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機會
她自幼隨父陳太傅研習詩書，長於書香朝堂，耳濡目染時政利弊、家國格局。
自年少開蒙起，便展露出遠超尋常子弟的聰慧通透，讀書過目不忘，涉獵極廣。
四書五經倒背如流，農桑稼穡、算術推演、時政利弊、星象天文，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彼時陳太傅常撫她發頂，滿心嘆惋，屢屢感慨，奈何她身為女兒身。
她的兩位兄長皆是朝堂良臣，勤懇忠謹，穩妥持重，可父親私下閒談，總會嘆息言道：
吾家秋兒，若是男兒，才情眼界、智謀心性，遠勝兩兄，他日必是朝堂棟樑，前途無量。
可偏偏，她生為女子。
及笄之前，她身負京中才女盛名，才情斐然，名動京華，人人稱讚。
可這份才情，終究只是閨中點綴，是婚嫁之上的一抹增色，從未被視作立身之本、報國之才。
及笄之後，聽從父命婚配嫁人，從此收斂一身鋒芒，藏起滿腹詩書，褪去年少意氣，困於一方宅院，日日周旋家事內務、人情往來，將畢生所學、滿心抱負，盡數塵封於深閨角落。
她隱忍數年，看著自己滿腹學識淪為無用之物，看著世間男子憑才科考、入朝為官、執掌山河，而女子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能困於內宅、依附他人、任人擺布。
婚姻一場騙局，夫婿虛偽卑劣，數年相守皆是虛妄，她半生克制隱忍，換來滿身辜負。
如今一朝抽身，掙脫婚姻樊籠，歸為陳家嫡女，看似安穩無虞，可心底那一點不甘，從未熄滅半分。
她不願餘生只困於庭院瑣碎，不願滿腹才情終生埋沒，不願世人永遠認定，女子生來便卑弱無用，不及男兒分毫。
憶起過往朝堂細碎，她心底驟然篤定眼前之人，是她唯一的機會，是天下女子唯一的破局之機。
心念既定，陳靜秋眼底最後的猶豫盡數褪去，眸光驟然變得澄澈堅定，裹挾著蟄伏多年的野心與滾燙執念。
未待李君珩再開口閒談，她身姿微沉，驟然屈膝，直直跪在冰涼光潔的青石板地面之上。
身姿端正，脊背挺直，沒有半分乞憐卑微，唯有一片坦蕩赤誠、堅定決然。
「求公主，給靜秋機會！」
李君珩微怔，清凌的眸底掠過一抹淺淺訝異。
她原以為陳靜秋此番登門，只為謝恩告辭，此後便歸居太傅府，安穩撫育幼子，安度餘生，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世家貴女。
卻從未想，這位溫婉沉靜、通透淡然的女子，心底竟藏有這般念頭。
李君珩眸底的訝異更深，眉峰微蹙，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疑惑，靜靜俯視階下跪拜的女子:「原因？」
陳靜秋抿了抿溫潤的唇瓣，眼底光亮不減，坦蕩直言，道出心底藏了許久的隱秘：
「臣女知曉，公主心中，一直藏有一樁未竟之志，公主想要於朝堂之中，正式設立女官建制，選拔有才女子入朝任職，破千年世俗桎梏，開女子立身先河。」
設立女官，是她之前的想法，大宣開國百年，朝堂歷來唯有男子執掌權柄，女子終身困於內宅，無權無勢，無立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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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立朝堂，見慣女子命如浮萍、榮辱由人、任人擺布的悲涼，所以打破這千年桎梏，開設女官體系，讓有才女子得以憑才立身、憑智立足朝堂。
一年前，她曾暗中上書皇兄，書信陳情，細數設立女官的利弊格局，懇請皇兄開百年先河，立女子官制。
此事極為私密，僅有皇兄和幾位近臣知曉，她從未對外泄露半分。
陳靜秋一介深閨婦人，何以得知？
「你如何知曉？」
「回公主，此事，是家父陳太傅去年歲末與家中小敘之時，偶然提及。」
「家父曾親眼見過公主上書陛下的密信，深知公主胸有宏圖，欲破世俗舊規，設立女官，讓天下有才女子得以立身朝堂。」
她語速平緩，字字真切，娓娓道來過往隱秘：
「只是彼時家父思想守舊，恪守千年禮法尊卑，雖欽佩公主的眼界格局、膽識魄力，承認公主才情卓絕、遠超世人，卻始終固守舊規，不認女子可立身朝堂、執掌權柄。」
「家父以『世俗難容、朝野非議、禮法不合』為由，上書勸諫陛下，直言此事時機未到，阻力滔天，恐引發朝野動盪、世人詬病，百般勸阻後，此事被陛下暫時擱置，未能落地施行。」
陳靜秋俯首叩地，嗓音愈發堅定，裹挾著年少至今的不甘與赤誠：
「家父敬佩公主之才，卻不肯認同女子之能。他一輩子恪守尊卑，認定男尊女卑、各司其道是千古鐵律。
認定女子生來便該囿於內宅、不問朝堂，縱有滿腹才情，也只能淪為婚嫁點綴，不可立身朝野。」
「可臣女心底，從來不認這所謂的天命規矩！」
話音至此，她語調微微抬高，眼底壓抑多年的執念與鋒芒，徹底掙脫溫順溫婉的外殼，灼灼生輝，亮得驚人。
「世人皆言，男子優於女子，朝堂只能男子執掌，權柄只能男兒手握。
可林國公一脈，世代女子掌兵、世襲爵位、鎮守一方，忠君報國，不輸任何男兒！」
「既然女子可以執掌兵權、世襲勳爵、鎮守山河，為何女子不能入朝為官、參議朝政、執掌社稷？」
「既然女子可以披甲上陣、保家衛國，為何女子不能執筆朝堂、籌謀家國？」
陳靜秋字字鏗鏘，句句叩心，積壓半生的疑惑與不甘，盡數傾瀉而出：
「臣女斗膽敢問公主，女子，當真不如男兒嗎？」
「臣女以為，未必！」
「千年以來，世人以性別論高低、分尊卑、定前程，埋沒世間無數巾幗之才。
多少女子聰慧通透、智謀卓絕、心性堅韌，卻生生被禮法規矩困住手腳、鎖住前程，終生埋沒內宅，碌碌一生，無人知曉、無人賞識！」
她抬眸，目光灼灼望向李君珩，眼底閃爍著滾燙而清醒的野心，那是掙脫宿命、不甘平庸、欲逆天改命的赤誠與果敢。
「臣女私心以為，若朝堂之上，多一些立身任職的女子，多一些女子話語權，世人的偏見便會慢慢鬆動，世俗的桎梏便會慢慢破碎。
往後世間有才女子，便不必困於深閨、依附他人、任由命運擺布，可憑自身才情立足，憑自身本事立身，活出屬於自己的前程，而非一生只為婚嫁、家庭、夫孺而活！」
「臣女，不想認命！不想做張家婦！也不想做陳家女，臣女也想像父親兄長一樣，堂堂正正立於人前！」
自年少開蒙起，便展露出遠超尋常子弟的聰慧通透，讀書過目不忘，涉獵極廣。
四書五經倒背如流，農桑稼穡、算術推演、時政利弊、星象天文，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彼時陳太傅常撫她發頂，滿心嘆惋，屢屢感慨，奈何她身為女兒身。
她的兩位兄長皆是朝堂良臣，勤懇忠謹，穩妥持重，可父親私下閒談，總會嘆息言道：
吾家秋兒，若是男兒，才情眼界、智謀心性，遠勝兩兄，他日必是朝堂棟樑，前途無量。
可偏偏，她生為女子。
及笄之前，她身負京中才女盛名，才情斐然，名動京華，人人稱讚。
可這份才情，終究只是閨中點綴，是婚嫁之上的一抹增色，從未被視作立身之本、報國之才。
及笄之後，聽從父命婚配嫁人，從此收斂一身鋒芒，藏起滿腹詩書，褪去年少意氣，困於一方宅院，日日周旋家事內務、人情往來，將畢生所學、滿心抱負，盡數塵封於深閨角落。
她隱忍數年，看著自己滿腹學識淪為無用之物，看著世間男子憑才科考、入朝為官、執掌山河，而女子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能困於內宅、依附他人、任人擺布。
婚姻一場騙局，夫婿虛偽卑劣，數年相守皆是虛妄，她半生克制隱忍，換來滿身辜負。
如今一朝抽身，掙脫婚姻樊籠，歸為陳家嫡女，看似安穩無虞，可心底那一點不甘，從未熄滅半分。
她不願餘生只困於庭院瑣碎，不願滿腹才情終生埋沒，不願世人永遠認定，女子生來便卑弱無用，不及男兒分毫。
憶起過往朝堂細碎，她心底驟然篤定眼前之人，是她唯一的機會，是天下女子唯一的破局之機。
心念既定，陳靜秋眼底最後的猶豫盡數褪去，眸光驟然變得澄澈堅定，裹挾著蟄伏多年的野心與滾燙執念。
未待李君珩再開口閒談，她身姿微沉，驟然屈膝，直直跪在冰涼光潔的青石板地面之上。
身姿端正，脊背挺直，沒有半分乞憐卑微，唯有一片坦蕩赤誠、堅定決然。
「求公主，給靜秋機會！」
李君珩微怔，清凌的眸底掠過一抹淺淺訝異。
她原以為陳靜秋此番登門，只為謝恩告辭，此後便歸居太傅府，安穩撫育幼子，安度餘生，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世家貴女。
卻從未想，這位溫婉沉靜、通透淡然的女子，心底竟藏有這般念頭。
李君珩眸底的訝異更深，眉峰微蹙，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疑惑，靜靜俯視階下跪拜的女子:「原因？」
陳靜秋抿了抿溫潤的唇瓣，眼底光亮不減，坦蕩直言，道出心底藏了許久的隱秘：
「臣女知曉，公主心中，一直藏有一樁未竟之志，公主想要於朝堂之中，正式設立女官建制，選拔有才女子入朝任職，破千年世俗桎梏，開女子立身先河。」
設立女官，是她之前的想法，大宣開國百年，朝堂歷來唯有男子執掌權柄，女子終身困於內宅，無權無勢，無立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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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她曾暗中上書皇兄，書信陳情，細數設立女官的利弊格局，懇請皇兄開百年先河，立女子官制。
此事極為私密，僅有皇兄和幾位近臣知曉，她從未對外泄露半分。
陳靜秋一介深閨婦人，何以得知？
「你如何知曉？」
「回公主，此事，是家父陳太傅去年歲末與家中小敘之時，偶然提及。」
「家父曾親眼見過公主上書陛下的密信，深知公主胸有宏圖，欲破世俗舊規，設立女官，讓天下有才女子得以立身朝堂。」
她語速平緩，字字真切，娓娓道來過往隱秘：
「只是彼時家父思想守舊，恪守千年禮法尊卑，雖欽佩公主的眼界格局、膽識魄力，承認公主才情卓絕、遠超世人，卻始終固守舊規，不認女子可立身朝堂、執掌權柄。」
「家父以『世俗難容、朝野非議、禮法不合』為由，上書勸諫陛下，直言此事時機未到，阻力滔天，恐引發朝野動盪、世人詬病，百般勸阻後，此事被陛下暫時擱置，未能落地施行。」
陳靜秋俯首叩地，嗓音愈發堅定，裹挾著年少至今的不甘與赤誠：
「家父敬佩公主之才，卻不肯認同女子之能。他一輩子恪守尊卑，認定男尊女卑、各司其道是千古鐵律。
認定女子生來便該囿於內宅、不問朝堂，縱有滿腹才情，也只能淪為婚嫁點綴，不可立身朝野。」
「可臣女心底，從來不認這所謂的天命規矩！」
話音至此，她語調微微抬高，眼底壓抑多年的執念與鋒芒，徹底掙脫溫順溫婉的外殼，灼灼生輝，亮得驚人。
「世人皆言，男子優於女子，朝堂只能男子執掌，權柄只能男兒手握。
可林國公一脈，世代女子掌兵、世襲爵位、鎮守一方，忠君報國，不輸任何男兒！」
「既然女子可以執掌兵權、世襲勳爵、鎮守山河，為何女子不能入朝為官、參議朝政、執掌社稷？」
「既然女子可以披甲上陣、保家衛國，為何女子不能執筆朝堂、籌謀家國？」
陳靜秋字字鏗鏘，句句叩心，積壓半生的疑惑與不甘，盡數傾瀉而出：
「臣女斗膽敢問公主，女子，當真不如男兒嗎？」
「臣女以為，未必！」
「千年以來，世人以性別論高低、分尊卑、定前程，埋沒世間無數巾幗之才。
多少女子聰慧通透、智謀卓絕、心性堅韌，卻生生被禮法規矩困住手腳、鎖住前程，終生埋沒內宅，碌碌一生，無人知曉、無人賞識！」
她抬眸，目光灼灼望向李君珩，眼底閃爍著滾燙而清醒的野心，那是掙脫宿命、不甘平庸、欲逆天改命的赤誠與果敢。
「臣女私心以為，若朝堂之上，多一些立身任職的女子，多一些女子話語權，世人的偏見便會慢慢鬆動，世俗的桎梏便會慢慢破碎。
往後世間有才女子，便不必困於深閨、依附他人、任由命運擺布，可憑自身才情立足，憑自身本事立身，活出屬於自己的前程，而非一生只為婚嫁、家庭、夫孺而活！」
「臣女，不想認命！不想做張家婦！也不想做陳家女，臣女也想像父親兄長一樣，堂堂正正立於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