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威脅
不承認，不辯解，不推諉，亦不解釋。
一句反問，將所有問題重新拋回給她，帶著身居高位數十年的通透與冷漠，仿佛早已看透她所有的揣測與不甘。
這般漫不經心的姿態，徹底擊碎了李君珩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她微微坐直身形，脊背挺拔如松，不再是恭順求教的徒弟，而是對峙朝堂老臣的大宣長公主。
「太傅。」
她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語氣里再無半分親昵，只剩冰冷的公私分明。
「本宮今日登門，不是來聽您周旋推諉的。」
「過往教誨，我銘記於心，感念於心，不敢或忘。
可恩情是私，冤屈是公，公私道義，我分得清清楚楚。」
「今日我至此，不為問因，不為敘舊，只為如今還在昏迷的崔師兄，為討一個公道！」
話音落地，書房內溫柔清寧的氛圍瞬間碎裂，凜冽的對峙之氣驟然瀰漫整室。
陳太傅臉上的溫和笑意終於淡去幾分，他靜靜審視著眼前的少女。
數年不見，昔日那個懵懂聰慧、心懷赤誠、信盡世間正道的小公主，已然徹底蛻變。
沙場風霜磨去了她的稚氣，朝堂風雨煉出了她的鋒芒，讓她不再會被幾句仁義大道、幾句社稷大局蒙蔽雙眼，已然能看透浮華表象之下的骯髒算計。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厚重：
「公主可知，何為朝堂棋局？何為帝王制衡？何為江山大局？」
「老夫教你的心術權謀，教你的權衡利弊，你只學了皮毛，只懂分辨是非對錯，卻不懂這世間萬事，從來都不以個人對錯論輸贏。」
李君珩眸光冰冷，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我不懂的，是太傅口中所謂的大局，難不成都是以犧牲忠良、暗布陰私為代價麼！」
「崔師兄一生清正，勤懇奉公，無半分過錯，卻無端捲入禍事身受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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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年幼單純，被人裹挾利用，淪為棋子，那些暗中蟄伏的死士，層層人脈布局，最終指向的，都是您太傅府！」
這兩日，謝硯查探的所有線索都指向太傅府。
那些身手卓絕、非尋常江湖勢力可比的精銳死士，絕非普通世家、官僚能夠豢養調度。
縱觀整個洛城，能養出這般隱忍精銳、只聽暗令的死士隊伍，寥寥無幾。
而阿奴身側的暗衛，正是出自秦老之手，輾轉之下，經手操練、暗中調度之人，便是陳太傅的女婿。
這條隱秘的線，細若遊絲，卻死死纏住了太傅府，無從掙脫。
那日死士突襲，看似針對崔師兄，可細細追溯所有脈絡，所有算計的最終點分明是她。
太傅從始至終，想動的人，從來都是她。
太傅想動搖她的羽翼，折損她的臂膀，抹殺她的親信，瓦解她在朝堂、在軍中的所有根基，一步步蠶食她的勢力，消磨她的底氣。
想讓她孤立無援，想讓她盛名受損，想讓她徹底退出朝堂儲位的棋局，心甘情願做一個無勢無權、安穩閒散的長公主。
想替皇權鋪路，替朝堂固勢，替旁人掃清前路所有阻礙。
李君珩望著眼前依舊淡然自若的老者，心底五味雜陳，有失望，有悲涼，有不解，亦有決絕。
「太傅，您教我識人辨心，教我預判棋局，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布局算計我的人，會是您。」
她聲音微微放輕，帶著一絲極致的疲憊。
「您護社稷，輔帝王，固朝局，這些我都懂，可您為何偏偏要動我師兄他們？」
陳太傅靜靜聽著她的詰問，雪白的長須微微浮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卻依舊沒有半分悔意。
「君君。」
他第一次褪去了官方的稱謂，喚了她一聲舊名，語氣蒼老而無奈。
「你太耀眼了。」
「身為女子，你太過耀眼了，少年領兵，威震南疆，戰功赫赫，更是軍心所向。
朝堂之上，百官畏你，而且又手握兵權，深得民心，陛下倚重你，朝野矚目你。」
「一介公主，聲勢滔天，功高震主，權壓宗室，這從來都不是好事。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是朝堂最大的變數，很何況，陛下他動了心思！」
「老夫身居太傅之位，輔政四十載，所求從非私人恩怨，只為江山穩固，朝局平衡。
你鋒芒太盛，羽翼太豐，若不稍加制衡，稍加磨折，來日必成朝堂最大禍亂。
老夫看來，折你羽翼，壓你聲勢，冤一人，安一局，穩一朝，值得。」
李君珩聽完，久久無言，而後緩緩勾唇，扯出一抹清冷寒涼的笑意。
她數年浴血沙場、為國赴死、為民請命，換來的不是信任與包容，而是忌憚與制衡。
原來她一身赤誠忠義、坦蕩磊落，在朝堂權術面前，只是太過刺眼的鋒芒，是必須被磨平的稜角。
「所以，太傅，您是為了瓦解我的勢力，逼我俯首收斂？」
「是，孩子，你本姓謝！！！」
李君珩深深看了陳太傅一眼，將這張溫和儒雅、卻藏盡權謀算計的面容，徹底刻入心底，而後緩緩斂盡所有心緒。
她曾以為師徒一場，縱是立場相悖，縱是朝堂相爭，也該有半分情分、半分坦蕩。
她曾執拗地想要一個公道，想要一個對得起崔清晏結果！
可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痴心妄想。
所謂權衡大局，所謂江山安穩，剝開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內里藏著的，從來都是最狹隘的忌憚、最冰冷的偏見、最無情的打壓。
良久，李君珩緩緩垂落眼眸。
濃密的眼睫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所有寒涼與酸澀，讓人看不清她此刻分毫情緒。
一室寂靜，唯有她清淺卻極致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一字一頓，輕輕落在空氣里，帶著徹骨的荒蕪與決絕。
「好，太傅，我明白了！」
陳太傅望著眼前垂眸淡然、已然徹底看透一切的少女，蒼老的眉眼間，終於漾開一聲綿長又沉重的輕嘆。
這聲嘆息，藏著惋惜，藏著無奈，藏著半生權衡的身不由己，也藏著一絲對眼前少女才華的真心嘆服。
他靜靜凝視著身姿挺拔、風骨凜然的李君珩，目光複雜難言，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無盡的遺憾：
「若你是男兒，便好了。」
一句反問，將所有問題重新拋回給她，帶著身居高位數十年的通透與冷漠，仿佛早已看透她所有的揣測與不甘。
這般漫不經心的姿態，徹底擊碎了李君珩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她微微坐直身形，脊背挺拔如松，不再是恭順求教的徒弟，而是對峙朝堂老臣的大宣長公主。
「太傅。」
她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語氣里再無半分親昵，只剩冰冷的公私分明。
「本宮今日登門，不是來聽您周旋推諉的。」
「過往教誨，我銘記於心，感念於心，不敢或忘。
可恩情是私，冤屈是公，公私道義，我分得清清楚楚。」
「今日我至此，不為問因，不為敘舊，只為如今還在昏迷的崔師兄，為討一個公道！」
話音落地，書房內溫柔清寧的氛圍瞬間碎裂，凜冽的對峙之氣驟然瀰漫整室。
陳太傅臉上的溫和笑意終於淡去幾分，他靜靜審視著眼前的少女。
數年不見，昔日那個懵懂聰慧、心懷赤誠、信盡世間正道的小公主，已然徹底蛻變。
沙場風霜磨去了她的稚氣，朝堂風雨煉出了她的鋒芒，讓她不再會被幾句仁義大道、幾句社稷大局蒙蔽雙眼，已然能看透浮華表象之下的骯髒算計。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厚重：
「公主可知，何為朝堂棋局？何為帝王制衡？何為江山大局？」
「老夫教你的心術權謀，教你的權衡利弊，你只學了皮毛，只懂分辨是非對錯，卻不懂這世間萬事，從來都不以個人對錯論輸贏。」
李君珩眸光冰冷，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我不懂的，是太傅口中所謂的大局，難不成都是以犧牲忠良、暗布陰私為代價麼！」
「崔師兄一生清正，勤懇奉公，無半分過錯，卻無端捲入禍事身受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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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謝硯查探的所有線索都指向太傅府。
那些身手卓絕、非尋常江湖勢力可比的精銳死士，絕非普通世家、官僚能夠豢養調度。
縱觀整個洛城，能養出這般隱忍精銳、只聽暗令的死士隊伍，寥寥無幾。
而阿奴身側的暗衛，正是出自秦老之手，輾轉之下，經手操練、暗中調度之人，便是陳太傅的女婿。
這條隱秘的線，細若遊絲，卻死死纏住了太傅府，無從掙脫。
那日死士突襲，看似針對崔師兄，可細細追溯所有脈絡，所有算計的最終點分明是她。
太傅從始至終，想動的人，從來都是她。
太傅想動搖她的羽翼，折損她的臂膀，抹殺她的親信，瓦解她在朝堂、在軍中的所有根基，一步步蠶食她的勢力，消磨她的底氣。
想讓她孤立無援，想讓她盛名受損，想讓她徹底退出朝堂儲位的棋局，心甘情願做一個無勢無權、安穩閒散的長公主。
想替皇權鋪路，替朝堂固勢，替旁人掃清前路所有阻礙。
李君珩望著眼前依舊淡然自若的老者，心底五味雜陳，有失望，有悲涼，有不解，亦有決絕。
「太傅，您教我識人辨心，教我預判棋局，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布局算計我的人，會是您。」
她聲音微微放輕，帶著一絲極致的疲憊。
「您護社稷，輔帝王，固朝局，這些我都懂，可您為何偏偏要動我師兄他們？」
陳太傅靜靜聽著她的詰問，雪白的長須微微浮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卻依舊沒有半分悔意。
「君君。」
他第一次褪去了官方的稱謂，喚了她一聲舊名，語氣蒼老而無奈。
「你太耀眼了。」
「身為女子，你太過耀眼了，少年領兵，威震南疆，戰功赫赫，更是軍心所向。
朝堂之上，百官畏你，而且又手握兵權，深得民心，陛下倚重你，朝野矚目你。」
「一介公主，聲勢滔天，功高震主，權壓宗室，這從來都不是好事。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是朝堂最大的變數，很何況，陛下他動了心思！」
「老夫身居太傅之位，輔政四十載，所求從非私人恩怨，只為江山穩固，朝局平衡。
你鋒芒太盛，羽翼太豐，若不稍加制衡，稍加磨折，來日必成朝堂最大禍亂。
老夫看來，折你羽翼，壓你聲勢，冤一人，安一局，穩一朝，值得。」
李君珩聽完，久久無言，而後緩緩勾唇，扯出一抹清冷寒涼的笑意。
她數年浴血沙場、為國赴死、為民請命，換來的不是信任與包容，而是忌憚與制衡。
原來她一身赤誠忠義、坦蕩磊落，在朝堂權術面前，只是太過刺眼的鋒芒，是必須被磨平的稜角。
「所以，太傅，您是為了瓦解我的勢力，逼我俯首收斂？」
「是，孩子，你本姓謝！！！」
李君珩深深看了陳太傅一眼，將這張溫和儒雅、卻藏盡權謀算計的面容，徹底刻入心底，而後緩緩斂盡所有心緒。
她曾以為師徒一場，縱是立場相悖，縱是朝堂相爭，也該有半分情分、半分坦蕩。
她曾執拗地想要一個公道，想要一個對得起崔清晏結果！
可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痴心妄想。
所謂權衡大局，所謂江山安穩，剝開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內里藏著的，從來都是最狹隘的忌憚、最冰冷的偏見、最無情的打壓。
良久，李君珩緩緩垂落眼眸。
濃密的眼睫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所有寒涼與酸澀，讓人看不清她此刻分毫情緒。
一室寂靜，唯有她清淺卻極致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一字一頓，輕輕落在空氣里，帶著徹骨的荒蕪與決絕。
「好，太傅，我明白了！」
陳太傅望著眼前垂眸淡然、已然徹底看透一切的少女，蒼老的眉眼間，終於漾開一聲綿長又沉重的輕嘆。
這聲嘆息，藏著惋惜，藏著無奈，藏著半生權衡的身不由己，也藏著一絲對眼前少女才華的真心嘆服。
他靜靜凝視著身姿挺拔、風骨凜然的李君珩，目光複雜難言，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無盡的遺憾：
「若你是男兒，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