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兩隻狐媚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易歡腳步微頓,眼波輕轉,瞬間便看懂了廳中氛圍,輕輕抬手,無聲攔下了正要抬步而入的青端。

  她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促狹笑意,身姿輕側,悄然帶著青端退至廊下陰影處,不欲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

  可身旁的青端,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鬱氣,滿眼酸澀不甘。

  待二人徹底退遠,遠離正廳範圍,青端才壓著心底火氣,狠狠抬腳踢飛了腳邊一枚細碎石子,石子落地輕響,泄盡她滿心憋悶。

  她腮幫子鼓鼓,眉眼含惱,低聲憤憤嘟囔:「狐媚子!妥妥的狐媚子!」

  心底的委屈與不甘翻湧不止,越想越是氣惱。

  她是陪著李君珩從深宮走到朝堂、從懵懂郡主走到權傾朝野的貼身大宮女,是最資歷最深、最早伴在公主身側的人。

  從前公主遠赴邊疆征戰,她被留守京中,未能隨行相伴,已是她畢生憾事。

  如今公主歸府安穩,她只想日日貼身伺候、事事盡心周全,可偏偏處處爭不過!!

  不知從何時起,路遺便牢牢占了公主身側最親近的位置。

  公主疲憊之時,是他貼身相伴;公主思慮煩心之時,是他溫柔寬慰。

  旁人皆懼公主權柄、敬公主威嚴,唯獨他日日溫情相伴,潤物無聲,一點點占盡了公主身邊所有縫隙。

  之前公主煩悶時都是她陪著說話逗趣麼!!!!

  青端越想越氣,心頭酸澀翻湧:

  「爭不過歡歡你也就罷了,如今在這公主府中,我竟然連一個外進府的都爭不過!」

  「可恨!真是可恨!」

  「明明我才是陪公主長大、最懂公主習性、最該貼身伺候的人!」

  「他不過是仗著生得一副精緻漂亮的皮囊,日日無事便往公主身旁湊,百般討好、刻意逢迎,簡直煩死了!」

  滿腔怨氣,盡數化作細碎的憤憤低語,在寂靜迴廊輕輕飄散。

  一旁的柳易歡聽得真切,狐狸似的眼眸彎起淺淺笑意,身姿微傾,促狹又溫柔地湊近青端耳畔,語氣慵懶戲謔:

  「青端姐,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吃起醋來了?」

  「你這般氣急敗壞,口中罵的狐媚子,到底是路遺,還是……我呀?」

  狐媚子,沒記錯,之前青端姐姐也這麼罵過她。

  柳易歡生得本就昳麗迤邐,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笑意淺淺,撩得人心頭髮癢。

  青端被她一語戳中,臉頰瞬間泛起緋紅,又氣又羞,抬手狠狠捏了捏柳易歡嬌俏的臉蛋,沒好氣地嗔道:

  「你!我怎麼可能說你!!! 又打趣我是不是?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小狐狸精!」

  廊下清風習習,兩位少女嬉笑嗔鬧,消解了庭院大半沉鬱。

  房中,路遺替李君珩按揉肩頭的動作溫柔綿長,力道輕重得當,一點點揉開她連日緊繃的筋骨酸脹。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垂著眉眼,琥珀色的瞳仁溫順乾淨,所有目光與心神,盡數系在身前女子身上,半點不敢偏移。

  知曉她心中壓著朝堂萬千煩心事,鬱結難舒,渾身疲累,他只想竭盡所能,替她驅散幾分疲憊,分擔半分沉重。

  肩頸的酸脹緩緩消散,他看著她依舊微闔眼眸、神色倦怠的模樣,心頭憐惜更甚。

  思慮片刻,他緩緩收回按在肩頭的雙手,身形輕緩下蹲,悄無聲息落於地面。

  微涼纖細的指尖輕輕覆上她酸脹的腿膝,順著肌理,輕柔緩慢地按壓揉捏起來。

  久坐沉思最是淤堵氣血,她連日伏案理事、奔波朝堂,雙腿早已積滿酸脹,只是她素來隱忍,從不肯言說半分疲累。

  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衣料傳來,帶著少年獨有的乾淨溫度,細細熨帖著酸澀的肌理。

  原本沉陷思緒、放空發呆的李君珩,腿間驟然傳來細碎的按壓觸感,細微的親昵觸碰,讓素來疏冷的她,瞬間生出幾分不適與拘謹。

  這份伺候逾了僕從本分,太過貼身,太過親昵。

  她睫羽輕顫,驟然回神,垂眸抬手,輕輕穩穩按住了路遺正在按壓膝蓋的手。

  指尖相觸,微涼相抵,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再進的分寸。

  李君珩嗓音清淡平緩,帶著一絲疏離的克制:「不必。」

  蹲在地上的路遺動作驟然一頓,漆黑纖長的睫羽垂下,他微微抬首,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直直望向她,眼底盛滿純粹的不解與茫然。

  少年仰頭的模樣溫順又乾淨,精緻的眉眼染著淺淺困惑,乖巧得讓人心軟。

  李君珩垂眸望著他,神色平和,沒有半分不悅,唯有恪守分寸的淡然。

  短暫的靜默過後,路遺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他緩緩收回手,乖乖站起身形,立在她身前,身姿清挺,卻透著幾分低斂的落寞。

  他抿了抿薄唇,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公主,您……是不喜路遺伺候嗎?」

  這句話在他心底藏了許久,輾轉忐忑,今日終於問出了口。

  李君珩聞言,幾乎沒有遲疑,輕輕搖頭,語氣坦然真誠:「沒有。」

  她不討厭他的伺候,甚至早已習慣了他這兩年無微不至的陪伴。

  路遺細心、妥帖、溫順,最懂她的喜怒,最知她的習性,遠比府中任何侍從都貼心周全。

  只是習慣歸習慣,逾矩的親近,終究不可取。

  得此答覆,路遺心底的忐忑稍稍落地,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執念與不甘。他定定望著端坐的女子,那雙剔透的琥珀色眼眸,悄然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意,水汽氤氳,藏著壓抑許久的情愫。

  他屏息凝神,鼓足了畢生勇氣,輕聲開口,字字懇切:「公主,歸京已有一段時日了。」

  「路遺……想入府常住,不離公主身側。」

  此話一出,廳內的清風仿佛驟然凝滯。

  李君珩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清晰的錯愕,眸光微微凝滯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腦中瞬間清明了他話中深意。

  她瞬息便懂了他的心意,臉頰掠過一絲極淡的彆扭,素來沉穩清冷的聲線,難得帶上了一絲微妙的卡頓:「路遺,本宮……暫時沒有養面首的打算。」

  京中私下,無數人暗自揣測,說常年伴她左右、容貌絕世、貼身伺候的路遺,便是她暗中豢養的面首。

  只是人人懼她權柄凌厲、性情殺伐,無人敢當著她的面妄議半句,只敢在暗處竊竊私語。

  路遺生得極好,眉眼精緻絕倫,氣質清溫乾淨,風姿卓然,又日日貼身伴她左右,事事貼心至極,也難怪世人會這般揣測。

  可於她而言,從來只是單純習慣了他的伺候,信賴他的穩妥,從未有過半分旖旎私情、枕邊風月的念頭。

  李君珩沉默片刻,不願委屈他,更不想讓他困於世間流言,索性將話說得通透坦蕩,給彼此一個利落分寸。

  「我從未有過那般念頭。」

  「你若始終困於外界流言非議,心中難堪,過幾日便可自行出府。

  昔日邊疆戰場,你假傳軍情、巧設計策立下的戰功,本宮一直記在心底。

  憑此功績,本宮為你求取一個六品閒官,全然無礙,足夠你安穩立身、前程無憂。」

  她字字仁厚,周全妥帖,為他鋪好了最光明坦蕩的仕途。

  可聽著這番溫柔的成全,路遺心底卻只剩一片微涼的悵然。

  他要的從來不是仕途功名,不是安穩前程,而是能陪在她身側,歲歲不離,朝夕相伴。

  心底悄然輕嘆一聲,還是太急了,應該再等等的。

  他不願走,更不敢逼她。

  下一瞬,路遺立刻斂去眼底所有落寞與執念,迅速換上一副全然委屈惶恐的模樣,雙膝微屈,直直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眉眼泛紅,聲音帶著克制的哽咽與哀求。

  「路遺不要官職,更不要名分,什麼都不要!只求公主,不要攆路遺走,不要棄下路遺!

  您知道的,臣,早就沒有家了,更沒有家人,公主在的地方,就是路遺的家,請公主,不要趕走路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