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黑風高夜
「大伯你是聽誰說的？這事可不小啊！」
不知不覺間，孫炳彥已經感覺他的腿在抖，雙手同時壓住才勉強好一點。
「是啊，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老車夫皺著眉頭抬頭看天，苦思冥想，「哎，你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就是不好，忘了誰說的了，好像是跟一群人白話時，誰提了一嘴。」
忽然想到了什麼，老車夫又回過頭認真道：「不過這些人之前一直跟姓馮的一塊來玩賭牌，就算是編瞎話也得有個由頭。」
孫炳彥壓住心中的不安，點點頭。
繼續問了一些細節後，他徹底沒有了繼續聊下去的心思，岔開話題隨便聊了兩句，他就匆匆告別，離開了此地。
抬頭看看天，天上烏漆麻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從小鬼子前面吹哨的時間推斷，現在應該有個八九點的樣子。
「還是萬萬沒想到，這狗日的馮世榮是兩頭通吃，這胃口要是哪天滿足不了了，少不了把我直接賣了，甚至都不用等到那天，不行，天亮以前就必須把這事給解決了，說不定哪天閉眼睡覺了，就徹底睜不開眼。」
孫炳彥想了想，心裡慢慢有了主意。
回到住處，從床板下拿出一沓錢數數放在兜里。
然後來到拴著騾馬的棚子裡，看周邊已經沒人了，便開始四下翻找起來。
糞叉？太大了。
馬鞭？威力太小了。
蹄鐵？又太輕了。
找來找去，也沒有找到一個稱心的傢伙什。
這時，他眼睛忽然瞥見料槽旁放著的石臼，平常用來給騾馬舂碎豆餅、鹽塊等，上面正放著個木柄石杵。
孫炳彥走過去拎起來試試，重量很合適，往地上一砸，當即被砸出個坑。
「行，就你了。」
用稻草把石杵纏著，確定從外面看不出模樣後，他便避開人，瞅個哨兵巡邏的空檔，抱著東西來到街對面的一個空院子裡。
空院子早就被小鬼子的飛機炸塌了大半，後面小鬼子進城又給掃蕩了幾波，什麼東西都沒了，別說晚上，就是白天也很少有人過來。
孫炳彥四下觀察了下，找到了看上去比較穩妥的地方，然後把石杵放進去藏好。
再次確保沒人注意這邊後，走出來拍拍身上的土，朝著馮世榮住處走去。
看到來人是孫炳彥，馮世榮愣了下，隨即喜笑顏開主動勾肩搭背：「哎，稀罕啊，你這是第一次主動過來找我吧？不過來得正好，我剛想明天去找你來著，這下省得費勁了。」
孫炳彥忍住把對方胳膊摔下去的衝動，臉上堆著笑意：「嘿嘿，馮哥，這不你讓我辦的事有眉目，我想著不能夜長夢多，趕緊過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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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呦，夠意思！」馮世榮瞬間喜笑顏開，把手收回來雙手來回搓著，「藤井太君怎麼說？是直接答應了嗎？這麼晚過去是不是不太合適，我穿這一身衣服有點破，不太行吧？誒，你那帽子借我用用……」
眼看著對方越來越沒正形，孫炳彥趕緊咳嗽一聲：「還沒那麼快，是明天見你。」
馮世榮愣了下：「這樣啊……那今晚找我，就是說這個嗎？」
孫炳彥湊過去，低聲道：「是這個，不過藤井太君說了，他那有一批私貨，想讓我們今晚偷偷從外面搬過來，明早跟車隊一塊送出去，干好這趟活，不就是藤井太君自己人了嗎。」
「對啊，還是老弟想得周到。」馮世榮又咧嘴笑了起來，一個勁地往前推孫炳彥，「走走走，咱趕緊去，藤井太君的事可耽誤不得。」
這正符合孫炳彥的意思，主動走在前面。
不過他還是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馮世榮走了兩步就超過他了，不得已又折返回來，有些不耐煩：「我說，你這腳還沒好啊，等這回你馮哥發達了，一定去窯子裡給你請倆捏腳的。」
孫炳彥笑笑，一副巴結人的樣子：「那我先謝謝馮哥了，後面可得好好照拂老弟啊。」
馮世榮擺擺手，得意忘形道：「好說好說。」
在孫炳彥的有意帶領下，兩人繞過哨位，來到了空院子前。
「就這嗎？」
「對，就這。」
孫炳彥點頭，一瘸一拐先走了進去。
馮世榮有些猶豫，但看到孫炳彥走起路來一高一低的背影，又噗嗤笑了起來，搖搖頭走了進去。
孫炳彥也是一副驚異的表情：「不對啊，都這個點了，應該是還沒送過來吧？」
「真的？」馮世榮一臉狐疑。
孫炳彥跛著腿，哭笑不得：「當然是真的，平常他們送貨的也有晚的時候，再說，我這哪有本事騙馮哥啊。」
馮世榮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睛最後落在了孫炳彥的那隻瘸著腳上：「說的也是，料你也沒那個本事。」
孫炳彥撓撓頭，表現得很沒出息。
過了幾秒，看對方防備心又少了不少，他又跛著腳挪過去：「馮哥，我聽人說，你最近跟那個姓李的走得很近？」
馮世榮猛轉回身：「你聽誰說的？」
「吃飯時不知道誰提了一嘴，說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我都得羨慕嘞。」孫炳彥張嘴就來。
「這個啊？那個人擱那兒胡咧咧，」馮世榮把腳下的碎石塊一腳踢開，抬頭看天，「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咱們院子裡這姓李的可多了去了。」
孫炳彥又試探性問道：「我記得專門給日本人打雜的那個，好像就姓李。」
「你這是什麼意思？」馮世榮直接走過來，直視著他。
孫炳彥低著頭：「咱們院子裡最近在傳一個事，說有人知道咱們這藏著一個守過城的國軍士兵，誰要是讓這人發達了，就把這士兵的名字報出去。」
頓了頓，孫炳彥直視回去：「馮哥，你知道這事嗎？」
「這……」
馮世榮錯開目光，看向別處：「我又沒告訴他是你，只說過這裡面有一個當兵的，誰能知道是你，說不定咱們這藏著的不止咱兩個，我保證，只要你把我的事辦妥了，我絕對不會說。」
孫炳彥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馮哥，我再叫你一聲馮哥，我現在手裡還有一點東西，給你後就走吧。」
「嘖嘖嘖。」
馮世榮沒有直接答話，反而一邊咂著舌，一邊圍著孫炳彥繞圈起來，最後停下來踢踢他的瘸腳，哂笑起來：「我走什麼？只要孫老弟想著哥哥，哥哥的嘴可不是什么娘們兒的褲腰帶，嚴實得很，兩人互相幫襯不是更好？」
孫炳彥聽罷長舒一口氣，突然平靜下來。
「是這個理。」
「想明白就好嘛！」
馮世榮哈哈大笑。
孫炳彥則沒再繼續答話，一步步靠近他之前藏東西的地方。
「馮哥，外面好像有聲音，是不是送貨的來了。」
不知不覺間，孫炳彥已經感覺他的腿在抖，雙手同時壓住才勉強好一點。
「是啊，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老車夫皺著眉頭抬頭看天，苦思冥想，「哎，你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就是不好，忘了誰說的了，好像是跟一群人白話時，誰提了一嘴。」
忽然想到了什麼，老車夫又回過頭認真道：「不過這些人之前一直跟姓馮的一塊來玩賭牌，就算是編瞎話也得有個由頭。」
孫炳彥壓住心中的不安，點點頭。
繼續問了一些細節後，他徹底沒有了繼續聊下去的心思，岔開話題隨便聊了兩句，他就匆匆告別，離開了此地。
抬頭看看天，天上烏漆麻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從小鬼子前面吹哨的時間推斷，現在應該有個八九點的樣子。
「還是萬萬沒想到，這狗日的馮世榮是兩頭通吃，這胃口要是哪天滿足不了了，少不了把我直接賣了，甚至都不用等到那天，不行，天亮以前就必須把這事給解決了，說不定哪天閉眼睡覺了，就徹底睜不開眼。」
孫炳彥想了想，心裡慢慢有了主意。
回到住處，從床板下拿出一沓錢數數放在兜里。
然後來到拴著騾馬的棚子裡，看周邊已經沒人了，便開始四下翻找起來。
糞叉？太大了。
馬鞭？威力太小了。
蹄鐵？又太輕了。
找來找去，也沒有找到一個稱心的傢伙什。
這時，他眼睛忽然瞥見料槽旁放著的石臼，平常用來給騾馬舂碎豆餅、鹽塊等，上面正放著個木柄石杵。
孫炳彥走過去拎起來試試，重量很合適，往地上一砸，當即被砸出個坑。
「行，就你了。」
用稻草把石杵纏著，確定從外面看不出模樣後，他便避開人，瞅個哨兵巡邏的空檔，抱著東西來到街對面的一個空院子裡。
空院子早就被小鬼子的飛機炸塌了大半，後面小鬼子進城又給掃蕩了幾波，什麼東西都沒了，別說晚上，就是白天也很少有人過來。
孫炳彥四下觀察了下，找到了看上去比較穩妥的地方，然後把石杵放進去藏好。
再次確保沒人注意這邊後，走出來拍拍身上的土，朝著馮世榮住處走去。
看到來人是孫炳彥，馮世榮愣了下，隨即喜笑顏開主動勾肩搭背：「哎，稀罕啊，你這是第一次主動過來找我吧？不過來得正好，我剛想明天去找你來著，這下省得費勁了。」
孫炳彥忍住把對方胳膊摔下去的衝動，臉上堆著笑意：「嘿嘿，馮哥，這不你讓我辦的事有眉目，我想著不能夜長夢多，趕緊過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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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呦，夠意思！」馮世榮瞬間喜笑顏開，把手收回來雙手來回搓著，「藤井太君怎麼說？是直接答應了嗎？這麼晚過去是不是不太合適，我穿這一身衣服有點破，不太行吧？誒，你那帽子借我用用……」
眼看著對方越來越沒正形，孫炳彥趕緊咳嗽一聲：「還沒那麼快，是明天見你。」
馮世榮愣了下：「這樣啊……那今晚找我，就是說這個嗎？」
孫炳彥湊過去，低聲道：「是這個，不過藤井太君說了，他那有一批私貨，想讓我們今晚偷偷從外面搬過來，明早跟車隊一塊送出去，干好這趟活，不就是藤井太君自己人了嗎。」
「對啊，還是老弟想得周到。」馮世榮又咧嘴笑了起來，一個勁地往前推孫炳彥，「走走走，咱趕緊去，藤井太君的事可耽誤不得。」
這正符合孫炳彥的意思，主動走在前面。
不過他還是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馮世榮走了兩步就超過他了，不得已又折返回來，有些不耐煩：「我說，你這腳還沒好啊，等這回你馮哥發達了，一定去窯子裡給你請倆捏腳的。」
孫炳彥笑笑，一副巴結人的樣子：「那我先謝謝馮哥了，後面可得好好照拂老弟啊。」
馮世榮擺擺手，得意忘形道：「好說好說。」
在孫炳彥的有意帶領下，兩人繞過哨位，來到了空院子前。
「就這嗎？」
「對，就這。」
孫炳彥點頭，一瘸一拐先走了進去。
馮世榮有些猶豫，但看到孫炳彥走起路來一高一低的背影，又噗嗤笑了起來，搖搖頭走了進去。
孫炳彥也是一副驚異的表情：「不對啊，都這個點了，應該是還沒送過來吧？」
「真的？」馮世榮一臉狐疑。
孫炳彥跛著腿，哭笑不得：「當然是真的，平常他們送貨的也有晚的時候，再說，我這哪有本事騙馮哥啊。」
馮世榮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睛最後落在了孫炳彥的那隻瘸著腳上：「說的也是，料你也沒那個本事。」
孫炳彥撓撓頭，表現得很沒出息。
過了幾秒，看對方防備心又少了不少，他又跛著腳挪過去：「馮哥，我聽人說，你最近跟那個姓李的走得很近？」
馮世榮猛轉回身：「你聽誰說的？」
「吃飯時不知道誰提了一嘴，說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我都得羨慕嘞。」孫炳彥張嘴就來。
「這個啊？那個人擱那兒胡咧咧，」馮世榮把腳下的碎石塊一腳踢開，抬頭看天，「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咱們院子裡這姓李的可多了去了。」
孫炳彥又試探性問道：「我記得專門給日本人打雜的那個，好像就姓李。」
「你這是什麼意思？」馮世榮直接走過來，直視著他。
孫炳彥低著頭：「咱們院子裡最近在傳一個事，說有人知道咱們這藏著一個守過城的國軍士兵，誰要是讓這人發達了，就把這士兵的名字報出去。」
頓了頓，孫炳彥直視回去：「馮哥，你知道這事嗎？」
「這……」
馮世榮錯開目光，看向別處：「我又沒告訴他是你，只說過這裡面有一個當兵的，誰能知道是你，說不定咱們這藏著的不止咱兩個，我保證，只要你把我的事辦妥了，我絕對不會說。」
孫炳彥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馮哥，我再叫你一聲馮哥，我現在手裡還有一點東西，給你後就走吧。」
「嘖嘖嘖。」
馮世榮沒有直接答話，反而一邊咂著舌，一邊圍著孫炳彥繞圈起來，最後停下來踢踢他的瘸腳，哂笑起來：「我走什麼？只要孫老弟想著哥哥，哥哥的嘴可不是什么娘們兒的褲腰帶，嚴實得很，兩人互相幫襯不是更好？」
孫炳彥聽罷長舒一口氣，突然平靜下來。
「是這個理。」
「想明白就好嘛！」
馮世榮哈哈大笑。
孫炳彥則沒再繼續答話，一步步靠近他之前藏東西的地方。
「馮哥，外面好像有聲音，是不是送貨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