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活著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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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館早已備好精緻酒菜、珍饈佳釀,陳設雅致,待遇優厚,極盡宗室王爺的尊榮體面。

  夜幕沉沉,庭院寂靜,無宮禁威壓,無帝王審視,緊繃了整日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

  五位藩王圍坐一桌,舉杯對飲,卸下了白日的恭謹偽裝,終於肯流露半分真心心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緩緩鬆弛。

  荊王端著酒杯,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神色悵然,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落寞:

  「終究是一場空,半生守著封地權柄,籌謀觀望數十年,一朝入京,盡數化為烏有。從此困居京城,做個無兵無權的閒散王爺,餘生再無半分實權可言。」

  這話道出了三人心底最深的遺憾。

  往日在封地,一言定民生、一語決獎懲,掌兵馬、握財稅,一方天地之內,便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如今身居京城,看似尊榮不減,實則形同軟禁,一無所有。

  一旁的安王聞言,溫和舉杯勸慰,語氣通透豁達:「荊王兄,想開些,你我今日,已是萬幸。」

  「你捫心自問,細數往年封地所作所為,私截稅銀、私囤糧秣、私蓄甲兵、隱匿戶籍,樁樁件件,皆是違制重罪。

  若是陛下與長公主當真要清算追責,別說權柄封地,便是你我項上人頭、闔家老小,都難保萬全。」

  賢王跟著點頭附和,語氣沉穩:

  「沒錯,蜀王不過是起兵叛亂,便落得明日午時問斬的結局,暗藏私心、私謀私利,罪行雖未張揚,卻半點不輕。」

  「今日陛下寬仁,既往不咎,不追責舊罪,不牽連家眷,保全你我性命,保全王府富貴、世代俸祿,已是天大的恩典。」

  安王再度開口,字字通透,點破局勢根本:

  「權柄沒了,尚可安享餘生;性命沒了,萬事皆空。

  你糾結半生基業落空,可你該慶幸的是,你還活著,闔家安穩,富貴無憂,是吧。」

  荊王沉默舉杯,默然飲盡杯中烈酒,眼底悵然淡去幾分。

  是啊,比起身首異處、滿門抄斬,失了權柄,又算得了什麼?

  寧王放下酒杯,回想白日演武場所見的鐵血禁軍,由衷感慨:

  「今日觀林將軍麾下禁軍,我才算徹底醒悟。咱們封地那點私兵,看著熱鬧,實則不堪一擊。」


  陛下與長公主不是無力清算,是不願再造殺戮,不願宗室自殘。」

  代王緩緩點頭,心中所有執念徹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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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想來,交出權柄,留居京城,做個閒散富貴王爺,確實是最好的結局。

  無需操勞封地政務,無需日夜提心弔膽,無需暗藏私心、惶恐度日,餘生安穩享樂,已是上上之選。」

  幾人閒談之間,心結漸漸舒展。

  安王望著燈火搖曳的庭院,緩緩道出一番通透道理,句句落地,震徹眾人心中:

  「其實你我糾結多年的禮制正統、男女臨朝,說到底,都是私心作祟。」

  「你我身為皇室宗親,自幼讀聖賢書、受宗室教誨,何為王道?何為正統?從不是男子掌權便是正統,女子臨朝便是僭越。」

  「王道,是百姓安居樂業;正統,是山河安穩無虞。」

  「往年大宣疫亂起、災荒連年、邊疆告急,是小君珩挺身而出,親抗疫情、安撫流民、後來又馳援邊疆、整頓朝綱,硬生生將搖搖欲墜的大宣從絕境之中拉了回來。」

  「這數年朝野安穩、五穀豐登、邊境無戰、百姓溫飽,皆是小君珩操勞所得。

  天下萬民感念其恩,三軍將士歸心於她,這便是最大的正統。」

  賢王輕笑一聲,舉杯環視眾人:

  「說到底,誰坐在龍椅旁理政,是男是女,與你我、與天下百姓何干?」

  「上位者勤政愛民、護佑山河、善待萬民,便是盛世明君。

  只要大宣安穩、百姓安樂,你我做個安居京中、享盡榮華的閒王,無需爭權、無需涉險,安穩度世,便是最好的歸宿。」

  一番話,徹底解開了眾人心中最後的鬱結。

  荊王釋然一笑,抬手舉杯:「是我執念太深,拘泥舊禮,蒙蔽本心。罷了,罷了。」

  「從今往後,放下私心,安分守己,安居京城,輔佐朝堂,安享富貴餘生即可。」

  眾人齊齊舉杯,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京中夜色漸深,星河低垂,整座皇城褪去白日的肅殺喧囂,只剩無邊靜謐沉沉籠罩。

  帝王寢殿燭火搖曳,暖光微弱,映得殿內藥香沉沉。

  白日接連召見諸王、敲定削藩大局,已然耗盡李景熠本就孱弱的氣力,他靠在錦榻之上,眉眼倦怠,面色愈發蒼白。

  夜色漸深,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於殿外廊下,黑衣覆身,氣息斂盡,正是御前暗衛統領。

  暗衛躬身入殿,單膝跪地,聲線壓得極低,沉穩規整:

  「啟稟陛下,諸位藩王離宮之後,全程安分,無私議、無密信、無暗中聯絡。」

  「一眾王爺隨內侍前往禁軍演武場觀操,全程默然觀望,神色敬畏,無人敢有輕視之心。

  入夜之後,五王聚於驛館對飲閒談,言語中似乎已經放下了心中權柄執念,無異心,聽著已然徹底安於留京閒居之命。」

  字字清晰,句句屬實,將諸王入夜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盡數稟報。

  李景熠微微抬眸,單薄的肩頭悄然鬆弛,眼底緊繃多日的鋒芒徹底散去。

  他輕輕頷首,氣息微弱:「知曉了。」

  懸在心頭數年的宗室隱患,今日徹底落定,再無後顧之憂。

  大宣藩鎮割據、宗室掣肘的頑疾,終被他一一掃平,再無人能阻攔李君珩前路。

  暗衛行禮退下,殿內重歸寂靜。

  李景熠側頭看向身側靜坐的李君珩,聲音輕緩無力,帶著卸下重擔的釋然:

  「君君,諸王心結已解,宗室安穩,往後,再無人敢詬病你的正統,無人敢擋你的路了。」

  李君珩坐在榻邊,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掌,輕聲應道:「皇兄辛苦。」

  連日籌謀、步步布局,拖著殘破病體,為她掃清朝野所有障礙,他早已透支了全部精力。

  李景熠唇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意,還欲再說些什麼,胸口驟然一陣發悶,氣息陡然絮亂。

  他微微閉眼,長長的睫毛輕顫,連日積攢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沉重困意鋪天蓋地將他籠罩。

  「如此,皇兄就放心了……」

  剛說完話,方才尚且清醒的人,不過片刻,呼吸便趨於平穩綿長,頭微微偏落,已然沉沉昏睡過去。

  殿內只剩淺淺呼吸聲,安靜得讓人心慌。

  李君珩緩緩俯身,輕輕趴在床沿,額頭抵著微涼的錦被,一動不動。

  暖黃燭火映著她靜謐的側臉,一雙素來沉穩清冷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紅,眼眶酸澀發脹,溫熱的濕意悄然凝在眼底。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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