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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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凝如墨,籠罩整座寂寥皇城。

  國喪未畢,滿城素白,沿街宮燈皆蒙著素紗,昏黃微光透過紗面灑落,映得長街死寂淒冷,無半分往日宮苑的富麗喧囂。

  二更天的風穿巷而過,捲起滿地微涼夜色,裹挾著肅殺凜冽的氣息,沉沉壓向素來靜謐雅致的安樂公主府。

  府外早已被層層禁軍圍得水泄不通,鐵甲森嚴,刀槍映著黯淡燈火,泛著森寒冷光。

  數百親兵靜默佇立,封鎖所有進出要道,連檐下飛鳥、牆角蟲鳴都盡數斷絕,整座公主府如同一座被徹底禁錮的囚籠,隔絕於整座皇城之外。

  新帝李景熠身著一襲規整素白喪服,墨發束起,玉帶束腰,身姿挺拔如松,卻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冷寂。

  少年登基,眉眼尚帶著未褪的清俊,可此刻那雙素來沉穩溫和的眼眸,只剩冰封千里的寒涼與翻湧難平的震怒。

  他親審南疆軍械調換、軍機泄露一案,層層溯源,步步深挖,肅清所有涉案細作,核對所有往來密信、行軍記錄、後勤帳冊。

  樁樁件件,線索層層交織,最終所有罪證,無一遺漏。

  最後的線索卻指向了被軟禁多年的安樂公主府。

  他查遍朝堂百官、戍邊將領、隨行官吏,排除了諸王構陷、權臣謀私的所有可能,窮盡所有線索。

  可最後得到的結果,卻讓他數日徹夜難眠,心神俱震,久久無法釋懷。

  這場葬送數萬南疆忠魂、害死滇王與沐安、將君君推入必死絕境的驚天陰謀,幕後黑手。

  竟是他的親姑姑,先帝胞妹,安樂公主李知瑤。

  更是……君君唯一的生身母親。

  一想到這裡,李景熠胸腔便堵著一團鬱結戾氣,沉沉壓在心口,無處疏解。

  至親骨肉,血濃於水,本該是世間最牢靠的羈絆,卻成了插在君君心口最鋒利、最絕情的利刃。

  夜色更深,晚風掀起他衣擺邊角,素白喪服翻飛微動,襯得他面色冷白,神情肅穆。

  李景熠抬步,踏著滿地清寂月色,大步踏入公主府朱漆大門。


  正廳之內,燈火搖曳,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室內光影斑駁。

  皇后,不,如今該稱太后,身邊最得力的貼身嬤嬤立在一側,神色肅穆嚴謹,一雙老手穩穩扣住李知瑤的雙臂,力道克制卻不容掙脫,牢牢將人禁錮在廳中座椅之上。

  李知瑤一身素雅常衣,未施粉黛,鬢髮微亂,褪去了往日公主的雍容華貴、從容淡然。

  她身形微微鬆弛,眉眼懨懨無神,唇色淺淡,渾身透著一股無力頹敗的倦怠,全然沒了半分皇家貴主的矜貴姿態。

  聽見漸近的腳步聲,她緩緩抬眼,目光越過門口沉沉夜色,落在大步而入的李景熠身上,澄澈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暗的情緒,有慌亂,有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僥倖。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緩輕柔,帶著幾分故作如常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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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新喪,國喪未畢,熠兒如今已是九五至尊,日理萬機,怎麼有空深夜過來姑姑這冷清府邸?」

  她語氣溫和,仿若往日閒談家常,全然沒有半分被圍府邸、身陷罪局的惶恐。

  李景熠未曾應聲,薄唇緊抿,周身寒氣愈發濃重。

  他目光沉沉掃過廳堂四周,看著這座雅致清幽、藏污納垢的公主府,眼底冷意層層疊加。

  他並未急著落座,身姿卓立廳中,自上而下靜靜看著李知瑤那張臉。

  這張面容,溫婉清麗,眉眼輪廓間,恰好與君君有三分極致相似。

  往日他只覺姑侄容貌相近,是血脈親緣的印證,看著便心生親近。

  可此刻再看這張臉,只覺得刺骨荒謬,滿心寒涼。

  就是這張溫柔和善、看似柔弱無害的面容之下,藏著最偏執自私、最涼薄狠絕的心腸。

  就是這雙手,常年撫花弄琴、養尊處優,卻親手布下死局,借外敵之手,屠盡南疆忠良,親手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入萬劫不復的修羅地獄。

  李景熠心頭戾氣翻湧,邁開長腿,隨意走到廳中一側的梨花木椅旁,默然落座。

  他脊背挺直,姿態端嚴,帝王威儀盡顯,淡淡抬眸,目光沉沉鎖在李知瑤身上,語氣低沉,帶著百思不得其解的沉鬱。

  「朝中諸事繁雜,孤本無閒暇。只是近日查南疆案子,樁樁線索刺骨驚心,萬般疑點縈繞心頭,著實想不明白。輾轉難安,便特地深夜前來,尋姑姑一問究竟。」

  李知瑤聞言,眸光微閃,心底驟然一緊。

  她指尖悄然蜷縮,目光下意識頻頻瞟向緊閉的府門,眼底藏不住深深的擔憂與忌憚。

  康姐兒,被人帶走很久了,她一直被扣在這裡,哪裡也去不得。

  沉默良久,李知瑤始終閉口不言,不敢輕易接話。

  她清楚,禁軍圍府,帝王夜臨。

  南疆之事,終究是瞞不住了。

  李景熠將她所有慌亂忐忑的神色盡收眼底,眸底掠過一抹冰冷譏諷,瞬間看穿她心底所思所想。

  他語氣平緩,不帶半分波瀾,淡淡開口安撫,卻字字寒涼:

  「姑姑不必張望擔憂,府外禁軍只為封府查案,不擾無辜稚子。

  康姐兒年幼體弱,稚子無辜,此刻正由朕母后身邊嬤嬤悉心照料,衣食無憂,安穩無恙,無人苛待,更無人傷她分毫。」

  聽聞幼女安好,懸在李知瑤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驟然落地。

  她緊繃的肩頭微微鬆弛,輕輕頷首,低聲應出一字:「嗯。」

  短短一字,輕若鴻毛,卻徹底暴露了她的私心。

  滿門忠魂的鮮血、親生女兒的生死,從未被她放在心上。

  她從頭到尾,牽掛忌憚、憂心擔憂的,從來只有她體弱多病的小女兒康姐兒。

  這極致的偏心涼薄,讓李景熠心頭最後一絲對長輩的敬重,徹底碎裂殆盡。

  他忽然低低嗤笑一聲,笑聲低沉微涼,裹挾著無盡荒謬與心寒,在寂靜廳堂緩緩迴蕩。

  「朕今日總算徹底明白,為何父皇臨終彌留之際,再三叮囑於朕,讓朕登基之後,務必傾盡所能,好好護著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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