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個修車的不對勁
孫炳彥今天這一路走來，路上打招呼的明顯比之前多了不少。
或是送東西，或是問好的，又或是調班的，主動湊過來的臉上的笑一個比一個的濃。
他也都笑著一一應對，能解決的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也會幫忙出主意，如此下來，圍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等把最後一個人打發完，早已過了飯點。
孫炳彥來到食堂，裡面就剩他一個人沒吃飯了，已經做好餓肚子的準備了。
就算是有小灶，在這麼冷的天裡，估計飯都得涼了。
他從老遠就能看到伙夫在那叉著腰，緊繃著臉，趕緊快步上前：「叔，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那有點事給耽擱了，對不住了。」
看清來人後，伙夫的臉上忽然露出笑容：「客氣啥呢，你這也是為大夥做事，說這話可就太見外了。」
孫炳彥試探道：「謝謝體諒，那我這飯……」
「誒呦，光顧著說話，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伙夫連忙掀開飯桶，一股熱氣隨之撲面而來。
探頭往裡看，份量不僅變多，就連米也多了不少。
伙夫笑道：「剛才看你忙，我就知道這一時半會顧不上吃飯，就半道給你回了下鍋，你趕緊試試，要不行我再給你熱熱。」
說著話，伙夫已經把飯給盛了出來，從筐里拿出個熱騰騰的窩頭，一起送到了面前。
孫炳彥連忙接住：「誒呦，謝謝叔，我來我來，不用這麼麻煩。」
結果剛吃上兩口窩頭，還沒來口稀的給送下去，伙夫忽然去而復返，把他嚇了一跳，直接噎住要翻白眼。
伙夫見狀趕緊捶打後背，一個勁地賠不是：「趕緊喝點往下送送，都是我的錯……」
孫炳彥緩過來後，滿臉無奈：「叔，說吧，你這是不是有啥事找我？」
伙夫撓撓後腦勺：「其實也沒啥，你嬸子不是帶著娃在洋人的安全區嘛，我這又出不去，找人寫了信也送不了，你看看哪天車隊路過時給我送一下。」
一邊說，一邊又從圍裙里掏出個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雞蛋。
「還熱乎著呢。」
孫炳彥沒急著接，先把信拿過來從頭到尾掃了一眼：「嬸子住哪？」
「安全區。」伙夫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是洋人管的那片安全區，好像在什麼難民營，我也不識字，不過在信上寫著呢，都托人問清楚了。」
看到地址，他恍惚了一下，腦海里冒出來那對母女的身影。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還在不在那。
伙夫看他沉默，還以為要拒絕，趕緊湊過來，緊張道：「是不是有些為難？」
孫炳彥回過神來，擺擺手：「不是，車要是從那附近走，我能給你想想辦法，要是不順路，我不好保證哪天給你送過去。」
「沒事沒事，我不著急。」伙夫鬆了一口氣，雙手把雞蛋往前推推，「你先拿著，成不成都拿著。」
孫炳彥看了看雞蛋，最後還是把信折好，和雞蛋一併收起來。
到了晚上稍稍整理一下，誰想換個差事，誰想代寫個信，誰家裡有人生病，零零碎碎記了好幾頁紙。
剛盤算完，運輸場外忽然傳來幾聲汽車鳴笛。
緊接著大門大開，幾輛車緩緩駛進，正是白天出去的車隊。
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顧紹棠就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位。
對於這個人，他一直比較好奇，平常話不多，可輪到修車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好像什麼都攔不住。
昨天剛剛保下他，今天第一次跟車出去，正好過去看看這趟活幹得怎麼樣。
剛剛數了數，一輛車都沒少，還真平安回來了，就是這歸車的時間比平常晚了不少。
孫炳彥把手裡的材料簡單歸個類，帶上紙和筆，往汽車隊的方向走去。
「怎麼樣，今天還順利嗎？」
還沒見顧紹棠說話，司機開始訴苦起來：「可別提了，這一路上就沒順暢過，平常來回倆鐘頭的路，今天愣是跑了五個鐘頭，淨他媽的等了。」
孫炳彥抽出兩支煙遞了過去，隨口問道：「怎麼，堵車了？」
「謝謝。」司機接過其中一支煙，架在耳朵上，「可不是麼，先是中山路上碰到一隊全是日本人的車，攔著不讓走，他們先過。
等我們能走了吧，沒兩步又碰上個翻車的公共汽車，車都沒了，車架子還橫了半邊路，沒轍，只能繞著邊走。
這還沒完，費了半天勁繞過去了，嘿，又碰見了崗哨查車，咱車上坐著太君都不行。」
作為國民政府的首都，南京實際上也修了些看上去不錯的大馬路，跑起車來沒什麼問題。
可淪陷後情況就不一樣了，小鬼子飛機、大炮炸一些，房子塌了壓一些，損毀的汽車、人力車再占一些，就很難走了。
來來往往的小鬼子軍用車輛又要被優先保證，已經跟車去過幾次的孫炳彥，完全能理解這種心情。
「不止這三回。」旁邊正在掀開引擎蓋，埋頭檢查的顧紹棠突然插了一嘴。
司機納悶：「什麼不止三回？」
顧紹棠頭也沒抬：「其實是四回，還少了一次，有輛車一直堵著我們，也用了不少時間。」
司機愣了愣，想了一下，拍腦門道：「差點忘了這癟犢子，那條道只能同時過一輛車，明明我們先進去了，這傢伙還往前湊，想讓我們往後退，要不是金井太君往天上放了一槍，不知道他還要橫到什麼時候。」
孫炳彥抬頭看了顧紹棠一眼，正拿著個擦拭乾淨到反光的扳手，不知道在擰著什麼。
「就這隊最能耽誤咱的事，他們總共三四輛車，還非要跟我們搶路。」
「是五輛。」顧紹棠補充道。
司機有些糊塗了：「五輛？」
顧紹棠把扳手收好，沖司機抬了抬下巴：「再打著試試。」
在司機進去擰鑰匙的功夫，他又說道：「進那條路之前，咱們已經讓了兩輛車，都拉著同樣的貨，只不過後三輛隔得遠，你光顧著罵他們了。」
隨著汽車發動，車子慢慢顫抖，隨即一股難聞的尾氣噴出來，熏的孫炳彥直往旁邊退。
顧紹棠則在掀開的引擎蓋前聽了一陣，又附身看了看，這才示意熄火，把引擎蓋合上：「堵咱們路的那輛車，左後輪有點不正，跑起來車屁股一直往一邊擺，再這麼下去，早晚得趴窩。」
孫炳彥盯著顧紹棠看了一會兒，把煙遞過去：「顧哥，你這記性可以啊。」
「啊，是嗎？」顧紹棠拍著後腦勺，停頓片刻笑了起來，「就是吃這一行飯的，可不得多看多聽多學了。」
看到他遞過來的煙，又擺擺手：「自己留著吧。」
說完從懷裡摸出來一個紙包的盒子，順手塞到他的手裡。
「昨天的事，麻煩你了。」
然後沒等孫炳彥說話，便帶著工具走了。
孫炳彥低頭拆開包裝，裡面竟是一盒嶄新未開封的香菸。
或是送東西，或是問好的，又或是調班的，主動湊過來的臉上的笑一個比一個的濃。
他也都笑著一一應對，能解決的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也會幫忙出主意，如此下來，圍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等把最後一個人打發完，早已過了飯點。
孫炳彥來到食堂，裡面就剩他一個人沒吃飯了，已經做好餓肚子的準備了。
就算是有小灶，在這麼冷的天裡，估計飯都得涼了。
他從老遠就能看到伙夫在那叉著腰，緊繃著臉，趕緊快步上前：「叔，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那有點事給耽擱了，對不住了。」
看清來人後，伙夫的臉上忽然露出笑容：「客氣啥呢，你這也是為大夥做事，說這話可就太見外了。」
孫炳彥試探道：「謝謝體諒，那我這飯……」
「誒呦，光顧著說話，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伙夫連忙掀開飯桶，一股熱氣隨之撲面而來。
探頭往裡看，份量不僅變多，就連米也多了不少。
伙夫笑道：「剛才看你忙，我就知道這一時半會顧不上吃飯，就半道給你回了下鍋，你趕緊試試，要不行我再給你熱熱。」
說著話，伙夫已經把飯給盛了出來，從筐里拿出個熱騰騰的窩頭，一起送到了面前。
孫炳彥連忙接住：「誒呦，謝謝叔，我來我來，不用這麼麻煩。」
結果剛吃上兩口窩頭，還沒來口稀的給送下去，伙夫忽然去而復返，把他嚇了一跳，直接噎住要翻白眼。
伙夫見狀趕緊捶打後背，一個勁地賠不是：「趕緊喝點往下送送，都是我的錯……」
孫炳彥緩過來後，滿臉無奈：「叔，說吧，你這是不是有啥事找我？」
伙夫撓撓後腦勺：「其實也沒啥，你嬸子不是帶著娃在洋人的安全區嘛，我這又出不去，找人寫了信也送不了，你看看哪天車隊路過時給我送一下。」
一邊說，一邊又從圍裙里掏出個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雞蛋。
「還熱乎著呢。」
孫炳彥沒急著接，先把信拿過來從頭到尾掃了一眼：「嬸子住哪？」
「安全區。」伙夫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是洋人管的那片安全區，好像在什麼難民營，我也不識字，不過在信上寫著呢，都托人問清楚了。」
看到地址，他恍惚了一下，腦海里冒出來那對母女的身影。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還在不在那。
伙夫看他沉默，還以為要拒絕，趕緊湊過來，緊張道：「是不是有些為難？」
孫炳彥回過神來，擺擺手：「不是，車要是從那附近走，我能給你想想辦法，要是不順路，我不好保證哪天給你送過去。」
「沒事沒事，我不著急。」伙夫鬆了一口氣，雙手把雞蛋往前推推，「你先拿著，成不成都拿著。」
孫炳彥看了看雞蛋，最後還是把信折好，和雞蛋一併收起來。
到了晚上稍稍整理一下，誰想換個差事，誰想代寫個信，誰家裡有人生病，零零碎碎記了好幾頁紙。
剛盤算完，運輸場外忽然傳來幾聲汽車鳴笛。
緊接著大門大開，幾輛車緩緩駛進，正是白天出去的車隊。
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顧紹棠就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位。
對於這個人，他一直比較好奇，平常話不多，可輪到修車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好像什麼都攔不住。
昨天剛剛保下他，今天第一次跟車出去，正好過去看看這趟活幹得怎麼樣。
剛剛數了數，一輛車都沒少，還真平安回來了，就是這歸車的時間比平常晚了不少。
孫炳彥把手裡的材料簡單歸個類，帶上紙和筆，往汽車隊的方向走去。
「怎麼樣，今天還順利嗎？」
還沒見顧紹棠說話，司機開始訴苦起來：「可別提了，這一路上就沒順暢過，平常來回倆鐘頭的路，今天愣是跑了五個鐘頭，淨他媽的等了。」
孫炳彥抽出兩支煙遞了過去，隨口問道：「怎麼，堵車了？」
「謝謝。」司機接過其中一支煙，架在耳朵上，「可不是麼，先是中山路上碰到一隊全是日本人的車，攔著不讓走，他們先過。
等我們能走了吧，沒兩步又碰上個翻車的公共汽車，車都沒了，車架子還橫了半邊路，沒轍，只能繞著邊走。
這還沒完，費了半天勁繞過去了，嘿，又碰見了崗哨查車，咱車上坐著太君都不行。」
作為國民政府的首都，南京實際上也修了些看上去不錯的大馬路，跑起車來沒什麼問題。
可淪陷後情況就不一樣了，小鬼子飛機、大炮炸一些，房子塌了壓一些，損毀的汽車、人力車再占一些，就很難走了。
來來往往的小鬼子軍用車輛又要被優先保證，已經跟車去過幾次的孫炳彥，完全能理解這種心情。
「不止這三回。」旁邊正在掀開引擎蓋，埋頭檢查的顧紹棠突然插了一嘴。
司機納悶：「什麼不止三回？」
顧紹棠頭也沒抬：「其實是四回，還少了一次，有輛車一直堵著我們，也用了不少時間。」
司機愣了愣，想了一下，拍腦門道：「差點忘了這癟犢子，那條道只能同時過一輛車，明明我們先進去了，這傢伙還往前湊，想讓我們往後退，要不是金井太君往天上放了一槍，不知道他還要橫到什麼時候。」
孫炳彥抬頭看了顧紹棠一眼，正拿著個擦拭乾淨到反光的扳手，不知道在擰著什麼。
「就這隊最能耽誤咱的事，他們總共三四輛車，還非要跟我們搶路。」
「是五輛。」顧紹棠補充道。
司機有些糊塗了：「五輛？」
顧紹棠把扳手收好，沖司機抬了抬下巴：「再打著試試。」
在司機進去擰鑰匙的功夫，他又說道：「進那條路之前，咱們已經讓了兩輛車，都拉著同樣的貨，只不過後三輛隔得遠，你光顧著罵他們了。」
隨著汽車發動，車子慢慢顫抖，隨即一股難聞的尾氣噴出來，熏的孫炳彥直往旁邊退。
顧紹棠則在掀開的引擎蓋前聽了一陣，又附身看了看，這才示意熄火，把引擎蓋合上：「堵咱們路的那輛車，左後輪有點不正，跑起來車屁股一直往一邊擺，再這麼下去，早晚得趴窩。」
孫炳彥盯著顧紹棠看了一會兒，把煙遞過去：「顧哥，你這記性可以啊。」
「啊，是嗎？」顧紹棠拍著後腦勺，停頓片刻笑了起來，「就是吃這一行飯的，可不得多看多聽多學了。」
看到他遞過來的煙，又擺擺手：「自己留著吧。」
說完從懷裡摸出來一個紙包的盒子，順手塞到他的手裡。
「昨天的事，麻煩你了。」
然後沒等孫炳彥說話，便帶著工具走了。
孫炳彥低頭拆開包裝，裡面竟是一盒嶄新未開封的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