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無人能容
「臣女懇請長公主！給靜秋一個機會！」
「臣女自年少開蒙，便隨家父潛心治學，四書五經爛熟於心，農桑、算術、時政、天文、律法利弊，皆盡數涉獵，苦讀十數載，從無懈怠！」
「年少之時，家父常嘆我錯生女兒身，直言我若為男兒，才情眼界、智謀心性，遠超兩位兄長，他日必登朝堂、位列朝班、建樹非凡！」
「可只因我是女子，縱有才女之名，縱滿腹經綸、心懷丘壑，也無科考之路，無立身之途。」
「及笄之後，世人贊我才情，終究只是誇讚一句才女風雅，可為婚嫁增色。
我的學識，我的眼界，我的滿腹抱負，從未被視作立身之才、報國之能！」
「數年婚姻，我收斂鋒芒，藏起學識，困於內宅瑣事，壓抑半生本事，眼睜睜看著自身所學盡數荒廢，看著自己一生被婚姻、家庭、世俗規矩困住，臣女心中，不甘！」
她嗓音微微輕顫，不是悲戚落淚，是夙願將訴、執念滾燙的動容。
「如今臣女掙脫虛妄婚姻，重歸清白之身，再無夫家牽絆，再無內宅桎梏。
臣女不甘餘生碌碌無為、終老庭院，不甘終生讓世人認定，女子只能依附他人、一無是處！」
「臣女想借公主之勢，隨公主入局，入女官建制，立身朝堂！」
「臣女想向家父證明，向滿朝固守舊規的文武百官證明，向這天下世俗禮法證明女子，從來都不遜於男兒！」
青磚寒涼，叩地聲聲。
一介溫婉閨閣女子，此刻褪去所有溫順隱忍，眼底是掙脫宿命的野心，胸中是巾幗不輸鬚眉的傲骨，心中是奔赴千秋宏圖的赤誠。
滿堂清風流轉，拂動她素色衣袂，也吹動這沉寂百年的世俗舊規。
李君珩久久默然垂眸。
她居高臨下，望著階下心懷丘壑、膽識過人的女子，心底翻湧萬千。
良久，李君珩眸底的訝異與動容盡數沉澱，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沉靜。
她緩緩抬步，曳著一身月白錦袍的衣擺，緩步走下主位，身姿輕俯，伸出白皙修長的指尖，輕輕扶住了陳靜秋的雙臂。
掌心微涼的觸感傳來，穩穩托住了跪地不起的人。
「起身吧。」
李君珩的嗓音褪去了先前的溫和淡然，多了幾分沉凝厚重，裹挾著看透世事滄桑的疲憊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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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秋身形微頓，順著那股力道緩緩起身，依舊身姿端正，眸光懇切，靜靜立在原地，靜待長公主答覆。
「靜秋，你的才情、心性、膽識，遠超尋常閨閣女子，你願追隨我、效力朝堂，我心中動容，也願成全你。」
她眸光平和，直視眼前人:
「我可以帶你入朝，為你周旋鋪路，全力幫你爭取女官席位，圓你半生夙願，讓你不負所學、不負才情、不負半生不甘。」
聞言，陳靜秋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光亮，壓在心底多年的夙願即將落地，胸中熱血翻湧，險些難掩動容之色。
可下一瞬，李君珩話音微頓，語氣沉了幾分，道出心底最真實的執念與底線。
「但我亦坦誠待你，我沒有你想像中那般宏大的野心，我籌謀朝堂、布局天下、步步掌權，從來不是為了篡權奪位，更不想做那千古留名的女皇。」
她這一路風雨，步步荊棘，從不是為了登頂奪權，只是為了自保，為了守護。
廳內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陳靜秋靜靜望著眼前從容清貴、眼底藏倦的長公主，看著這位攪動大宣風雲、權壓滿朝文武的女子，輕輕抿緊了唇瓣。
片刻後，她抬眸，目光澄澈而清醒，字字輕柔，卻字字誅心，緩緩開口：
「公主。」
「其實您早就沒有退路了。」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定，卻如重錘落地，狠狠敲在李君珩的心上。
李君珩眸光微凝，靜坐原位，默然不語。
她如何不懂？她比任何人都通透，都清醒。
陳靜秋所言，從來都不是危言聳聽，是鐵一般的事實，是她早已看透、卻不願深究的宿命。
如今她手握的權柄，早已逾越公主本分。掌刑名、查貪腐、控商事、涉兵權，朝野半數勢力皆與她牽扯糾纏，功高震主，權壓朝堂。
她今日所有安穩、所有從容、所有權柄在手的自在，盡數源於龍椅之上坐著的，是她至親至信的皇兄。
當今陛下仁慈寬厚，念及手足情深，信她、護她、容她，任由她執掌重權、布局朝野，從不猜忌、從不制衡，給了她無上包容與滔天權柄。
可這份包容，僅此一份。
這世間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位帝王，會容忍一個異姓臣子、一位皇室公主，權柄滔天、凌駕皇權之上。
兄長生前，她可保安穩，可恃寵而安，可隨心布局。
可若是來日龍椅易主，若是端坐九五之人換作旁人，哪怕是尚在稚齡、待長成的幼弟阿奴，待他日後登基親政，坐穩帝位，難道能容忍前朝有這樣一位功高震主、權壓帝王、朝野歸心的長姐存在麼？
李君珩其實有些不敢賭，皇兄剛登基時，她便忐忑了許久，好在皇兄是真的疼她。
功高必震主，權盛必招疑。
這是千古不變的朝堂鐵律，無人可破，無人能避。
史書中因此反目的皇家血脈，不在少數。
李君珩沉默靜坐，眸底晦暗沉沉，無人窺探她心底翻湧的思緒。
陳靜秋看著她靜默無言的模樣，知曉她心中通透，盡數明白，只是不願直面這般殘酷宿命。
她咬了咬牙，壓下心底忐忑，再度開口，將太傅府知曉的隱秘實情，盡數坦然道出。
「公主，陛下的身子，真的早已大不如前，龍體虧空日久，內里損耗極重，太醫院早已數次暗下斷言，只是消息被宮中層層封鎖，未曾外泄朝野。」
這話一出，廳內空氣驟然一冷。
皇家龍體安危，乃是朝中最大隱秘，亦是最大忌諱。
「陛下尚在，尚能護您周全，包容您的權柄，縱容您的布局。
可來日陛下龍馭歸天，他人登基，小皇子根基淺薄，朝堂宗室虎視眈眈，各方藩王暗藏野心，滿朝文武各懷心思。」
「到那時，無人再護您，無人再容您……」
「臣女自年少開蒙，便隨家父潛心治學，四書五經爛熟於心，農桑、算術、時政、天文、律法利弊，皆盡數涉獵，苦讀十數載，從無懈怠！」
「年少之時，家父常嘆我錯生女兒身，直言我若為男兒，才情眼界、智謀心性，遠超兩位兄長，他日必登朝堂、位列朝班、建樹非凡！」
「可只因我是女子，縱有才女之名，縱滿腹經綸、心懷丘壑，也無科考之路，無立身之途。」
「及笄之後，世人贊我才情，終究只是誇讚一句才女風雅，可為婚嫁增色。
我的學識，我的眼界，我的滿腹抱負，從未被視作立身之才、報國之能！」
「數年婚姻，我收斂鋒芒，藏起學識，困於內宅瑣事，壓抑半生本事，眼睜睜看著自身所學盡數荒廢，看著自己一生被婚姻、家庭、世俗規矩困住，臣女心中，不甘！」
她嗓音微微輕顫，不是悲戚落淚，是夙願將訴、執念滾燙的動容。
「如今臣女掙脫虛妄婚姻，重歸清白之身，再無夫家牽絆，再無內宅桎梏。
臣女不甘餘生碌碌無為、終老庭院，不甘終生讓世人認定，女子只能依附他人、一無是處！」
「臣女想借公主之勢，隨公主入局，入女官建制，立身朝堂！」
「臣女想向家父證明，向滿朝固守舊規的文武百官證明，向這天下世俗禮法證明女子，從來都不遜於男兒！」
青磚寒涼，叩地聲聲。
一介溫婉閨閣女子，此刻褪去所有溫順隱忍，眼底是掙脫宿命的野心，胸中是巾幗不輸鬚眉的傲骨，心中是奔赴千秋宏圖的赤誠。
滿堂清風流轉，拂動她素色衣袂，也吹動這沉寂百年的世俗舊規。
李君珩久久默然垂眸。
她居高臨下，望著階下心懷丘壑、膽識過人的女子，心底翻湧萬千。
良久，李君珩眸底的訝異與動容盡數沉澱，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沉靜。
她緩緩抬步，曳著一身月白錦袍的衣擺，緩步走下主位，身姿輕俯，伸出白皙修長的指尖，輕輕扶住了陳靜秋的雙臂。
掌心微涼的觸感傳來，穩穩托住了跪地不起的人。
「起身吧。」
李君珩的嗓音褪去了先前的溫和淡然，多了幾分沉凝厚重，裹挾著看透世事滄桑的疲憊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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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秋身形微頓，順著那股力道緩緩起身，依舊身姿端正，眸光懇切，靜靜立在原地，靜待長公主答覆。
「靜秋，你的才情、心性、膽識，遠超尋常閨閣女子，你願追隨我、效力朝堂，我心中動容，也願成全你。」
她眸光平和，直視眼前人:
「我可以帶你入朝，為你周旋鋪路，全力幫你爭取女官席位，圓你半生夙願，讓你不負所學、不負才情、不負半生不甘。」
聞言，陳靜秋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光亮，壓在心底多年的夙願即將落地，胸中熱血翻湧，險些難掩動容之色。
可下一瞬，李君珩話音微頓，語氣沉了幾分，道出心底最真實的執念與底線。
「但我亦坦誠待你，我沒有你想像中那般宏大的野心，我籌謀朝堂、布局天下、步步掌權，從來不是為了篡權奪位，更不想做那千古留名的女皇。」
她這一路風雨，步步荊棘，從不是為了登頂奪權，只是為了自保，為了守護。
廳內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陳靜秋靜靜望著眼前從容清貴、眼底藏倦的長公主，看著這位攪動大宣風雲、權壓滿朝文武的女子，輕輕抿緊了唇瓣。
片刻後，她抬眸，目光澄澈而清醒，字字輕柔，卻字字誅心，緩緩開口：
「公主。」
「其實您早就沒有退路了。」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定，卻如重錘落地，狠狠敲在李君珩的心上。
李君珩眸光微凝，靜坐原位，默然不語。
她如何不懂？她比任何人都通透，都清醒。
陳靜秋所言，從來都不是危言聳聽，是鐵一般的事實，是她早已看透、卻不願深究的宿命。
如今她手握的權柄，早已逾越公主本分。掌刑名、查貪腐、控商事、涉兵權，朝野半數勢力皆與她牽扯糾纏，功高震主，權壓朝堂。
她今日所有安穩、所有從容、所有權柄在手的自在，盡數源於龍椅之上坐著的，是她至親至信的皇兄。
當今陛下仁慈寬厚，念及手足情深，信她、護她、容她，任由她執掌重權、布局朝野，從不猜忌、從不制衡，給了她無上包容與滔天權柄。
可這份包容，僅此一份。
這世間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位帝王，會容忍一個異姓臣子、一位皇室公主，權柄滔天、凌駕皇權之上。
兄長生前，她可保安穩，可恃寵而安，可隨心布局。
可若是來日龍椅易主，若是端坐九五之人換作旁人，哪怕是尚在稚齡、待長成的幼弟阿奴，待他日後登基親政，坐穩帝位，難道能容忍前朝有這樣一位功高震主、權壓帝王、朝野歸心的長姐存在麼？
李君珩其實有些不敢賭，皇兄剛登基時，她便忐忑了許久，好在皇兄是真的疼她。
功高必震主，權盛必招疑。
這是千古不變的朝堂鐵律，無人可破，無人能避。
史書中因此反目的皇家血脈，不在少數。
李君珩沉默靜坐，眸底晦暗沉沉，無人窺探她心底翻湧的思緒。
陳靜秋看著她靜默無言的模樣，知曉她心中通透，盡數明白，只是不願直面這般殘酷宿命。
她咬了咬牙，壓下心底忐忑，再度開口，將太傅府知曉的隱秘實情，盡數坦然道出。
「公主，陛下的身子，真的早已大不如前，龍體虧空日久，內里損耗極重，太醫院早已數次暗下斷言，只是消息被宮中層層封鎖，未曾外泄朝野。」
這話一出，廳內空氣驟然一冷。
皇家龍體安危，乃是朝中最大隱秘，亦是最大忌諱。
「陛下尚在，尚能護您周全，包容您的權柄，縱容您的布局。
可來日陛下龍馭歸天，他人登基，小皇子根基淺薄，朝堂宗室虎視眈眈，各方藩王暗藏野心，滿朝文武各懷心思。」
「到那時，無人再護您，無人再容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