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感謝
太傅府的沉鬱秋風尚未散盡，傾覆的棋盤猶在廳堂靜靜陳列，黑白棋子零落滿地，恰似破碎殆盡的人心與虛妄。
陳靜秋辭別老父，從容整理好一身素色衣裙，撫平衣襟褶皺，眼底褪去了方才聽聞真相的微涼酸澀，餘下的是世家女子沉澱多年的溫婉通透與篤定從容。
接下來，她便要回家與人和離，大張旗鼓割捨。
張秉文罪無可赦，貪墨軍餉、私養外室、暗蓄罪孽，樁樁件件皆觸大宣國法，任誰也無法辯駁。
她與幼子小書，如今還能保全清白，未被這場滔天罪孽徹底拖入深淵，得以脫身，已是不易。
思及此處，陳靜秋眸光澄澈，心底感念萬千。
七日後，陳靜秋和離，與張家，徹底割捨。
此番，都仰仗了小公主的手下留情，不然，張秉文下獄的第一日，張府就要被查抄，如何還能讓她等到回府找父親。
這份恩，她記。
她自幼隨父出入宮闈、朝堂權貴府邸，年少時常伴太傅身側，隨父親入宮議事、赴宴講學，與尚且年少的長公主李君珩有數面之緣。
彼時李君珩尚未執掌朝局權柄，只是宮中尊貴無憂的公主，眉眼明媚，風骨卓然，待人從無高高在上的倨傲，溫和有禮，坦蕩通透。
二人見過幾次，雖無深交，卻也算舊識。
多年歲月流轉，世事浮沉，昔日宮中懵懂少女，已然成長為執掌朝堂刑名、手握生殺大權、攪動風雲變局的當朝長公主。
殺伐果決，心思縝密，冷眼看透朝堂所有污穢陰暗，手握萬千臣子的榮辱生死。
此番張府傾覆、張秉文鋃鐺入獄，朝野震動，牽連無數，本該是滿門抄家、婦孺連坐的慘烈結局，最後卻唯獨保全了她與幼子，保全了陳家顏面，保全了她半生安穩。
其中深意，陳靜秋心知肚明。
依照大宣嚴苛律法，官員貪墨巨額軍餉、私蓄眷屬、構陷朝臣，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一經查實，闔家株連，府邸查抄。
家眷盡數打入罪籍，女眷入府為奴，孩童終身打上罪臣烙印，永世不得科考、不得入仕，生生世世受人鄙夷，永無出頭之日。
張秉文罪孽滔天，本該株連全府，張氏府邸盡數查封，所有親眷無一倖免。
可長公主出手徹查此案，殺伐有度，涇渭分明，只罪張秉文一人，和其外室，不罪張府婦孺，不牽連陳家親族。
不僅未曾將她與幼子下獄定罪、打入賤籍，甚至刻意手下留情，查封張府之時，分毫未動她當年帶入張家的豐厚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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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筆十里紅妝，是陳太傅當年為幼女精心置辦的底氣，是她身為陳家嫡女的立身根本，是她與幼子餘生安穩的依仗。
在滿府污濁贓銀盡數被查抄收繳的絕境之中，唯獨她的清白私產、嫁妝積蓄分毫未損，完好保全。
若非長公主心懷仁念、處事公允、手下留情，她如今早已是罪臣之婦，身陷囹圄，幼子小書更是要背負終身污名，一生困頓，永無出頭之日。
更難得的是，李君珩並未冷眼旁觀、順勢結案，反而特意登門提點陳太傅，揭穿張秉文深藏數年的齷齪秘事，又暗中派人隱晦提點於她，讓她得以早早看清婚姻虛妄、人心險惡，免於一生蒙在鼓裡、至死不明真相，得以清醒抽身、及時止損，保全自身與幼子的清白前程。
思慮既定，陳靜秋叮囑家僕照看府中諸事，獨自一人輕車簡從，準備前往臨川公主府登門拜謁，誠心謝恩。
彼時，恢弘雅致的臨川公主府內，庭前梧桐青翠，清風穿廊，滿院靜謐安然，無半分朝堂的浮躁喧囂。
主院書房之內，窗明几淨，書香裊裊。
李君珩一身常穿的月白錦袍，長發素雅束起，不施濃飾，眉眼清貴凜冽，周身自帶居高臨下的沉靜氣場。
她端坐案前，指尖輕翻厚重的鎏金帳本，眸光沉靜專注，細細核對帳目明細。
案邊立著一襲墨色錦衫的沈衛霖，身姿挺拔俊朗，眉目溫潤沉靜，周身褪去了前些日子的病弱，多了幾分安居朝堂的從容雅致。
四年時間，在李君珩的籌謀布局、步步扶持之下，沈家徹底穩住根基，徹底走出了先前朝堂風波的陰霾，產業遍布朝野，勢頭蒸蒸日上。
大宣邊境互市重新開通，商貿往來絡繹不絕，沈家獨占邊境商貿大半紅利，車馬流轉，金銀廣進。
宮中御用採購的長久合作權穩穩握在沈家手中，宮廷採辦利潤豐厚，根基穩固。
京中數十間連鎖酒樓日日賓客盈門，營收流水源源不斷，歲歲遞增。
三方產業齊頭並進，相輔相成，沈家近兩年營收翻數倍，積攢的財力底蘊愈發雄厚，已然成為京中最富庶安穩、最受皇家信賴的皇商。
二人近日正細細商榷沈家未來兩年的長遠發展布局。
李君珩目光落於帳本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細之上，指尖輕點頁邊，嗓音清冽溫和，條理清晰：
「邊境互市尚可再拓南北兩條商道，吸納西域與北地貨源，壓低成本；
宮中採辦需嚴控品質，守住皇家口碑，不可有半分疏漏；
酒樓可新增江南菜系，拓寬客源，穩住京中根基。如此步步穩進，沈家往後數年，依舊可穩居不敗之地。」
沈衛霖垂眸看著案上帳目，又抬眸望向身前女子，眼底盛滿信重，聞言輕輕頷首，語氣從容篤定：
「一切皆聽君君安排。你眼光長遠，布局縝密，有你掌舵，沈家自可安穩無憂，步步攀升。」
他素來信任李君珩的所有決斷，無論是朝堂權謀，還是商事布局，她的眼光與謀略，從無半分差錯。
二人低聲閒談，細細規劃未來布局，氛圍靜謐安然。
就在此時，門外侍從躬身輕步入內，低聲恭敬稟報：
「長公主，府外太傅府陳小姐陳靜秋登門求見，特意前來拜謁。」
聽聞「陳靜秋」三字，李君珩翻頁的指尖微微一頓，澄澈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瞭然。
「請進正堂，我這便去……」
陳靜秋辭別老父，從容整理好一身素色衣裙，撫平衣襟褶皺，眼底褪去了方才聽聞真相的微涼酸澀，餘下的是世家女子沉澱多年的溫婉通透與篤定從容。
接下來，她便要回家與人和離，大張旗鼓割捨。
張秉文罪無可赦，貪墨軍餉、私養外室、暗蓄罪孽，樁樁件件皆觸大宣國法，任誰也無法辯駁。
她與幼子小書，如今還能保全清白，未被這場滔天罪孽徹底拖入深淵，得以脫身，已是不易。
思及此處，陳靜秋眸光澄澈，心底感念萬千。
七日後，陳靜秋和離，與張家，徹底割捨。
此番，都仰仗了小公主的手下留情，不然，張秉文下獄的第一日，張府就要被查抄，如何還能讓她等到回府找父親。
這份恩，她記。
她自幼隨父出入宮闈、朝堂權貴府邸，年少時常伴太傅身側，隨父親入宮議事、赴宴講學，與尚且年少的長公主李君珩有數面之緣。
彼時李君珩尚未執掌朝局權柄，只是宮中尊貴無憂的公主，眉眼明媚，風骨卓然，待人從無高高在上的倨傲，溫和有禮，坦蕩通透。
二人見過幾次，雖無深交，卻也算舊識。
多年歲月流轉，世事浮沉，昔日宮中懵懂少女，已然成長為執掌朝堂刑名、手握生殺大權、攪動風雲變局的當朝長公主。
殺伐果決，心思縝密，冷眼看透朝堂所有污穢陰暗，手握萬千臣子的榮辱生死。
此番張府傾覆、張秉文鋃鐺入獄，朝野震動，牽連無數，本該是滿門抄家、婦孺連坐的慘烈結局，最後卻唯獨保全了她與幼子，保全了陳家顏面，保全了她半生安穩。
其中深意，陳靜秋心知肚明。
依照大宣嚴苛律法，官員貪墨巨額軍餉、私蓄眷屬、構陷朝臣，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一經查實，闔家株連，府邸查抄。
家眷盡數打入罪籍，女眷入府為奴，孩童終身打上罪臣烙印，永世不得科考、不得入仕，生生世世受人鄙夷，永無出頭之日。
張秉文罪孽滔天，本該株連全府，張氏府邸盡數查封，所有親眷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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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時間，在李君珩的籌謀布局、步步扶持之下，沈家徹底穩住根基，徹底走出了先前朝堂風波的陰霾，產業遍布朝野，勢頭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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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珩目光落於帳本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細之上，指尖輕點頁邊，嗓音清冽溫和，條理清晰：
「邊境互市尚可再拓南北兩條商道，吸納西域與北地貨源，壓低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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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府外太傅府陳小姐陳靜秋登門求見，特意前來拜謁。」
聽聞「陳靜秋」三字，李君珩翻頁的指尖微微一頓，澄澈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瞭然。
「請進正堂，我這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