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中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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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吉野蒼芥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在劇場上演「真人殺」,遭軍政兩界詬病。依仗父親與首相的關係,此事未對他造成實質性影響,可善後事宜卻耗費了他一些精力。最令他惱火的是,原本作為籌碼的五名軍統人員,如今全都失去了價值。

  「真人殺」當天,雜貨鋪的店主,也就是特別組的主聯絡人,他在囚車還沒到保安局時,就死在了囚車上。他是咬破藏在牙間的氰化鉀而亡的。

  其餘四人在審訊中都比較「配合」。他們供出了組長汪國棟,並口頭描摹出他的畫像,四人呈供的畫像大體一致。他們還供出特別組的活動場所,也承認近期實施的一些破壞活動,甚至主動供出外圍存在行動隊的信息。

  但這顯然是一次有預案的技術性投誠。

  汪國民杳無蹤影,活動場所空無一人。至於外圍行動隊,四人都說執行任務時有配合,平日裡從未見過面,具體情況並不知情。沒有一人可提供聯絡人線索,辯解詞是他們只負責執行任務,不知曉聯絡渠道,也未曾見過聯絡人。關於特別組其他成員,四人眾口一詞,說這一年多來特別組遭受重創,人員只減不增,此次被捕的就是全體組員。

  期望值落差如此之大,這令吉野蒼芥難以接受。一怒之下,他等不及「特別移送」,將四人聚集在刑訊室,面露猙獰,持槍頂著他們的腦門,幾乎是在眼對眼的距離中,將他們逐一射殺。

  當然,他還有兩張牌。

  一張是將死之牌,那就是叛徒孫榮,他知道軍統必然不會放過叛徒,他在等待軍統對孫榮出手。

  另一張就是他自己,他深知軍統同樣不會放過他。他很高興自己是一枚香噴噴的釣餌。

  這兩張牌的存在,復活了全殲滿洲特別組的機會,而活捉汪國棟才是他完勝的標誌。

  外松內緊,他在暗中做了周密的布置。

  孫榮依舊在警署履職,只是住進了圓町區圓町街的安全屋。

  吉野蒼芥則一改往日行蹤,他不再回自己的私人別墅,白天晚上基本上都待在學校,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否則他連保安局都不踏足——他不想時刻被動地防備追殺。

  幾天時間過去了,什麼也沒有發生,甚至連一絲被跟蹤的跡象都沒有。難道軍統特別組真的就此一蹶不振了嗎?不,只要汪國棟還在,行動隊就在,他自然沒有理由放棄。

  11月20日,周六下午,吉野蒼芥接到酒井一郎的電話。

  酒井一郎滿心遺憾,說自今井君重回雪城,他們仨還未曾相聚,他想請吉野君騰點時間小聚。

  吉野蒼芥雙眉一皺,稍加思索,便應下了。

  他將地點定在他常去的桑托斯咖啡館,時間也是日常所習慣的九點。

  周日,羽邦提前五分鐘到達咖啡館,來得最早。

  不用仔細觀察,憑著敏銳的直覺,羽邦斷定吉野蒼芥已布控完畢。

  羽邦依舊選擇上次坐的位子。

  他剛坐妥,門外就傳來輕微的剎車聲。

  一輛汽車緊挨著咖啡館的門停下,車未停穩,吉野蒼芥就邁下一隻腳。同時,咖啡館內的侍應把門拉開。

  吉野蒼芥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入店內。

  羽邦起身行躬禮:「吉野先生早!」

  吉野蒼芥應聲道:「羽邦先生,早啊!」

  吉野蒼芥抽出揣在衣袋裡的手,脫下大氅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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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邦注意到他沒戴手套,想必他的手在衣袋裡是握著槍的。

  吉野蒼芥把大氅搭在椅背上,而衣袋朝上半落在椅內,衣袋在他右手邊。這印證了羽邦方才的猜測。若有意外發生,吉野蒼芥將會在第一時間取槍自衛。

  羽邦重新落座後,察覺到館內的目光頻頻掃向這邊。

  「今井君,今日早餐可以豐富一些,酒井君可是個饕餮君子。」吉野蒼芥呵呵笑著,隨意改變著稱呼。

  「我們先點一杯咖啡,慢慢喝著,等酒井君來了,再讓他點餐?」羽邦詢問道。

  「羽邦先生看著辦。」

  羽邦含笑點頭,側過身去,致意侍者。

  一位新面孔的侍者走過來,彎腰問道:「兩位先生需要什麼?」

  「一杯奶糖咖啡,一杯純咖啡。謝謝!」

  「稍等。」侍者退下時,側向吉野蒼芥略一屈身。

  「羽邦先生近來忙什麼呢?看上去氣色不錯。」

  「還是寫書的事。」

  「有什麼進展嗎?」

  「這幾日,我潛心研究汪精衛先生的時政主張,多方搜集其言論以資探究。對我來說,資訊還是太少,很多資料來源滯後,令我很是苦惱。」

  「哦?這個問題我會儘量幫你解決。徐科長那裡,我去說說。」吉野蒼芥滿臉笑意。

  「謝謝吉野先生。」

  「不謝!今井君看著愈發像我的朋友了,我可是越來越喜歡今井君。哈哈哈!」

  咖啡來了,侍者將奶糖咖啡放至羽邦面前,羽邦重新端起,移至吉野蒼芥面前。

  吉野蒼芥抬起手腕看表:「酒井君居然遲到,這小子還能有什麼要緊事?」

  「說不好,睡覺對於他來說,也是要緊事吧。」羽邦打趣道。

  「話可不能說死,他可能還真有他的要緊事。」吉野蒼芥說笑著,特地加重「他的」這兩字的話音,可隨即又不笑了。

  這時,一名年輕人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猛地推門闖進來。

  咖啡館的空氣瞬間就凍結了,吉野蒼芥即刻挺直身子,右手離開桌面,伸進衣袋。

  年輕人掃視一周後,泄了氣,滿臉窘迫,連連致歉:「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說完轉身朝外走去,可剛踏出店門,便被兩人押上一輛車,花枝散落一地。

  緊接著,一人匆匆進門,快步來到吉野蒼芥身旁,附耳說了幾句話。

  吉野蒼芥的眼睛驟然一亮,當即起身抓起大氅,口中蹦出兩個字:「失陪!」

  羽邦趕忙站起頷首。他抬頭看時,吉野蒼芥的背影已在門外。

  羽邦心裡清楚,剛才傳來的消息,定然是指孫榮那邊出現異動。

  羽邦抱定吉野蒼芥會親自趕去處理,因為他手裡的籌碼不多了,容不得半點閃失。

  這場異動是林懿鬧出來的,打草驚蛇而已。

  吉野蒼芥這麼一走,咖啡館裡的「顧客」隨之走空,可羽邦明白,門外一定留有他們的眼線。

  羽邦稍做逗留,喝完杯中的咖啡,也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酒井一郎才無事般地姍姍來遲。

  事情過後,他也不曾向吉野蒼芥打電話解釋和致歉。

  此次小聚因酒井一郎主動邀約而起,酒井一郎卻沉默式地遲到,而孫榮那邊恰巧出現狀況,這些情況足以引出吉野蒼芥疑心。

  現今,任何一個疑點都能刺激到吉野蒼芥的神經,引起強烈的猜忌。

  若不出意料,吉野蒼芥必有下一步動作,而這接下來的動作,必定遠比在咖啡館憶舊有意味。

  既然事關酒井一郎,那麼酒井一郎定有再次接觸吉野蒼芥的機會。而這,正是羽邦暗殺計劃中的一環。

  次日,酒井一郎接到吉野蒼芥來電,請他到學校一聚。羽邦也接到邀約。

  「彌補前日相聚未成之遺憾」,是吉野蒼芥的邀約理由。

  羽邦乘坐的是吉野蒼芥指派的專車。車子在校門口停下,門崗讓羽邦下車接受檢查。羽邦全身被仔細搜查一番後,被允許坐回車內。

  車子駛進操場。

  此刻學生們都在上課,操場上只有六人。

  吉野蒼芥身著劍道服,戴著面罩,手握索振棒,正兀自演練著劍道。四個憲兵全副武裝,兩兩分立其左右。

  劍道師立在一旁,一手托著一個面罩,另只手握著一根索振棒。

  見到羽邦,吉野蒼芥沒有因此停下演練。他從容地將一套招式完整地演練完畢,取下面罩,笑著開口:「今日正好可以向今井君討教幾招。」

  不等羽邦表態,劍道師便立刻上前,奉上面罩和索振棒。

  羽邦微笑地向二人行躬禮,隨即脫下黑色俄式大氅,露出一身藍色西裝。他將大氅搭在手臂上,雙手接過面罩和索振棒。他手臂不動,待劍道師將其大氅取走。

  一番實戰演練下來,羽邦落了下風。

  二人相互行結束禮。

  禮畢,吉野蒼芥笑道:「承讓,承讓。」他對這次「討教」的結果很是滿意。

  「慚愧了!冒昧請吉野先生指點。」羽邦汗涔涔地,有點氣喘。

  劍道師送回各自的衣服,逐一取走劍道裝備。

  二人取衣穿上。此番吉野蒼芥穿的是羽織。

  「今井君氣勢足,體態正,但擊打動作不夠利落。不過,羽邦先生畢竟不是日本人,能有這般對抗能力,已然了得。」吉野蒼芥混稱著兩個名字,呵呵地笑。

  「吉野先生提點的是。」羽邦滿臉誠意。

  此時,酒井一郎到了,他是自己乘營運小汽車來的。

  酒井一郎一出現,吉野蒼芥的眼神突然就有了更多的內容。

  他給予酒井一郎相對的自由,實際上是給予事態發展的空間。酒井一郎無端的無禮,必藏有「有端」的端倪。

  酒井一郎對二人行禮,滿面春風道:「吉野君,今井君,我是錯過了一場精彩對決嗎?」

  「酒井君,你又來遲了。」話里雖有責備之意,吉野蒼芥的臉上還是有笑意的。

  「該死!該死!」酒井一郎歉意十足,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臉。

  「走吧,有一場遊戲在等著我們觀賞。」吉野蒼芥拍了拍酒井一郎的肩膀。

  除了劍道師,其他人都隨著吉野蒼芥從後門走出。

  門後是一片小樹林,沿著小徑走到坡下,便是冰封的江面。

  堅實平整的冰面上,孤零零放著一把椅子。

  冰面中央鑿有五個有一人身寬的冰洞:中間一個,東南西北四方各一個。它們相鄰的距離幾乎相等,目測為四十米左右。

  除去中間的,其它四個冰洞旁各站著一名憲兵。

  一行六人的隊列,面向五個冰洞,一字排開。其中有三個戴著手銬,渾身血污的漢子,另三個是顫抖不已,衣衫襤褸的孩子。

  兩名憲兵端著冰冷的長槍,槍口直對他們。松下英子叉腿背手,目光在他們的臉上掃視著,殺氣瀰漫。

  吉野蒼芥緩緩落座。憲兵們立馬分點肅立。

  吉野蒼芥左右各立一位,身後守著兩個。

  羽邦與酒井一郞被指定於一米開外,與吉野蒼芥成一條直線。

  吉野蒼芥朝松下英子微微點頭示意。

  松下英子當即掏出五個揉好的紙團,走到三位漢子跟前,示意他們各取一個。

  三人展開紙團,上面分別寫著「一」、「二」「四」三個數字。

  松下英子寒目一掃:「接下來,我們來玩個生死遊戲。遊戲你們來玩,不過,無論怎麼玩,你們都是死人,但你們可以決定他們的生死。」她指向那三個孩子,又收回手道,「每個冰洞都有各自的序號。你們從中間那個跳下去,只要有人露出冰面,他所在的冰洞序號,與手中數字相對應,他們就能活,否則,他們全都得死。」

  一個漢子抬眼:「序號何時定?」

  「自然在你們下冰之後。」松下英子眼神冷酷,閃爍著一絲別樣的期待。

  寒風尖厲地呼嘯著掃過,死亡的沉寂卻凝滯不去。

  三個漢子沉默如鐵,三個孩子睜大驚恐的眼睛,牙根不可控制地打顫,不停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不過,你們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只要供出罷工的幕後主使,你們就可以活,所有人都能活。」松下英子輪番盯著三個罷工者的眼睛。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死寂。

  松下英子大怒,她扯出一個孩子,往他後腰上踢了一腳,厲聲喝道:「求他們,求他們救你。」

  孩子「噗咚」一聲跪在冰面上,扯著就近一名漢子的褲腳,仰頭哭求道:「叔叔,我不想死,我想活,救救我。」

  「叔叔」艱難地彎下腰,費力地掰開孩子的手,將孩子扶起。

  他轉向松下英子,平靜地說:「規則是你們定的,但我們想要一個公平。我們想知道,究竟怎麼確定序號?」

  松下英子冷笑:「這點公平,自然會給你們。」她指著分別站在四個冰洞邊上的憲兵,「他們背上有粘貼的序號,你們下去後,他們會用十秒時間調換位置。」她頓了頓,「若誰中途改變主意,舉手便是,遊戲嘛,隨時可以停止。」

  「開始吧。」那漢子輕蔑地說。

  憲兵推搡著三人,押至中間無人看守的冰洞前。

  三人手銬未解,就被狠狠地推了下去。

  望著平靜的冰面,羽邦並不擔心他們的水性,貧苦人家總要到水裡討生活的,但此時雪城的氣溫很低,而他們的體能低到了極限,這相鄰四十米左右的距離,就是他們的鬼門關。

  不過,若他們能夠團結一致,理智冷靜,勝算的概率還是有的。

  吉野使了障眼法:三個數字,四個粘貼序號的憲兵,五個冰洞。這裡面本就缺少對應邏輯,遊戲者越是努力判斷,越是容易被誤導。這直接抬高了遊戲難度。

  遊戲者手中最大數字為「四」,中間缺失「三」,而冰洞數目為五,遊戲者很容易據此推斷為,只有四個冰洞有標註序號。

  東南西北四方冰洞旁各站立一名憲兵,結合松下英子所說的「調換位置」,這似乎直接排除掉中間的冰洞。遊戲者自然會在其他四個冰洞中去尋找目標。

  羽邦關注的正是中間的冰洞。他推斷三個紙團中,總有一個序號可以對應它,它就是帶著有效序號的目標。否則,吉野蒼芥處心積慮的設計就白費了。

  憲兵開始調換位子。果不其然,松下英子往自己的後肩一揮,一張「四」的序號紙便粘在背上,她走過去,站在中間的冰洞旁。

  看來,做這個「遊戲」,吉野蒼芥是極認真的,且樂在其中。

  這惡魔在不斷設計不同的殘虐方式,打造一座人間煉獄,無休止地享受著施虐的快感。羽邦很後悔,後悔沒有早早把他除掉。

  羽邦緊盯著四號冰洞,期盼他們馬上浮出冰面。可他清楚,他們之間沒有時間溝通,嚴寒和傷痛會干擾他們的判斷,成功正變得難以企及。

  終於,四號冰洞有了動靜。一雙顫抖的手攀住冰沿,一顆腦袋艱難地冒出來,「二號。」他哆嗦著青紫的嘴唇說,回應他的,是松下英子迎頭射出的清脆一槍,他無力地沉了下去。

  又一雙手掙扎著攀上四號冰沿,露出頭的人竭力而微弱地叫道:「一號。」槍聲再響,他也沉了下去,消失在冰洞裡。

  最後,那個「叔叔」雙手死死摳著冰面,仰頭出水。他貪婪地呼吸幾口凜冽的空氣,平靜地報出序號:「四號。」這一回,槍沒有響。

  松下英子扯下「四」的序號紙片,丟在冰面上,接著伸出手去,一把將那漢子提上冰面。

  他全身如篩糠般地抖著,雙腿在冰面上無力地滑動,好不容易站住了,他想伸直身子,他似乎就要做到了,但又不自覺地躬起背縮下腰。

  松下英子拿著手槍抵著他的後腦勺,可他並不介意,只管望向孩子們,眼神安撫,臉上露出寬慰釋然的笑容。

  吉野蒼芥沒有表情地站起身,轉身順著來路離開。隨行的眾人緊跟其後。

  身後一聲槍響劃破冰原,殘聲悽厲。它追著他們,似乎不肯停歇。

  酒井一郎「嗞」的抽了一口冷氣,內中包含了驚懼和不安。

  「酒井君不會沒見過這等場面吧?」吉野蒼芥說話時腳步微頓。

  酒井一郎馬上領會到他的意思,忙加快步子,與之並肩。

  「見,見過。」酒井一郎慌亂地回答。

  「哦,我忘了,酒井君的工作,用不著殺人。」吉野蒼芥的語氣如話家常,卻冷冽刺骨,「我們不同,我們天天殺人。像這些共產黨的死硬分子,殺得越早越好,殺得越多越好。問題是,現在有很多不該活的人,這些人卻還活得好好的。」

  酒井一郎微屈著身走著:「您說得對,非常對。」

  吉野蒼芥並未轉身,意味深長地問道:「今井君,你說呢?」

  「死生,不過是各自的選擇。我一向是這麼看的。」羽邦平靜地回答。

  吉野蒼芥的嘴角一提,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如黑洞。

  吉野蒼芥沒有再留他倆的意思,他突然加快步伐走向前院屋宇,四個憲兵不離左右地護著他。

  這時,劍道師出現在操練場上,他與司機一塊,要將他倆逐一送回。

  出門之時,門崗把槍還給酒井一郎。

  羽邦快速在心底盤點吉野蒼芥布下的人手。

  視線可見處,押解罷工者的六位憲兵,門口站崗的憲兵二人,其他憲兵四人,還有松下英子、劍道師、兩名課教老師,共十六人。他不能排除可能有的暗伏者,如若這樣至少還得加上四人,這樣算來,再加上吉野蒼芥,這裡至少得有二十一人。

  現在吉野蒼芥很警覺,身邊護衛眾多,內居外出的防範措施很周全。儘管如此,漏洞與機會卻不是不可尋。不過,羽邦不想因此付出任何代價,他要的是一擊得手,並且保證自己能繼續潛伏。

  思索再三,羽邦決定了,他就在這兒,這個吉野蒼芥的夢想之地,徹底結束吉野蒼芥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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