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冒死傳遞
此刻的周元一才發現，在沒有組織的情況下，自己的處境有多麼的絕望。
沒有電台，沒有死信箱，沒有交通員，沒有聯絡人，沒有信號觀測員，沒有聯絡暗語。
什麼都沒有，甚至他連一個能夠信任的人都沒有。
他著急的想要摸出煙來緩解焦慮，可是卻摸了一個空。這才想起煙被遺留給了劉三女，他苦笑了起來。自己到現在，連舒緩絕望情緒的媒介都沒有。這狗日的世道，他絕望地躺倒在鋪蓋上，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帳篷。
消息他拿到了，可是卻傳遞不出去。對於一個潛伏人員來說，這種事情常有發生。可周元一忍不了這口氣，他的眼中全是野戰醫院那一排戰士的遺體。
他咬了咬牙，只能試試這一招了。
尋找一下，看看這個村子裡有沒有老穆口中說起過的「堡壘戶」。
由於他肩膀受傷無事可做，無論是留守的日本人還是偽滿警察，對他的四處閒逛，絲毫沒有在意，只當是一個傷員在活動身體，這給了周元一極大地便利。有了可以四處閒逛的身份，周元一便開始留意起屯子裡各家各戶的院子。
他先是看了看有沒有後門的院子，有的話則著重留意後門的方位。在轉了一圈後，還真讓他找到了幾家。周元一絕望的心有了一絲振奮，他接下來要做地第二件事，便是看狗。
沒錯，就是看狗。周元一很清楚地記得老穆教過他，如果靠近了，狗就開始叫，那這家就一定不是。因為狗見得生人太多了，反倒是習以為常，主人讓叫的時候才會叫。
他慢慢踱步到第一家，剛走到院牆旁，裡面變傳來汪汪的犬吠聲。周元一心裡一陣失望，這家不是。他腳步沒有停，繼續向著下一家走去。第二家，也不是。第三家，第四家，都不是。周元一的心情逐漸開始低落，還剩最後一家，如果這家還不是的話，那他就得另想他法了。
周元一腳步有些著急，但他還是趕在到達最後一家時，放慢了腳步。沒有聲音，是家裡沒有養狗嗎？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了院門，院子裡，一個老人正乘著秋日午後的陽光，曬著一團破棉被。在看到周元一進來後，先是臉色一凝，然後目光落在對方身後。周元一看到老人的表情後，心中一陣雀躍，找對人了！
牆角的柴垛下，一條土黃色的狗眯著眼看著周元一，在溫暖的陽光下，對著周元一打了個哈欠。
周元一歉意地笑了笑，「大爺，能不能討一杯水喝？」
老人在看到周元一身後沒有其他人，眼中那一絲警惕一閃而過。隨後笑眯眯地招呼道：「好說好說，快進來坐吧。這院子裡秋天蠅子多，怪鬧挺地。」
周元一站在院門口沒有動，老人不斷招呼著他進去，是怕自己發覺什麼嗎？他的視線在院子裡不停地掃視著，最終落在了一處比較新鮮的泥土上。
那底下，應該埋藏著什麼東西。
周元一默不作聲地走進院子，在老人熱情地招呼下，他坐在了屋子中的小板凳上，開始留意起房間中的布局。
門檻應該經常被人踏過，這是他坐下來的第一反應。正在觀察時，老人端著一碗水走了過來，「老總，來，喝水。」周元一看著老人遞過來的水碗，碗中的水沒有絲毫波紋。他默不作聲地將水慢慢喝完，然後說了一聲叨擾，便起身走了出去。
待他走後，老人目送周元一離開院門後，才鬆了一口氣。轉頭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該死的黑皮狗！」可他剛一將桌子上的碗拿起，碗底一張紙條豁然出現在他眼中！
他驚恐地將紙條拿起攥在手裡，然後猛地扭頭看向院門口，哪兒還有人？老人顫抖著將紙條展開，卻忽的再次攥緊。將紙條小心收好後，這才將院子的門閂插上，然後走進房間衝著裡屋輕聲喊道：「鐵娃，鐵娃！」
從裡屋走出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兒，小孩兒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爛衣裳，踩著一雙不合腳卻鞋幫乾淨整潔的布鞋。鐵娃走到老人跟前後，「二大爺，咋啦？」
老人將懷裡的紙條拿了出來，「我不識字，你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麼？」說著他再次看了看院牆，似乎怕被風發現。手裡捏住紙條一角，若是有人突然闖進來，他將會毫不猶豫地將紙條吞入腹中。
鐵娃看著老人手中的紙條，也明白了什麼，神色緊張地讀到：「陳家」，
「你小聲點兒！」老人連忙阻止道，鐵娃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乎是用氣聲念道，「陳家溝危，有內奸，去過醫院，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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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完，老人的臉都白了。他哆嗦著嘴唇，再次問道，「鐵娃，你沒看錯？」
叫鐵娃的小孩兒似乎也明白了上面的內容，他立刻著急道：「二大爺，這，這......」他說了半天，越著急越說不出來。
老人轉身沖向灶台，拿了兩塊黑窩窩塞到鐵娃懷裡。
「去！走後門，現在就進山！這是有人拿命換回來的！快去！你要是送不到！我把你爹的墳給你刨了！」
就在鐵娃即將邁出院門的時候，老人拉住對方，有些不忍道：「鐵娃，現在山裡有鬼子。你記得兩件事，」他一字一頓道，「被鬼子發現了，這張紙一定要嚼碎吃了！聽清了沒！」
鐵娃竟然衝著老人敬了一個禮，然後輕聲說道，「報告，聽清楚了！若是被發現，嚼碎吃了！」
「第二件事，」老人死死盯著鐵娃，「除了楊政委，你誰都不能說！」
後院院門開了一道縫隙，鐵娃在老人不舍的目光中，向著密林悄悄衝去。老人在鐵娃走後，嘆了口氣，這劉家屯怕是要全部進山了。
周元一從那位老人家中走出來後，心臟反倒是跳動的沒那麼快了。他只剩下這一個辦法了，既然已經做了，賭了，那就看命吧。
他從沒有信過命，但此時，周元一在帳篷中做了一個祈禱的動作。
老穆，保佑我吧！
沒有電台，沒有死信箱，沒有交通員，沒有聯絡人，沒有信號觀測員，沒有聯絡暗語。
什麼都沒有，甚至他連一個能夠信任的人都沒有。
他著急的想要摸出煙來緩解焦慮，可是卻摸了一個空。這才想起煙被遺留給了劉三女，他苦笑了起來。自己到現在，連舒緩絕望情緒的媒介都沒有。這狗日的世道，他絕望地躺倒在鋪蓋上，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帳篷。
消息他拿到了，可是卻傳遞不出去。對於一個潛伏人員來說，這種事情常有發生。可周元一忍不了這口氣，他的眼中全是野戰醫院那一排戰士的遺體。
他咬了咬牙，只能試試這一招了。
尋找一下，看看這個村子裡有沒有老穆口中說起過的「堡壘戶」。
由於他肩膀受傷無事可做，無論是留守的日本人還是偽滿警察，對他的四處閒逛，絲毫沒有在意，只當是一個傷員在活動身體，這給了周元一極大地便利。有了可以四處閒逛的身份，周元一便開始留意起屯子裡各家各戶的院子。
他先是看了看有沒有後門的院子，有的話則著重留意後門的方位。在轉了一圈後，還真讓他找到了幾家。周元一絕望的心有了一絲振奮，他接下來要做地第二件事，便是看狗。
沒錯，就是看狗。周元一很清楚地記得老穆教過他，如果靠近了，狗就開始叫，那這家就一定不是。因為狗見得生人太多了，反倒是習以為常，主人讓叫的時候才會叫。
他慢慢踱步到第一家，剛走到院牆旁，裡面變傳來汪汪的犬吠聲。周元一心裡一陣失望，這家不是。他腳步沒有停，繼續向著下一家走去。第二家，也不是。第三家，第四家，都不是。周元一的心情逐漸開始低落，還剩最後一家，如果這家還不是的話，那他就得另想他法了。
周元一腳步有些著急，但他還是趕在到達最後一家時，放慢了腳步。沒有聲音，是家裡沒有養狗嗎？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了院門，院子裡，一個老人正乘著秋日午後的陽光，曬著一團破棉被。在看到周元一進來後，先是臉色一凝，然後目光落在對方身後。周元一看到老人的表情後，心中一陣雀躍，找對人了！
牆角的柴垛下，一條土黃色的狗眯著眼看著周元一，在溫暖的陽光下，對著周元一打了個哈欠。
周元一歉意地笑了笑，「大爺，能不能討一杯水喝？」
老人在看到周元一身後沒有其他人，眼中那一絲警惕一閃而過。隨後笑眯眯地招呼道：「好說好說，快進來坐吧。這院子裡秋天蠅子多，怪鬧挺地。」
周元一站在院門口沒有動，老人不斷招呼著他進去，是怕自己發覺什麼嗎？他的視線在院子裡不停地掃視著，最終落在了一處比較新鮮的泥土上。
那底下，應該埋藏著什麼東西。
周元一默不作聲地走進院子，在老人熱情地招呼下，他坐在了屋子中的小板凳上，開始留意起房間中的布局。
門檻應該經常被人踏過，這是他坐下來的第一反應。正在觀察時，老人端著一碗水走了過來，「老總，來，喝水。」周元一看著老人遞過來的水碗，碗中的水沒有絲毫波紋。他默不作聲地將水慢慢喝完，然後說了一聲叨擾，便起身走了出去。
待他走後，老人目送周元一離開院門後，才鬆了一口氣。轉頭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該死的黑皮狗！」可他剛一將桌子上的碗拿起，碗底一張紙條豁然出現在他眼中！
他驚恐地將紙條拿起攥在手裡，然後猛地扭頭看向院門口，哪兒還有人？老人顫抖著將紙條展開，卻忽的再次攥緊。將紙條小心收好後，這才將院子的門閂插上，然後走進房間衝著裡屋輕聲喊道：「鐵娃，鐵娃！」
從裡屋走出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兒，小孩兒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爛衣裳，踩著一雙不合腳卻鞋幫乾淨整潔的布鞋。鐵娃走到老人跟前後，「二大爺，咋啦？」
老人將懷裡的紙條拿了出來，「我不識字，你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麼？」說著他再次看了看院牆，似乎怕被風發現。手裡捏住紙條一角，若是有人突然闖進來，他將會毫不猶豫地將紙條吞入腹中。
鐵娃看著老人手中的紙條，也明白了什麼，神色緊張地讀到：「陳家」，
「你小聲點兒！」老人連忙阻止道，鐵娃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乎是用氣聲念道，「陳家溝危，有內奸，去過醫院，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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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念完，老人的臉都白了。他哆嗦著嘴唇，再次問道，「鐵娃，你沒看錯？」
叫鐵娃的小孩兒似乎也明白了上面的內容，他立刻著急道：「二大爺，這，這......」他說了半天，越著急越說不出來。
老人轉身沖向灶台，拿了兩塊黑窩窩塞到鐵娃懷裡。
「去！走後門，現在就進山！這是有人拿命換回來的！快去！你要是送不到！我把你爹的墳給你刨了！」
就在鐵娃即將邁出院門的時候，老人拉住對方，有些不忍道：「鐵娃，現在山裡有鬼子。你記得兩件事，」他一字一頓道，「被鬼子發現了，這張紙一定要嚼碎吃了！聽清了沒！」
鐵娃竟然衝著老人敬了一個禮，然後輕聲說道，「報告，聽清楚了！若是被發現，嚼碎吃了！」
「第二件事，」老人死死盯著鐵娃，「除了楊政委，你誰都不能說！」
後院院門開了一道縫隙，鐵娃在老人不舍的目光中，向著密林悄悄衝去。老人在鐵娃走後，嘆了口氣，這劉家屯怕是要全部進山了。
周元一從那位老人家中走出來後，心臟反倒是跳動的沒那麼快了。他只剩下這一個辦法了，既然已經做了，賭了，那就看命吧。
他從沒有信過命，但此時，周元一在帳篷中做了一個祈禱的動作。
老穆，保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