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獨自外出
這帽子著實談不上好看，走起路來帽後的破布片一甩一甩，怪不得有「屁簾帽」這麼一個綽號。
不過即便是這樣，若不是這大冬天馬夫戴這個幹活太礙事，遠不如軟軍帽來得方便，還真不會這麼輕易給了出去。
「嘿，丑歸丑，但好歹也是一層保障，不過這味兒……咦，這味道可真『不賴』，回頭找時間趕緊洗洗。」
戴上去風一吹，又騷又臭，這味道著實有些刺鼻。
不過孫炳彥暫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帽子戴好，綁腿綁緊，確認路條還在後，帶上需要的傢伙什趕緊往外面走。
雖說現在待在馬廄相對安全，但那只是權宜之計，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總得找機會脫身。
即便孫炳彥對外面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白天真正走出去見到實際情況時，越看心越涼。
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飄蕩著陣陣黑煙。
放眼望去，周邊的房子倒得七七八八，有的只剩下一堵牆，有的被燒得烏漆麻黑剩個房梁，還有的塌得乾脆只剩下個地基。
路面上都是些碎磚塊、破衣服、爛樹葉等，根本看不出路面原來的材質。
整個街道空蕩蕩的一片死寂，遠處傳出來一兩聲女人壓著嗓子哭的聲音，很快又消失不見。
偶爾能在一些還有建築功能的房子裡發現，門縫後面有一雙眼睛，看了他一眼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越往城門的方向情況越慘烈，房子的門板都被卸得七七八八。
往前走，忽然看到一群野狗在互相撕咬，聲音驚動了巡邏的小鬼子，當即開槍驅散。
野狗受到驚嚇，夾著尾巴一鬨而散。
展現在面前的，竟然是一具看不清人形的屍體。
孫炳彥頓時感覺肚子裡翻江倒海，劇烈的噁心感讓他只想吐。
小鬼子發現了他，大搖大擺走過來，用槍管往他胸口戳了戳：「你的，什麼的幹活？」
孫炳彥顧不上難受，趕緊把馬夫給的路條拿出來，雙手遞過去。
「中山門，草料，馬吃。」
他的口語能力很差，只能把會的幾個詞往外蹦，怕這小鬼子聽不懂，又特意模仿餵馬的樣子。
小鬼子接過路條，在上面掃了一眼，又看看他頭上的帽子和隨身攜帶的麻袋，隨後指著路條說了一句日語。
孫炳彥沒聽懂，不過只看動作也能猜出一些，連忙說道：「堀川賢治！」
這是馬夫的名字。
他趕緊指著馬廄的方向，嘴裡高喊：
「堀川賢治，堀川賢治！」
小鬼子順著方向看了一眼，又回看了下紙條，然後點點頭，槍口慢慢垂了下去。
孫炳彥見狀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小鬼子忽然露出牙齦，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咧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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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小鬼子猛地抬槍，收起紙條拉栓上膛。
孫炳彥的腦子「嗡」的一聲。
「壞了！」
「砰！」
一聲巨響，槍聲在耳邊炸開，緊接著身後傳來一陣哀嚎聲。
孫炳彥木訥地轉過身，剛才的幾隻野狗里，一隻被擊中要害，掙扎了幾下後就倒下來不動了。
小鬼子哈哈大笑，把槍收起來，路條拍在孫炳彥胸前：「你的，開路！」
孫炳彥知道這是讓他走的意思，哪怕現在腦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蜂鳴聲，但還是靠著身體本能，一步步挪離了此地。
一直走，不回頭……
等他走出街口，來到中山門的草料囤放處時，終於回過神來，才發覺後背已經濕透。
如今的中山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只剩下了幾個城門樓子，上面到處都是些炮擊後留下來的豁口和彈痕，兩側還散落著沙袋和鐵絲網。
除了有他這樣的苦力在打掃戰場外，還有不少小鬼子在收攏他們自己人的屍體。
不過有了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孫炳彥沒敢繼續觀察，把身上的麻布袋解開，迅速裝滿草料後，轉身便離開了此地。
好在回去的路上再無波折，沒用多長時間便回到了馬廄。
經此一事，孫炳彥深知眼下即便是有了這頂「屁簾帽」和所謂的路條，仍不能確保性命無憂。
但凡哪天碰到的小鬼子心情不好，或者馬夫變臉，他當場就得交代在那裡，必須還得再想想辦法。
如何活下去，是當前最為重要的。
但他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好像只有會日語這一件事。
平時與他最熟的那匹馬他看回來了，主動把頭湊過來，打了個噴鼻，兩股熱氣隨之撲面而來。
孫炳彥摸摸它的臉。
「還是你省心啊，比那些東西通人性多了。」
白天一路緊繃的心臟，終於是能暫時舒緩起來，他長吸一口氣。
「放心，哪天我再去伙房偷東西時，一定給你捎一塊方糖，不對，按照小鬼子的說法，叫什麼角砂糖。」
馬似乎也聽懂了這話，低頭在他身上蹭了蹭。
孫炳彥拿起刷子在馬身上慢慢刷起來，剛貼上去那塊，皮膚猛地抖了一下，隨後享受了起來。
「看你一身紅，以後就叫你小紅了，好好吃，說不定哪天跑路，還得多靠你了。」
正當孫炳彥一邊餵馬一邊琢磨時，忽然從隔壁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日語？」
他手上的動作慢了起來，透過蘆葦杆編織的圍擋縫往外看，正是兩個小鬼子，在那裡交頭接耳。
「隊長交代了，明天到了關口，見到拿這種通行證的支那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所有通行證嗎？」
「不是，你看這。」
個高一點的小鬼子從兜里抽出一張通行證，手指往右下角點了點。
「這種圓戳。」
說話時，忽然抬起頭，往馬廄方向看了看。
孫炳彥連忙蹲下身子，躲在了馬身子下面。
這馬被他碰了一下，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打了個響鼻。
「什麼聲音？」
「馬廄，當然是馬呀。」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
沒有聽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孫炳彥這才慢慢起身，貼在圍擋透過縫隙往外面看。
通行證還在個高的小鬼子手裡，只不過兩人說話聲音小了不少。
具體的看不真切，但右下角明顯蓋著一個圓形紅戳，十分顯眼。
「記好了，碰到拿著這證的支那人，直接扣下來交給憲兵隊。」
「又是這群憲兵嗎？」
「管那麼多幹什麼？怎麼吩咐就怎麼做……」
不過即便是這樣，若不是這大冬天馬夫戴這個幹活太礙事，遠不如軟軍帽來得方便，還真不會這麼輕易給了出去。
「嘿，丑歸丑，但好歹也是一層保障，不過這味兒……咦，這味道可真『不賴』，回頭找時間趕緊洗洗。」
戴上去風一吹，又騷又臭，這味道著實有些刺鼻。
不過孫炳彥暫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帽子戴好，綁腿綁緊，確認路條還在後，帶上需要的傢伙什趕緊往外面走。
雖說現在待在馬廄相對安全，但那只是權宜之計，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總得找機會脫身。
即便孫炳彥對外面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白天真正走出去見到實際情況時，越看心越涼。
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飄蕩著陣陣黑煙。
放眼望去，周邊的房子倒得七七八八，有的只剩下一堵牆，有的被燒得烏漆麻黑剩個房梁，還有的塌得乾脆只剩下個地基。
路面上都是些碎磚塊、破衣服、爛樹葉等，根本看不出路面原來的材質。
整個街道空蕩蕩的一片死寂，遠處傳出來一兩聲女人壓著嗓子哭的聲音，很快又消失不見。
偶爾能在一些還有建築功能的房子裡發現，門縫後面有一雙眼睛，看了他一眼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越往城門的方向情況越慘烈，房子的門板都被卸得七七八八。
往前走，忽然看到一群野狗在互相撕咬，聲音驚動了巡邏的小鬼子，當即開槍驅散。
野狗受到驚嚇，夾著尾巴一鬨而散。
展現在面前的，竟然是一具看不清人形的屍體。
孫炳彥頓時感覺肚子裡翻江倒海，劇烈的噁心感讓他只想吐。
小鬼子發現了他，大搖大擺走過來，用槍管往他胸口戳了戳：「你的，什麼的幹活？」
孫炳彥顧不上難受，趕緊把馬夫給的路條拿出來，雙手遞過去。
「中山門，草料，馬吃。」
他的口語能力很差，只能把會的幾個詞往外蹦，怕這小鬼子聽不懂，又特意模仿餵馬的樣子。
小鬼子接過路條，在上面掃了一眼，又看看他頭上的帽子和隨身攜帶的麻袋，隨後指著路條說了一句日語。
孫炳彥沒聽懂，不過只看動作也能猜出一些，連忙說道：「堀川賢治！」
這是馬夫的名字。
他趕緊指著馬廄的方向，嘴裡高喊：
「堀川賢治，堀川賢治！」
小鬼子順著方向看了一眼，又回看了下紙條，然後點點頭，槍口慢慢垂了下去。
孫炳彥見狀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小鬼子忽然露出牙齦，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咧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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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小鬼子猛地抬槍，收起紙條拉栓上膛。
孫炳彥的腦子「嗡」的一聲。
「壞了！」
「砰！」
一聲巨響，槍聲在耳邊炸開，緊接著身後傳來一陣哀嚎聲。
孫炳彥木訥地轉過身，剛才的幾隻野狗里，一隻被擊中要害，掙扎了幾下後就倒下來不動了。
小鬼子哈哈大笑，把槍收起來，路條拍在孫炳彥胸前：「你的，開路！」
孫炳彥知道這是讓他走的意思，哪怕現在腦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蜂鳴聲，但還是靠著身體本能，一步步挪離了此地。
一直走，不回頭……
等他走出街口，來到中山門的草料囤放處時，終於回過神來，才發覺後背已經濕透。
如今的中山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只剩下了幾個城門樓子，上面到處都是些炮擊後留下來的豁口和彈痕，兩側還散落著沙袋和鐵絲網。
除了有他這樣的苦力在打掃戰場外，還有不少小鬼子在收攏他們自己人的屍體。
不過有了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孫炳彥沒敢繼續觀察，把身上的麻布袋解開，迅速裝滿草料後，轉身便離開了此地。
好在回去的路上再無波折，沒用多長時間便回到了馬廄。
經此一事，孫炳彥深知眼下即便是有了這頂「屁簾帽」和所謂的路條，仍不能確保性命無憂。
但凡哪天碰到的小鬼子心情不好，或者馬夫變臉，他當場就得交代在那裡，必須還得再想想辦法。
如何活下去，是當前最為重要的。
但他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好像只有會日語這一件事。
平時與他最熟的那匹馬他看回來了，主動把頭湊過來，打了個噴鼻，兩股熱氣隨之撲面而來。
孫炳彥摸摸它的臉。
「還是你省心啊，比那些東西通人性多了。」
白天一路緊繃的心臟，終於是能暫時舒緩起來，他長吸一口氣。
「放心，哪天我再去伙房偷東西時，一定給你捎一塊方糖，不對，按照小鬼子的說法，叫什麼角砂糖。」
馬似乎也聽懂了這話，低頭在他身上蹭了蹭。
孫炳彥拿起刷子在馬身上慢慢刷起來，剛貼上去那塊，皮膚猛地抖了一下，隨後享受了起來。
「看你一身紅，以後就叫你小紅了，好好吃，說不定哪天跑路，還得多靠你了。」
正當孫炳彥一邊餵馬一邊琢磨時，忽然從隔壁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日語？」
他手上的動作慢了起來，透過蘆葦杆編織的圍擋縫往外看，正是兩個小鬼子，在那裡交頭接耳。
「隊長交代了，明天到了關口，見到拿這種通行證的支那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所有通行證嗎？」
「不是，你看這。」
個高一點的小鬼子從兜里抽出一張通行證，手指往右下角點了點。
「這種圓戳。」
說話時，忽然抬起頭，往馬廄方向看了看。
孫炳彥連忙蹲下身子，躲在了馬身子下面。
這馬被他碰了一下，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打了個響鼻。
「什麼聲音？」
「馬廄，當然是馬呀。」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
沒有聽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孫炳彥這才慢慢起身，貼在圍擋透過縫隙往外面看。
通行證還在個高的小鬼子手裡，只不過兩人說話聲音小了不少。
具體的看不真切，但右下角明顯蓋著一個圓形紅戳，十分顯眼。
「記好了，碰到拿著這證的支那人，直接扣下來交給憲兵隊。」
「又是這群憲兵嗎？」
「管那麼多幹什麼？怎麼吩咐就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