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臨安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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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菊落,寒風吹徹謝府庭階,滿院余香未散,人事已悄無聲息落幕。

  那日姐弟二人離去後,謝硯躺於搖椅之上,安然闔目,再無睜眼。

  秋風搖落滿庭金黃菊瓣,紛紛揚揚落在他素色衣襟、髮鬢、眉眼之間,溫柔覆上一層薄薄花霜,襯得他神色平和安詳,仿若只是沉沉睡去,歲月靜好,無半分苦痛猙獰。

  直至暮色沉落,晚風漸涼,府中下人前來請示晚膳,入庭一見,才驟然驚覺異常。

  謝硯端坐搖椅,眉目舒展,唇間似含淺淡茶韻笑意,氣息全無,四肢溫軟,周身唯有淡淡的茶香與菊香縈繞,乾乾淨淨,從容坦蕩,不見一絲掙扎,不見半分病容。

  消息第一時間傳入宮中時,李君珩正在御書房與朝臣核定太女登基典制。

  內侍跌跌撞撞闖入殿內,面色慘白,聲音顫抖,伏地回稟謝府噩耗,只道太傅午後於庭院小憩,無聲猝逝。

  那一刻,鎏金殿宇似驟然一靜,滿堂議事之聲戛然而止。

  燭火明明滅滅,映著少女一身莊肅朝服的身影,端立如山,脊背挺直,未有半分晃動。

  無人看見,她垂在袖中的五指驟然死死收緊,指節泛白,指尖刺骨冰涼,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驟然席捲四肢百骸,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可她端坐帝位側位,滿朝文武在場,儲君威儀在前,萬民重擔在肩,半分失態皆是不妥。

  於是無人看見她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無人知曉她驟然碎裂心腸。

  她面上神色未變,語調平穩沉靜,聽似無波無瀾,唯有極細微的嗓音發顫:「傳太醫,徹查緣由。」

  數位宮中頂尖太醫即刻奔赴謝府,細細診查脈象、勘驗身形、核查起居軌跡,反覆核驗數次,最終聯名上奏定論——太傅謝硯,積勞成疾,舊疾猝發,突發急症薨逝,無藥可醫,無半分蹊蹺。

  一紙醫案,塵埃落定。

  無人知曉那一杯入喉的秘藥,無人看透這一場溫柔赴死的成全。

  世人皆嘆謝硯半生操勞國事,鞠躬盡瘁,終是油盡燈枯,急症歸天,只當是天妒賢臣,歲歲辛勞終耗盡性命。

  深宮紫宸殿內,纏綿病榻多日的李景熠聽聞結果,靜靜望著窗欞外沉沉暮色,久久無言。

  他咳著稀薄的寒氣,眼底無半分釋然,只剩無盡蒼涼倦怠。

  他贏了皇權安穩,贏了外戚不擾儲君,贏了大宣江山無虞,可終究欠了一人。

  良久,他緩過氣息,緩緩下旨:

  謝太傅一生忠良,輔政三朝,功在社稷,追封文貞公,以三公厚禮治喪,舉國輟朝三日,以示哀悼。

  旨意落下,他徹底卸下心頭最後一重牽絆,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潰散,病勢愈發沉疴。

  本就油盡燈枯的軀體,再無力支撐帝王重擔。

  三日後,李景熠於紫宸殿頒下退位詔書。

  詔書中言辭懇切,自述在位數載,內平藩亂,外安邊防,然身染沉疴,久病難愈,恐難再擔九五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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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妹李君珩,天資英斷,賢明果敢,臨朝輔政以來,定內亂、安社稷、撫萬民,功德昭於朝野,民心所向,天意所歸,故禪位於長公主李君珩,退居太上皇之位,靜養餘生,不問朝政。

  詔書一出,朝野震動,隨即百官盡數心悅誠服,無人有半分異議。

  亂世已定,江山安穩,民心歸向,這位即將登臨大統的儲君,早已憑一己能力鎮住朝堂、坐穩天下。

  禪位禮簡肅莊重,落定之後,禮部即刻擇定吉日,舉國籌備登基大典。

  數日後,黃道吉日,天光破曉,萬里澄明,紫禁城鐘鼓齊鳴,禮樂震天。

  大宣開國以來,第一次女子登臨九五、執掌山河的登基大典,如期而至。

  天色微亮,百官具公服、佩朝笏,依文東武西之制,肅立午門內外、丹墀兩側,品級森嚴,列隊整齊。

  宗廟、社稷、圜丘三處早已先行祭告禮畢,香菸裊裊,祀告天地先祖,祈願大宣國運綿長。

  天光漸盛,吉時已至。

  午門鳴鞭三響,清脆鞭聲穿透九重宮闕,震徹整座帝都。

  浩浩蕩蕩的帝王鹵簿儀仗次第展開,旌旗蔽日,龍旗招展,金甲禁軍林立兩側,肅穆威嚴,氣吞山河。

  李君珩身著規制袞龍冕服,十二旒冕冠端正戴於頭頂,玄色禮服繡十二章龍紋,金線流光,威儀萬千。

  昔日颯爽少女的銳氣盡數沉澱,眉眼沉靜凜然,風華絕代,自帶君臨天下的帝王氣度。

  她步履沉穩,步步踏過丹陛玉階,在萬眾屏息仰望之中,一步步走上奉天殿高台,穩穩落坐於千年龍椅之上。

  玉座冰冷,山河沉重,自此盡數落於她一人肩頭。

  禮官高聲唱喏,響徹雲霄:

  「吉時到——新帝登極,百官朝拜!」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俯首,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層層疊疊,響徹九重宮闕,震徹萬里山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聲跪拜,句句臣服。

  禮畢,宣詔官立於高台之上,手捧明黃聖旨,朗聲昭告天下,新帝登基,改元臨安,以本年為臨安元年。

  臨安,寓意河清海晏,國泰民安,歲歲安寧,永無戰亂。

  至此,大宣正式步入新的紀元,女主臨朝,天下歸心。

  登基大典落幕,新帝臨朝,第一道聖旨,便是論功行賞、核定朝局、封賞功臣、安定宗親,重整朝堂新格局。

  首功封賞,落於常年征戰、戍守疆土、隨她平定藩亂的得力戰將林靖珂。

  林靖珂少年勇武,驍勇善戰,自蜀王之亂起,衝鋒在前,屢立奇功,殺伐果斷,穩守京營兵權,護得皇城安穩、京師無虞,戰功赫赫,無人能及。

  臨安元年第一道冊封旨意:封林靖珂為武川侯,世襲罔替,賜侯府宅邸,賞良田千畝、黃金萬兩,掌京營半數兵權,位列朝堂勛貴之首,殊榮無上。

  一紙冊封,少年封侯,風光無限,朝野盡贊新帝賞罰分明。

  緊隨其後,是太上皇親賜婚旨,落於溫潤清雅、才情冠絕京華的崔清晏身上。

  崔清晏出身世家,品性端方,溫良純粹,才貌雙絕。

  李景熠退位之前,念其品性清雅、人品貴重,素來疼惜新帝,便早已定下姻親,為新帝後宮擇良配。

  旨意降下:賜崔清晏入宮,冊封皇夫,位同正宮,居鸞和殿,禮遇等同皇后,掌後宮諸事,獨享帝眷尊崇。

  朝野皆知,這是太上皇為新帝安穩江山、安穩後宮特意鋪下的溫情恩寵,亦是新帝登基以來,唯一一位正統皇夫,風光體面,舉世矚目。

  朝堂商賈世家、財力支柱的沈家,亦得隆重封賞。

  沈家世代經商,富甲天下,歷次戰亂危難之時,皆是傾盡家財,資助軍餉、糧草、軍需,從未推諉退縮,於國大有裨益,於平亂之功勞苦卓著。

  新帝下旨,正式冊封沈家為大宣皇商,獨掌天下半數商貿渠道,壟斷南北漕運貿易,免稅通商,特許通行天下關卡,世襲皇商殊榮,世代綿延,富貴不絕。

  沈家滿門榮寵,一躍成為大宣第一商賈世家,根基穩固,富貴滔天。

  而沈家年少英才沈衛霖,更是驚絕朝野,破格擢升。

  沈衛霖年歲尚淺,年不及弱冠,尚未及行冠禮,卻心思縝密,智計卓絕,朝堂眼界、理政才幹遠超諸多老臣。

  平日輔佐新帝梳理朝政、核定財稅、規整商事,條理清明,思慮周全,樁樁事務處置妥當,深得新帝信賴倚重。

  臨安元年新帝特旨,破格提拔:沈衛霖入朝堂,授正三品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吏考核任免,位列九卿,身居朝堂核心重位。

  弱冠之年,位列三品,執掌吏部大權,縱觀大宣百年歷史,前所未有,一時朝野震動,人人驚嘆少年英才,盛世新朝,氣象全新。

  宗親封賞與人事安置,亦是穩妥周全,恩威並施,兼顧情義與朝堂規制。

  昔日滇地戰亂慘烈,滇王戰死,滇地初定,人心浮動,急需宗室坐鎮安撫。

  太上皇念及幼弟阿奴天真純粹,血脈尊貴,性情仁厚,最適合鎮撫一方、安穩地方,遂下旨,將阿奴過繼已故滇王一脈,承襲滇王之位,為新任滇王,駐守京城。

  同時下旨,將獨居滇地、安穩守土的原滇王妃即刻接入京師皇城安居,賜府,享王妃俸祿禮遇,由朝廷終身奉養,安度餘生,以慰滇地舊部,以安地方民心。

  謝家朝堂一脈,新帝亦妥善安排,保家族綿延有序、香火永續。

  謝硯薨逝,謝家需有旁支支柱承接門楣,延續世家根基。

  新帝下旨,由謝家旁支嫡子謝長蘊承接謝家宗族事務,執掌謝氏宗祠、族中產業與門第傳承,承襲文貞公餘蔭,入仕朝堂,承襲太傅世系榮光,穩謝家百年世家根基。

  而年幼的謝玉奴,新帝亦念及姐弟情深,格外恩賞,加封靈韻侯,不足七歲的孩童,爵位加身,冠絕同輩宗室子弟。

  一道道聖旨次第落下,內侍朗聲宣讀,金石之音迴蕩奉天殿,字字分明,句句定局。

  新朝格局,自此徹底成型。

  臨安元年秋,秋風蕭瑟,宮闕沉涼。

  太上皇李景熠自退位之後便心神倦怠,卸下萬里江山重擔,常年淤積的沉疴舊疾徹底爆發,藥石罔效,纏綿病榻數月,終究沒能熬過深秋寒意。

  深秋霜降那日,紫宸殿內燈火淒清,一代帝王悄然薨逝。

  消息傳遍朝野,舉國哀悼。新帝李君珩輟朝七日,親赴太上皇靈前守靈盡孝,以帝王最高規制為其治喪。

  世人皆知太上皇禪位賢明,開女子臨朝之先河,安穩大宣亂世根基,舉國百姓感念其仁政恩德,自發沿街跪拜送行,香火綿延不絕。

  太上皇駕崩後事畢,崔清晏領太上皇生前賜婚旨意,正式入宮,居正宮鸞和殿,行皇夫禮制,伴新帝左右,打理宮闈諸事。

  崔清晏溫潤端方,清雅賢德,為朝野臣民敬重。

  深宮自此有良人相伴,清冷帝座,終添幾分溫情煙火。

  光陰流轉,歲序更迭。

  臨安二年,朝堂新政迭出,天下風氣煥然一新。

  李君珩銳意革新,打破百年桎梏,正式下詔推行女官制度。

  效仿古制六尚六局體系,規整女官品秩權責,設立尚宮、尚儀、尚服、尚食等各司職官,劃定品級、明確權責,允許有才學、有德品的女子入朝任職,分管宮闈禮制、文書典籍、女學教化、宮內庶務等諸事,納入朝廷正規官制體系,享有正式俸祿與品階。

  新政初頒,京中世家率先聞風而動。

  各大書香世家、勛貴門閥不再拘於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舊俗,紛紛甄選族中飽讀詩書、聰慧機敏的適齡女子,悉心教習朝堂規制、政務典章,送入宮中應試。

  一時間,大批世家才女湧入朝堂,入仕女官各司其職、勤勉履職,文書規整、禮制有序、教化通暢,將分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盡顯巾幗才幹。

  世家先行的風氣,悄然帶動天下萬民。

  民間百姓眼見世家女子入朝為官、光耀門楣、立身成事,徹底打破固有偏見,紛紛幡然醒悟。

  往日只重男童課業的鄉野村落、市井人家,紛紛送家中幼女入學啟蒙,求學問道的女子日漸增多,大宣女子向學之風自此蔚然成勢。

  歲月倏忽,轉瞬至臨安五年。

  中原海內安穩數年,四方邊境卻再起烽煙。周邊蠻夷小國見大宣新朝初立,以為女主臨朝、朝政未穩,便心生覬覦,頻頻越界滋擾邊境,劫掠糧畜、屠戮邊民,挑釁大宣天威,邊境戰火再起,亂象頻發。

  值此國難,武川侯林靖珂臨危受命,掛帥出征,領兵奔赴四方邊境。

  少年將帥驍勇依舊,殺伐凌厲,用兵如神,治軍嚴明有度。

  大軍所至,勢如破竹,一路連戰連捷、所向披靡,從西陲荒原到東海疆界,從北漠戈壁到南疆山林,盡數掃平來犯蠻夷。

  短短一年之間,大破諸國聯軍,擊潰邊境所有來敵,兵鋒直抵諸國都城,震懾四方蠻荒。

  一眾周邊小國屢戰屢敗,潰不成軍,再無抗衡之力,紛紛遣使求和,俯首稱臣,納貢歲賦,永世臣服大宣。

  至此,四方邊境徹底肅清,海內再無戰亂,四海歸心,寰宇安寧。

  臨安六年,盛世添喜,舉國同慶。

  帝宮傳來喜訊,李君珩與皇夫崔清晏誕下一嫡長公主。

  小公主降生之時,天朗氣清、祥雲繞闕,生來眉目端莊、福澤深厚,吉兆漫天,朝野皆視為盛世祥瑞。

  新帝愛女心切,更念江山傳承有序,打破歷朝儲君立長立嫡、待年長冊封的舊例,小公主降生當日,便下旨冊立為皇朝儲君,賜名宸星,確立大宣可立女主傳承之規制,穩固江山基業。

  為慶賀儲君降生、盛世延綿,李君珩下旨大赦天下,減免各地賦稅三成,體恤萬民、休養民生。

  與此同時,新帝再頒仁政詔令,於全國州縣廣開官辦學堂,普及天下教化。

  明文規定,凡民間孩童年滿五周歲,無論男女、不分貴賤、不別貧富,盡數需入學啟蒙讀書,由朝廷撥付學資、供給書籍,寒門稚童亦可免費求學。

  詔令一出,天下學堂林立,讀書聲遍布鄉野街巷,昔日女子求學無門的窘境徹底終結,大宣文教鼎盛、新風蔚然,盛世根基愈發穩固。

  時至臨安七年,大宣國力鼎盛,兵強馬壯,文教昌盛,民殷國富,威震八方。

  為永絕邊患、鎮撫蠻荒、揚大宣國威,李君珩下旨出兵,由林國公、秦國公協同武川侯林靖珂,三軍聯動,領兵遠征域外未臣服的偏遠小國。

  王師軍紀嚴明、戰力無雙,鐵甲雄師橫掃四方,一路摧枯拉朽,盡數擊潰負隅頑抗的域外部族與小國,以雷霆之勢平定四海蠻荒。

  此戰過後,天下萬國盡數懾服,無一國敢再挑釁大宣天威。

  四方藩屬、域外諸國紛紛派遣高規格使臣奔赴大宣京師,攜奇珍異寶、異域特產入朝進貢,跪拜大宣天子,行臣服大禮。

  自此臨安鼎盛,四海歸墟,萬國朝宗,大宣千秋萬代,基業恆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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