微諷道:「看來南田課長還真是抓到了我們後勤部的不少把柄。」

  「很好,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我給你特別權限。」

  「原本你們想要進入事務部的檔案室查閱這些絕密文件是需要總部授權的。」

  「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為了防止機密被泄露,但這一次,我破例讓你們查個明白。」

  「松井秘書,你去辦公室以我的名義打電話給事務部的片山主任。」

  「你告訴他,南田課長是奉命核查資料,要求他全力配合。」

  「南田課長,你現在可以直接過去了。」

  嗯,小野寺健打的什麼主意?南田明顯猶豫了一下。

  這些資料都是橋本清一秘密查到的走私資料。

  上面的造冊,簽發,核算都是由他經手,絕對是有問題的。

  但這個時候小野寺健卻是一臉坦然,似乎根本不害怕南田查。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還是說,那些東西早就被做了手腳。

  這不可能吧,入庫的單據是有完整流程的,不是由一個副部長或者一個什麼主任經手就能完成的。

  完整的流程是要從各部上呈申請單,到總部核准開具劃撥單,由後勤部簽發物資單,到倉庫開具調運單,調撥到運輸部運輸到目的地。再由接收方負責人開具簽收單併入庫,所有單據全部齊聚,所有數據完整貼合才能完成造冊入庫。

  也只有這樣,帳目才會完整,達到帳實相符的效果。

  這算是基本知識,任何一個審計官都知道的基礎。

  如果這樣都能造假,那豈不是說從源頭到最後,整個一條線————

  南田不敢想下去,如果是真的,這就不是一個簡單的貪腐問題,這叫有組織犯罪——

  不一會兒,秘書松井快步走過來,向小野寺副部長鞠躬,表示已經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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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寺當即讓南田去找事務部片山熊野——

  後勤部大樓,事務部第一處辦公室。

  南田洋子領著一行人齊齊踏進後勤部大樓內的事務部辦公室,目光環視一周!

  瞬間倉庫里那股子陳年積壓的霉味混著油墨的氣息便撲面而來,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慘白的燈光從高處打下來,照得水泥地面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咔、咔」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倉庫主任片山熊野早已接到小野寺副部長打來的電話,當即帶著幾名工作人員恭敬的候在門口,背微微躬著,臉上堆砌的笑容像一張揉皺又勉強撫平的紙,謙卑得幾乎要低到塵埃里去。

  「南田課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他搓著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熱絡。

  南田沒看他,目光掃過一排排高聳的文件架子。

  各種文件規整得倒是齊整,但那股刻意打掃後殘留的氣味,還有角落裡幾處明顯被倉促挪動後留下新鮮拖拽痕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嘴角繃緊,一絲冷笑無聲地滑過。她此行,本就是突擊檢查,要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查的便是這倉庫深處那些見不得光的憑據,那些本該記錄著物資真實來龍去脈的原始單據。

  「片山主任,」南田的聲音不高,「我這裡有一份文件目錄,你帶我去看目錄上所有文件的原始單據存根。聽清楚,我說的是,所有——」

  片山熊野接過南田遞來的藍色文件夾,只是掃過一眼上面的文件目錄。

  下一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即便恢復如常,甚至更添了幾分恭順:「是,是!課長這邊請,單據都按規矩保管著呢,就在裡間機密檔案室,我向您保證一張不少!」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引路,腰彎得更低了些。

  檔案室在倉庫最裡面,面積不大,靠牆立著幾排笨重的鐵皮柜子。

  一張寬大的舊木桌被擦得一塵不染,突兀地擺在屋子中央。

  桌面上,幾大摞單據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稜角分明,一絲不亂。

  南田的目光落在那些單據上,銳利得幾乎要將其穿透。

  她沒說話,徑直走過去,手指在碼放得如同磚塊般整齊的單據堆上輕輕掠過。

  指尖觸到的紙張,帶著一種奇異的觸感!

  邊緣微微泛著陳舊的黃,像是被時光浸染過,可紙頁本身卻挺括簇新,毫無經年累月翻閱應有的柔軟和卷邊。

  她隨手從最上面一摞的中間抽出一張。

  單據的格式是標準的,抬頭、項目、金額欄一應俱全。

  墨跡是新鮮的,帶著一股剛離開油印機不久的氣息,烏黑髮亮,甚至有些刺眼。

  然而承載這簇新墨跡的紙張,卻呈現出一種不協調仿佛被刻意做舊的暗黃。

  她捏著單據的一角,舉到慘白的燈光下,紙張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渾濁的質感,像是被劣質的茶水浸泡過,又匆匆晾乾。

  「哦?」南田將單據輕輕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側過臉,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侍立一旁的片山熊野,「片山主任,你們事務部,挺講究效率啊?」

  「這單據的墨跡,怕是今天早上剛印上去的吧?可這紙,怎麼像是用了好幾年的舊紙?」

  片山熊野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瞬間,那謙卑得近乎諂媚的笑容又重新鋪滿。

  他微微欠身,語氣平和得令人惱火:「課長明鑑!我們後勤部,向來是最重規矩、最講效率的地方。」

  「上頭要求的,帳實相符,一條都不能差。」

  「這些單據,都是按規定該有的,一張不少,全都備齊了。」

  「至於您說的紙張新舊問題————或許是採購批次不同?保管環境差異?我們也說不準啊,但東西,絕對都是真的!」

  「課長您儘管查,我們心裡沒鬼,坦坦蕩蕩!」

  「坦蕩?」南田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山本君,給我一項一項的查,詳細比對,千萬不要出錯!」

  「哈衣,」山本耀司一個鞠躬,幾人圍上來,「嘩啦」一聲,將桌面上那一摞摞碼放得嚴絲合縫的單據,猛地向前推倒。

  散落的紙張如雪片般紛紛揚揚,鋪滿了整張桌面,甚至有些飄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行人俯下身,手指在紙堆里迅速翻撿,扒拉著,發出「沙啦沙啦」的刺耳聲響。

  一張張單據被拿起,又飛快地甩開。

  項目、日期、簽收人————

  山本的目光在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跡上高速掃過。

  伴隨著眾人的動作越來越快,那指尖划過紙張的邊緣,不斷發出令人心頭髮緊的摩擦聲。

  片山熊野垂手站在門口,沒有看那些紙張,在南田面前像一個聽話的下屬那般,臉上那謙卑的笑容始終未變!

  在這一副精心描畫的面具,只有微微下垂的眼瞼下,目光偶爾掠過那些翻飛的白紙,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才會在眼底閃過。

  鐵皮櫃裡的舊檔也被山本等人粗暴地翻了出來,混合著桌上的新單,在桌面上堆成一片混亂的紙山。

  很快,厚厚的一疊單據被山本等人從一堆庫存單據鍾翻找了出來。

  但山本不但沒有感覺到欣喜,反而一臉凝重,就連邊上那些人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轍。

  燈光慘白,照著眾人額角,恍惚間,似乎能看到他們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

  「你們這是怎麼了?」南田上前拿過山本手裡找出來的單據,與藍色文件夾內的目錄相互印證。

  「昭和十五年,一月十三號,滬,編號:9005619400113,武漢漢口十一軍後勤部申請....

  「」

  看著單據上的日期與文件夾里的互相對應,南田的呼吸卻在瞬間驟然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原本文件夾里記載的數據跟地址在所謂的原始單據上出現了嚴重偏差。

  橋本清一註明的數據跟上面的數據根本不一樣。

  也就是說,由他經手的那份單據莫名其妙的不見了,換成了另一份從沒見過的單據。

  這不可能,南田一百個不相信,連忙看下一張,結果,還是不一樣。

  一連翻查了十餘份原始文檔,從去年九月吉野上任到一月份,橋本記錄上的文檔全都變成了另外的模樣。

  明明所有簽名都是一樣的,但中間的文字怎麼全都變了。

  所以,這中間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南田只覺得一股灼熱帶著鐵鏽味的血氣直衝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眼前一陣眩暈,那些鮮紅的印章和刺目的空白在視野里晃動,嘲笑著她的徒勞。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狼狠地、深深地嵌進掌心嫩肉里,勉強壓抑住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


  更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修改過痕跡!

  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堆積如山的混亂紙張,穿過瀰漫著塵埃和死寂味道的空氣,落在門口那個始終恭順的身影上。

  片山熊野依然微微躬著身,臉上那謙卑的笑容像焊上去的一樣牢固,低垂的眼帘下,卻似乎藏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絲極淡的嘲諷。

  南田的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沒有一絲血色。

  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倉庫里污濁的空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挫敗和憤怒都壓進肺腑深處,她甚至沒有再看桌面上那片狼藉一眼,也沒有再看片山熊野一眼,就那樣,乾脆地轉過身。

  「山本君沒有問題了,我們走吧!」

  山本耀司急聲道:「南田課長,我們還可以查——」

  「不需要了,我說這裡沒有問題了。」南田洋子很乾脆的打斷了山本的話語,轉過身子,軍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咔、咔、咔」的聲響再次響徹死寂的倉庫——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里再沒了最初的威壓,只剩下一種沉重而虛空的迴響。

  她大步走向倉庫門口,腳步是快的,背脊也挺得筆直,然而那背影里,卻透著一股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僵硬。

  就在南田的身影即將沒入門外那片驟然刺眼的光線時,片山熊野那恭敬得如同唱喏的聲音,清晰地、不緊不慢地追了上來,在這空曠的倉庫里激起層層回音:「課長慢走!這些帳目,您隨時可以來查!單據都在這裡,一張不少,清清楚楚!」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仿佛在遺憾未能替上官徹底解決疑惑。

  南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又一次狠狠掐進了剛剛才鬆開的傷口裡,更深的刺痛傳來。

  她徑直走出倉庫大門。

  外面已是黃昏,夕陽如血,潑滿了半邊陰沉的天際,紅得慘烈,像一道無法癒合的潰敗傷口,燒灼著整個天空。

  它映在那些冰冷的倉庫屋頂上,也映在南田洋子毫無表情的臉上,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院子裡的哨兵「啪」地立正行禮,她視若無睹,徑直走向自己的汽車。

  手下司機早已機靈地拉開了后座車門。

  南田彎腰鑽進車廂,皮革冰冷的觸感透過軍服傳來,她沒再呵斥,也沒有發怒,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開車,回特高課!」

  滬市,南方運輸部,副部長辦公室。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陳陽聞聲抬起頭,放下手裡的鋼筆道:「進來!」

  井野友介像是一個拿了糖果的小孩,喜滋滋的走進來!

  「陳桑,南田來過了,果然跟你所料的一般,她真的帶了單據,還好您早有準備!」

  半晌,井野又好奇的問道:「陳桑,我真奇怪,連去年的單據你都能弄出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陳陽輕笑道:「井野君,你知不知道華夏歷史,在大明洪武朝,九邊重鎮乃至各州府衙門,那些膽大包天的官吏們,將預先蓋好官印的空白書冊、空白文移,視作尋常!」

  「待到戶部年終盤庫、錢糧對帳之際,那些官吏便施施然取出這些蓋著大印的空白之頁,根據戶部調令或核定的數目,當著戶部官員的面,毫不在意地一字一句填寫上去。」

  「過程之坦然,竟如飲水吃飯般尋常!」

  「井野君啊,太陽底下就沒有新鮮事,幾百年的輪迴,我只不過是用前人的智慧來教訓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真正的遊戲還只是開始,接下來他們肯定還要查我們麥根路火車站的物資倉庫,你讓宮島君做好準備,千萬不要出錯了!」

  「哈衣,」井野微微鞠躬,轉身出了辦公室!

  陳陽沉默片刻,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接梅機關本部辦公室!」

  「摩西摩西,晴氣君,我是陳陽,你去見一見安藤君,我看,南田很快就要找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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