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完結
燒烤吃到尾聲，院子裡的碳火燒得只剩一團暗紅色的餘燼。
林芝芝啃著最後一根玉米，忽然想起什麼，湊到宋柏川耳邊壓低聲音：「對了，我有個事跟你說。」
宋柏川側過頭看她。
「我那個項目，下周要去東區實地勘察。」林芝芝說得小心翼翼，「可能要在工地待一整天，早出晚歸。」
宋柏川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跟誰去？」
「跟我們所里的同事啊，還有規劃局那邊派來的對接人。」
「那個師兄？」
「……也在。」
宋柏川把毛巾扔進盆里，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不說話了。
林芝芝知道他又犯毛病了，跟上去扯他袖子：「宋柏川，你別這樣。人家是公事公辦，我總不能因為你吃醋就不幹活了吧？」
「我沒吃醋。」宋柏川把碗摞好端進廚房。
林芝芝追進去：「你明明就是。」
「我說沒有就沒有。」宋柏川打開水龍頭沖碗，「下周我讓順子開車送你去工地。」
「我坐公交就行——」
「順子送你。」宋柏川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工地上灰大，路不好走，你穿那雙小皮鞋踩兩腳泥就該哭了。」
林芝芝張了張嘴，發現他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算了，免費司機不用白不用。
「行吧行吧。」林芝芝往門框上一靠，「不過你答應我，不許讓順子跟著我進工地，更不許讓他去盯梢我師兄。上次你讓人去查我們系那個劉助教的底，人家就是幫我搬了一箱書！搞得人家以為自己被公安盯上了，嚇得三個月沒敢跟我說話。」
宋柏川關了水龍頭，背對著她擦手：「那個劉助教手腳不老實，我查他是為了你好。」
「哪裡手腳不老實了！」
「幫你搬書的時候碰你手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林芝芝差點被氣笑：「那是碰到了！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跟人家四五歲小孩似的，天天防著別人碰我。」
宋柏川轉過身，靠著灶台看她，嘴角微微挑起來，沒什麼誠意地認了個錯：「行，是我小題大做。下周順子只負責接送，不進工地。」
林芝芝滿意了，踮腳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哼著歌跑出去繼續吃西瓜。
院子裡，大丫正拿著個小本子記帳，順子蹲在一旁幫她按計算器。
曹正翹著二郎腿在躺椅上乘涼，手裡搖著順子的蒲扇。
「大丫，你那個食堂今年流水多少了？」曹正隨口問。
周大丫頭也不抬：「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就隨便問問嘛。」曹正把扇子搖得嘩嘩響，「你那食堂生意好，有沒有想過擴張？我給你出個主意，現在學校周邊那幾家小飯館都經營不善，你可以低價盤下來，搞個連鎖——」
曹正的扇子停了。
「那個……我冤枉——」
「冤枉個屁，你個豬腦子。」大丫站起來收本子，「我的食堂，你少來指手畫腳。」
曹正被堵得啞口無言，訕訕地把扇子放下。
林芝芝端著西瓜過來，正好聽到這句，立刻站到大丫那邊：「說得好！曹正你少打大丫食堂的主意，大丫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敢坑她，我讓宋柏川扣你三個月工資。」
曹正苦著臉：「嫂子，我真沒想坑大丫……」
「你最好沒有。」林芝芝和大丫同時開口，說完對視一眼，默契地擊了個掌。
順子在旁邊看著曹正的慘樣，難得沒有落井下石，默默遞了塊西瓜過去。
「別灰心。」順子拍拍曹正的肩膀。
夜深了，眾人散去。
林芝芝洗完澡出來，頭髮半濕地趴在床上翻看她的項目資料。宋柏川從浴室出來，看見她把圖紙鋪了滿床，濕頭髮滴著水全沾在紙上。
他拿了條干毛巾走過去，坐在床沿給她擦頭髮。
「你這個項目，具體要做什麼？」宋柏川一邊擦一邊問。
林芝芝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讓他擦，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東區那一片老城區你知道吧？全是六十年代蓋的筒子樓，又舊又危險。市里要做整體改造，重新規劃道路、綠化、商業區和居民區。我負責的是住宅區那一塊的設計方案。」
「你能行嗎？」宋柏川問得很直接。
「你什麼意思啊！」林芝芝一下坐起來，「我可是清北大學建築系的優秀畢業生！林教授親口誇過我有天賦的！」
「我是說你別累著自己，不是說你能力不行。」宋柏川把毛巾搭在她頭上揉了兩下。
林芝芝哼了一聲，重新趴下去看圖紙：
「我告訴你宋柏川，這個項目要是做成了，以後津市東區那一片新樓房，每一棟都有我林芝芝的名字。等我老了走在街上，我可以指著那些房子跟人說，看，這是我設計的。」
宋柏川的手停了一下。
「那挺好。」他把毛巾放下，低頭在她後腦勺上親了一下，「比嫁給我有出息多了。」
「嫁給你怎麼沒出息了？」林芝芝不樂意了。
「沒說沒出息。」宋柏川把她臉上黏著的碎發撥開，「我的意思是，你想干就放手去干。缺什麼跟我說，別自己硬扛。」
林芝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起來。
「宋柏川，你現在說話比以前好聽多了。」
「以前怎麼了？」
「以前你就會說'不行''不許''別去'。」林芝芝學他說話的腔調，故意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冷，「'你一個小姑娘跑去那種地方，我絕不同意'。」
宋柏川挑了下眉：「我現在也想說不行。」
「但你沒說啊。」林芝芝湊過去捧著他的臉，「因為你知道，要是不讓我去，我會不高興。你最怕我不高興了。」
宋柏川沒否認，只是伸手把她散落的圖紙收攏到一邊，拽著她的手腕把人拉進被子裡。
「睡覺。明天你不是還要早起去設計院？」
「等一下。」林芝芝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說。」
「下個月大丫生日，我想給她辦個熱熱鬧鬧的。她從老家出來這麼多年，一直忙著掙錢，從來沒正經過過生日。我想把村長叔也接來，讓他看看大丫現在多能幹。」
宋柏川沉默了一下：「村長現在身體怎麼樣？」
「還行，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大丫每個月寄錢回去，請了村里人幫忙照看著。」
林芝芝說到這，聲音輕了一些，「其實大丫一直想把村長叔接到城裡來住，但村長叔說什麼也不肯。說自己是個鄉下老頭子，進了城不自在。」
「那就別強求，老人家離不開自己的窩，真要接出來了，沒準兒都不自在。」宋柏川說，「生日的事你安排，錢從我這齣。」
「不用你出！」林芝芝立刻反駁，「我自己有工資！雖然不多，但是給大丫過個生日還是夠的。」
「你那點工資夠幹什麼的。」
「怎麼不夠了？我一個月四十二塊錢呢！」
宋柏川沒接話，只是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林芝芝哼了聲，腦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宋柏川。」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怎麼樣？」
宋柏川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什麼怎麼樣？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問問嘛。」林芝芝的聲音悶悶的，「我在設計院畫圖的時候，看著那些規劃方案，什麼二十年後的津市、三十年後的交通……我就在想，二十年後咱們在幹什麼。」
宋柏川想了想：「二十年後你四十多了，應該是個很厲害的建築師了。」
「那你呢？」
「我陪著你。」
「就這樣？」
「不然呢。」宋柏川的聲音帶著困意，「你在哪我就在哪做生意，咱們不想以前，也不想以後，這些都沒什麼好想的，咱們只過好現在就行。」
窗外的夏夜很靜，偶爾有蟬鳴從院子裡的梧桐樹上傳過來。
一九八九年的津市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長著。
舊的正在被推倒，新的正在被建起。
每一天都有人湧進這座城市尋找機會，也有人在這裡紮下根，把日子過得扎紮實實。
林芝芝和宋柏川的故事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結局。
不過是一個女人畫著她的圖紙，建著她的樓。
一個男人守著他的生意，護著他的人。
大丫的食堂越開越大，曹正和順子還是那對活寶搭檔。
津市的河水日夜不停地流，碼頭上的貨船進進出出。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全文完）
……
完結感言一則
咳咳咳……
本來這個故事的構思很大，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吧，很多內容不過審，一直卡著發不出，後來覺得停在這裡也挺好。
原本有涉及芝芝懷崽崽和後續的一些事情，但寫著寫著，又覺得，對於女主和女性而言，不是結了婚之後生娃才是圓滿結局，女性的人生不該被某種固定的圓滿而定義，生娃也不是必然的選項。
這本書連載兩個月，感謝大家的鼓勵和兩個月的追讀陪伴~
林芝芝啃著最後一根玉米，忽然想起什麼，湊到宋柏川耳邊壓低聲音：「對了，我有個事跟你說。」
宋柏川側過頭看她。
「我那個項目，下周要去東區實地勘察。」林芝芝說得小心翼翼，「可能要在工地待一整天，早出晚歸。」
宋柏川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跟誰去？」
「跟我們所里的同事啊，還有規劃局那邊派來的對接人。」
「那個師兄？」
「……也在。」
宋柏川把毛巾扔進盆里，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不說話了。
林芝芝知道他又犯毛病了，跟上去扯他袖子：「宋柏川，你別這樣。人家是公事公辦，我總不能因為你吃醋就不幹活了吧？」
「我沒吃醋。」宋柏川把碗摞好端進廚房。
林芝芝追進去：「你明明就是。」
「我說沒有就沒有。」宋柏川打開水龍頭沖碗，「下周我讓順子開車送你去工地。」
「我坐公交就行——」
「順子送你。」宋柏川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工地上灰大，路不好走，你穿那雙小皮鞋踩兩腳泥就該哭了。」
林芝芝張了張嘴，發現他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算了，免費司機不用白不用。
「行吧行吧。」林芝芝往門框上一靠，「不過你答應我，不許讓順子跟著我進工地，更不許讓他去盯梢我師兄。上次你讓人去查我們系那個劉助教的底，人家就是幫我搬了一箱書！搞得人家以為自己被公安盯上了，嚇得三個月沒敢跟我說話。」
宋柏川關了水龍頭，背對著她擦手：「那個劉助教手腳不老實，我查他是為了你好。」
「哪裡手腳不老實了！」
「幫你搬書的時候碰你手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林芝芝差點被氣笑：「那是碰到了！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跟人家四五歲小孩似的，天天防著別人碰我。」
宋柏川轉過身，靠著灶台看她，嘴角微微挑起來，沒什麼誠意地認了個錯：「行，是我小題大做。下周順子只負責接送，不進工地。」
林芝芝滿意了，踮腳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哼著歌跑出去繼續吃西瓜。
院子裡，大丫正拿著個小本子記帳，順子蹲在一旁幫她按計算器。
曹正翹著二郎腿在躺椅上乘涼，手裡搖著順子的蒲扇。
「大丫，你那個食堂今年流水多少了？」曹正隨口問。
周大丫頭也不抬：「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就隨便問問嘛。」曹正把扇子搖得嘩嘩響，「你那食堂生意好，有沒有想過擴張？我給你出個主意，現在學校周邊那幾家小飯館都經營不善，你可以低價盤下來，搞個連鎖——」
曹正的扇子停了。
「那個……我冤枉——」
「冤枉個屁，你個豬腦子。」大丫站起來收本子，「我的食堂，你少來指手畫腳。」
曹正被堵得啞口無言，訕訕地把扇子放下。
林芝芝端著西瓜過來，正好聽到這句，立刻站到大丫那邊：「說得好！曹正你少打大丫食堂的主意，大丫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敢坑她，我讓宋柏川扣你三個月工資。」
曹正苦著臉：「嫂子，我真沒想坑大丫……」
「你最好沒有。」林芝芝和大丫同時開口，說完對視一眼，默契地擊了個掌。
順子在旁邊看著曹正的慘樣，難得沒有落井下石，默默遞了塊西瓜過去。
「別灰心。」順子拍拍曹正的肩膀。
夜深了，眾人散去。
林芝芝洗完澡出來，頭髮半濕地趴在床上翻看她的項目資料。宋柏川從浴室出來，看見她把圖紙鋪了滿床，濕頭髮滴著水全沾在紙上。
他拿了條干毛巾走過去，坐在床沿給她擦頭髮。
「你這個項目，具體要做什麼？」宋柏川一邊擦一邊問。
林芝芝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讓他擦，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東區那一片老城區你知道吧？全是六十年代蓋的筒子樓，又舊又危險。市里要做整體改造，重新規劃道路、綠化、商業區和居民區。我負責的是住宅區那一塊的設計方案。」
「你能行嗎？」宋柏川問得很直接。
「你什麼意思啊！」林芝芝一下坐起來，「我可是清北大學建築系的優秀畢業生！林教授親口誇過我有天賦的！」
「我是說你別累著自己，不是說你能力不行。」宋柏川把毛巾搭在她頭上揉了兩下。
林芝芝哼了一聲，重新趴下去看圖紙：
「我告訴你宋柏川，這個項目要是做成了，以後津市東區那一片新樓房，每一棟都有我林芝芝的名字。等我老了走在街上，我可以指著那些房子跟人說，看，這是我設計的。」
宋柏川的手停了一下。
「那挺好。」他把毛巾放下，低頭在她後腦勺上親了一下，「比嫁給我有出息多了。」
「嫁給你怎麼沒出息了？」林芝芝不樂意了。
「沒說沒出息。」宋柏川把她臉上黏著的碎發撥開，「我的意思是，你想干就放手去干。缺什麼跟我說，別自己硬扛。」
林芝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起來。
「宋柏川，你現在說話比以前好聽多了。」
「以前怎麼了？」
「以前你就會說'不行''不許''別去'。」林芝芝學他說話的腔調，故意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冷，「'你一個小姑娘跑去那種地方，我絕不同意'。」
宋柏川挑了下眉：「我現在也想說不行。」
「但你沒說啊。」林芝芝湊過去捧著他的臉，「因為你知道，要是不讓我去，我會不高興。你最怕我不高興了。」
宋柏川沒否認，只是伸手把她散落的圖紙收攏到一邊，拽著她的手腕把人拉進被子裡。
「睡覺。明天你不是還要早起去設計院？」
「等一下。」林芝芝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說。」
「下個月大丫生日，我想給她辦個熱熱鬧鬧的。她從老家出來這麼多年，一直忙著掙錢，從來沒正經過過生日。我想把村長叔也接來，讓他看看大丫現在多能幹。」
宋柏川沉默了一下：「村長現在身體怎麼樣？」
「還行，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大丫每個月寄錢回去，請了村里人幫忙照看著。」
林芝芝說到這，聲音輕了一些，「其實大丫一直想把村長叔接到城裡來住，但村長叔說什麼也不肯。說自己是個鄉下老頭子，進了城不自在。」
「那就別強求，老人家離不開自己的窩，真要接出來了，沒準兒都不自在。」宋柏川說，「生日的事你安排，錢從我這齣。」
「不用你出！」林芝芝立刻反駁，「我自己有工資！雖然不多，但是給大丫過個生日還是夠的。」
「你那點工資夠幹什麼的。」
「怎麼不夠了？我一個月四十二塊錢呢！」
宋柏川沒接話，只是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林芝芝哼了聲，腦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宋柏川。」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怎麼樣？」
宋柏川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什麼怎麼樣？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問問嘛。」林芝芝的聲音悶悶的，「我在設計院畫圖的時候，看著那些規劃方案，什麼二十年後的津市、三十年後的交通……我就在想，二十年後咱們在幹什麼。」
宋柏川想了想：「二十年後你四十多了，應該是個很厲害的建築師了。」
「那你呢？」
「我陪著你。」
「就這樣？」
「不然呢。」宋柏川的聲音帶著困意，「你在哪我就在哪做生意，咱們不想以前，也不想以後，這些都沒什麼好想的，咱們只過好現在就行。」
窗外的夏夜很靜，偶爾有蟬鳴從院子裡的梧桐樹上傳過來。
一九八九年的津市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長著。
舊的正在被推倒，新的正在被建起。
每一天都有人湧進這座城市尋找機會，也有人在這裡紮下根，把日子過得扎紮實實。
林芝芝和宋柏川的故事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結局。
不過是一個女人畫著她的圖紙，建著她的樓。
一個男人守著他的生意，護著他的人。
大丫的食堂越開越大，曹正和順子還是那對活寶搭檔。
津市的河水日夜不停地流，碼頭上的貨船進進出出。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全文完）
……
完結感言一則
咳咳咳……
本來這個故事的構思很大，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吧，很多內容不過審，一直卡著發不出，後來覺得停在這裡也挺好。
原本有涉及芝芝懷崽崽和後續的一些事情，但寫著寫著，又覺得，對於女主和女性而言，不是結了婚之後生娃才是圓滿結局，女性的人生不該被某種固定的圓滿而定義，生娃也不是必然的選項。
這本書連載兩個月，感謝大家的鼓勵和兩個月的追讀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