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混帳！！！
朱漆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殿外的秋風，也徹底掩去了方才棋局之上暗流洶湧的對峙。
殿內驟然寂靜無聲，只餘下滿桌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落子的餘溫漸散，冰冷的石質棋子靜靜排布，一如方才二人博弈時暗藏的殺機與試探。
陳太傅端坐在紫檀木棋案前，脊背挺直，滿頭花白的髮絲垂落肩頭，往日裡溫潤儒雅、沉穩持重的眉眼，此刻盡數覆上一層沉沉的陰霾。
他周身的氣息死寂又沉鬱，方才與長公主對弈的從容淡然蕩然無存，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李君珩臨走前那句輕飄飄的提點，猶在耳畔迴蕩，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陳太傅執掌朝堂文衡數十載，閱人無數，經手朝堂官員任免、品行考評數不勝數，素來以識人精準、公允清正聞名朝野。
他的女婿張秉文，是他當年千挑萬選、親自為幼女擇定的良人。
寒門出身，寒窗苦讀十餘載，一朝金榜題名，品性端方，勤懇忠謹，入朝為官後步步穩進，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更是他心中為數不多、清正廉明、可堪託付的後輩臣子。
他始終堅信，張秉文忠心朝堂，恪盡職守，斷然不會做出貪污軍餉、徇私枉法的齷齪勾當。
先前朝堂彈劾、崔清晏遇刺一案牽連女婿，他只當是朝堂黨爭傾軋、崔家惡意構陷，是以他閉門思過之際，心中依舊坦蕩，只求熬過此番風波，日後定要為女婿洗清冤屈，保全女兒一家安穩。
可長公主眼底清凌凌的篤定，沒有半分虛言戲謔，那是掌控一切真相、洞悉所有隱秘的從容，讓他心底根深蒂固的信任，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細碎的裂痕。
公主也算是他的學生，沒有證據的話，她不會亂說。
秋風穿窗而入，捲起案邊堆疊的書捲紙頁，簌簌作響，無端添了幾分蕭瑟寒涼。
陳太傅靜坐良久，周身寒氣漸濃，眸底的沉穩一點點褪去，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疑慮與沉鬱。
他素來信自己的眼光，信數十年識人閱世的閱歷，可長公主身居高位，崔謝兩家執掌朝堂刑名稽查，手握無數隱秘卷宗，絕不會憑空口出狂言，更不會無端構陷一介臣子。
方才他怒斥辯駁，篤定女婿清白，此刻想來，竟顯得那般偏執又可笑。
不知枯坐了幾時，殿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貼身侍從躬身入內，神色恭謹，卻難掩眼底的凝重，雙手捧著一封厚厚的密信，緩步走到棋案前。
「老爺，城南核查的消息傳回了，密信在此。」
陳太傅指尖微僵，垂在膝上的手掌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瞬間凝滯。
他沉默片刻，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低沉道：「呈上來。」
侍從將密信輕輕置於棋盤一側，信封口早已拆開，是府中暗衛加急核查所得的所有實情證據。
陳太傅緩緩抬眸，目光落在那封薄薄的信箋上，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搖搖欲墜。
他抬手，指尖顫抖著展開信紙，一行行工整細密的字跡映入眼帘，字字句句，皆如利刃般狠狠扎進他的心底。
信中所言，分毫未差，盡數印證了長公主方才的提點。
城南僻靜小巷深處，果真有一座三進規制的精緻宅院，隱匿於市井煙火之下，看似尋常居所，內里卻是極盡奢靡，雕樑畫棟，錦繡鋪地，陳設珍寶無數，遠超尋常官員府邸該有的規制。
這座宅院，正是他素來清正廉明的女婿張秉文，暗中私自購置的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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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之中，常年住著一位容貌姣好的外室，並非近期安置，而是早已相伴數載，更為驚人的是，二人早已孕育兩子一女，三個孩童年歲尚幼，皆在宅中安穩長大，養尊處優。
信中細細羅列查證所得的銀兩流向、器物採購、宅院修繕的所有記錄，清晰指明，張秉文多年來暗中貪墨的巨額軍餉，大半並未用於自身官場打點，也未曾補貼公家用度，盡數悄無聲息轉移至這座城南私宅，用以供養外室、撫育私生子女，揮霍奢靡，肆意享樂。
一筆筆贓款，一次次隱秘轉移，一樁樁瞞天過海的私行劣跡，白紙黑字，鐵證如山，無可辯駁，無從抵賴。
原來朝堂之上彈劾張秉文貪墨軍餉的罪名，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原來他深信不疑、引以為傲的賢婿，從來都不是溫潤正直、忠君清廉的良臣。
他半生識人，半生謹慎，自詡通透世事、洞悉人心，到頭來，卻被自己最信任、最看好的晚輩，矇騙了整整數年。
張秉文人前兢兢業業、清正克己，靠著他的扶持與名望，在朝堂穩步攀升，博取忠良賢臣的美名。
人後卻野心暗藏，貪墨公銀，私建外宅，豢養私眷，滿身污濁罪孽，將朝堂法度、家國底線、陳家恩情，盡數拋之腦後。
更為諷刺的是，此次崔清晏遇刺一案，確是張秉文奉他暗中授意，派遣暗衛行事，只為朝堂權爭，剷除異己。
他此前滿心愧疚，憐惜女婿無辜受累、被動牽連，心疼女兒一家無端捲入風波，日夜盼著為二人脫罪平反。
可到頭來，所謂無辜受累，不過是自欺欺人。
張秉文本就罪孽纏身，樁樁件件，皆觸國法底線，此番牽連入獄，從來都是罪有應得。
「哐當——！！」
一聲劇烈的巨響驟然炸裂在寂靜廳堂。
滿腔的難以置信、屈辱憤怒、悔恨愧疚，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所有克制。
陳太傅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積攢數十年的沉穩氣度轟然崩塌，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揮。
滿桌排布整齊的黑白棋子瞬間四散飛濺，紫檀木棋盤被狠狠掀翻在地，沉重的木質棋盤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震耳的轟鳴。
黑白棋子滾落滿地，叮叮噹噹脆響不絕，散落各處，一如他此刻徹底破碎的識人眼光、崩塌的家風底線、傾覆的半生信念。
白髮蒼蒼的老者頹然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心口劇痛難忍，一股酸澀與悔恨席捲全身。
「混帳！！！！」
殿內驟然寂靜無聲，只餘下滿桌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落子的餘溫漸散，冰冷的石質棋子靜靜排布，一如方才二人博弈時暗藏的殺機與試探。
陳太傅端坐在紫檀木棋案前，脊背挺直，滿頭花白的髮絲垂落肩頭，往日裡溫潤儒雅、沉穩持重的眉眼，此刻盡數覆上一層沉沉的陰霾。
他周身的氣息死寂又沉鬱，方才與長公主對弈的從容淡然蕩然無存，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李君珩臨走前那句輕飄飄的提點，猶在耳畔迴蕩，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陳太傅執掌朝堂文衡數十載，閱人無數，經手朝堂官員任免、品行考評數不勝數，素來以識人精準、公允清正聞名朝野。
他的女婿張秉文，是他當年千挑萬選、親自為幼女擇定的良人。
寒門出身，寒窗苦讀十餘載，一朝金榜題名，品性端方，勤懇忠謹，入朝為官後步步穩進，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更是他心中為數不多、清正廉明、可堪託付的後輩臣子。
他始終堅信，張秉文忠心朝堂，恪盡職守，斷然不會做出貪污軍餉、徇私枉法的齷齪勾當。
先前朝堂彈劾、崔清晏遇刺一案牽連女婿，他只當是朝堂黨爭傾軋、崔家惡意構陷，是以他閉門思過之際，心中依舊坦蕩，只求熬過此番風波，日後定要為女婿洗清冤屈，保全女兒一家安穩。
可長公主眼底清凌凌的篤定，沒有半分虛言戲謔，那是掌控一切真相、洞悉所有隱秘的從容，讓他心底根深蒂固的信任，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細碎的裂痕。
公主也算是他的學生，沒有證據的話，她不會亂說。
秋風穿窗而入，捲起案邊堆疊的書捲紙頁，簌簌作響，無端添了幾分蕭瑟寒涼。
陳太傅靜坐良久，周身寒氣漸濃，眸底的沉穩一點點褪去，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疑慮與沉鬱。
他素來信自己的眼光，信數十年識人閱世的閱歷，可長公主身居高位，崔謝兩家執掌朝堂刑名稽查，手握無數隱秘卷宗，絕不會憑空口出狂言，更不會無端構陷一介臣子。
方才他怒斥辯駁，篤定女婿清白，此刻想來，竟顯得那般偏執又可笑。
不知枯坐了幾時，殿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貼身侍從躬身入內，神色恭謹，卻難掩眼底的凝重，雙手捧著一封厚厚的密信，緩步走到棋案前。
「老爺，城南核查的消息傳回了，密信在此。」
陳太傅指尖微僵，垂在膝上的手掌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瞬間凝滯。
他沉默片刻，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低沉道：「呈上來。」
侍從將密信輕輕置於棋盤一側，信封口早已拆開，是府中暗衛加急核查所得的所有實情證據。
陳太傅緩緩抬眸，目光落在那封薄薄的信箋上，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搖搖欲墜。
他抬手，指尖顫抖著展開信紙，一行行工整細密的字跡映入眼帘，字字句句，皆如利刃般狠狠扎進他的心底。
信中所言，分毫未差，盡數印證了長公主方才的提點。
城南僻靜小巷深處，果真有一座三進規制的精緻宅院，隱匿於市井煙火之下，看似尋常居所，內里卻是極盡奢靡，雕樑畫棟，錦繡鋪地，陳設珍寶無數，遠超尋常官員府邸該有的規制。
這座宅院，正是他素來清正廉明的女婿張秉文，暗中私自購置的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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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朝堂之上彈劾張秉文貪墨軍餉的罪名，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原來他深信不疑、引以為傲的賢婿，從來都不是溫潤正直、忠君清廉的良臣。
他半生識人，半生謹慎，自詡通透世事、洞悉人心，到頭來，卻被自己最信任、最看好的晚輩，矇騙了整整數年。
張秉文人前兢兢業業、清正克己，靠著他的扶持與名望，在朝堂穩步攀升，博取忠良賢臣的美名。
人後卻野心暗藏，貪墨公銀，私建外宅，豢養私眷，滿身污濁罪孽，將朝堂法度、家國底線、陳家恩情，盡數拋之腦後。
更為諷刺的是，此次崔清晏遇刺一案，確是張秉文奉他暗中授意，派遣暗衛行事，只為朝堂權爭，剷除異己。
他此前滿心愧疚，憐惜女婿無辜受累、被動牽連，心疼女兒一家無端捲入風波，日夜盼著為二人脫罪平反。
可到頭來，所謂無辜受累，不過是自欺欺人。
張秉文本就罪孽纏身，樁樁件件，皆觸國法底線，此番牽連入獄，從來都是罪有應得。
「哐當——！！」
一聲劇烈的巨響驟然炸裂在寂靜廳堂。
滿腔的難以置信、屈辱憤怒、悔恨愧疚，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所有克制。
陳太傅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積攢數十年的沉穩氣度轟然崩塌，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揮。
滿桌排布整齊的黑白棋子瞬間四散飛濺，紫檀木棋盤被狠狠掀翻在地，沉重的木質棋盤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震耳的轟鳴。
黑白棋子滾落滿地，叮叮噹噹脆響不絕，散落各處，一如他此刻徹底破碎的識人眼光、崩塌的家風底線、傾覆的半生信念。
白髮蒼蒼的老者頹然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心口劇痛難忍，一股酸澀與悔恨席捲全身。
「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