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九皇子的婚事
鳳儀宮的晚膳向來是宮裡最安靜的。
皇后喜淨，用膳時不喜太多人在旁邊伺候，通常只留掌事姑姑周嬤嬤在一旁布菜。
不過今日二皇子周珣帶著正妃韓氏入宮請安，便多添了兩副碗筷，一家三口難得聚在一起吃頓便飯。
桌上擺的都是家常菜。
清蒸鱸魚，醬燒豆腐，一碟清炒萵筍，一盆蛋花湯。
皇后信佛，每月的初一十五都吃齋，今日雖不是齋日，桌上的菜色也偏清淡。
周珣在軍營里待慣了，吃飯風捲殘雲，韓氏替他盛湯時瞪了他一眼，他才放慢了速度，訕訕地笑了笑。
皇后夾了塊醬燒豆腐放進周珣碗裡，忽然開口道：「小九過了今年也十二了，再過一兩年便該議親了。」
「本宮近日讓周嬤嬤翻了翻京城各家閨秀的名冊，倒是有幾個門第清白，性子溫婉的姑娘，年紀與小九相仿，過些日子得空，本宮想召她們進宮來瞧瞧。」
周珣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著皇后，嘴裡還嚼著半塊豆腐，含含糊糊地問：「母后怎麼突然操心起九弟的事來了？九弟今年才十二，議親還早吧。」
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眼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十二不小了，當年陛下出宮建府時也才十四，你十六歲娶的正妃，老五去年成的婚，按序齒排下來，再過一兩年便輪到老八和小九。」
「這些事不是臨時抱佛腳能辦好的，得提前看著。」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周珣，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正替丈夫盛湯的韓氏，忽然話鋒一轉，「珣兒，你覺得小九這孩子怎麼樣？」
周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語氣隨意而坦率：「九弟嘛，性子安靜，不惹事，從小就這樣。」
「上次在北境巡查時他跟著老五，郭先生說他在驛站里幫著清點物資，安撫傷員，做得挺好，不過母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皇后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擱下，目光越過滿桌的菜餚，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江山萬里圖》的繡屏上。
那幅繡屏是當年她入主鳳儀宮時周乾賜的，用的是江南貢緞，繡的是大周疆域。
北起雁門，南至瓊州，西至崑崙，東至滄海。
「珣兒，你跟陛下學了這麼多年，你覺得你父皇最看重什麼？」
周珣一愣，放下手中的湯碗，沉思了片刻才開口：「父皇最看重的是能力。」
「太傅府的人、太尉府的人，不管是誰的人，只要能把事辦好，父皇都用。」
「大哥在內閣觀政，我在太尉府協理軍務，三弟在吏部和御馬監，都是父皇讓我們去的，不是我們自己挑的。」
皇后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問：「還有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珣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韓氏在一旁輕聲提了一句：「殿下，母后問的是陛下最看重什麼，不是問陛下怎麼用人。」
周珣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皇后，試探著問：「母后是說……父皇不只是看能力？」
皇后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杯底與紫檀木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她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在北境軍營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兒子，忽然有些感慨。
珣兒勇武剛直，像極了年輕時的陛下，但性子太直，有時候拐不過彎來。
「能力是一方面，但陛下從不只看能力，當年陛下能從八個皇子中殺出來，靠的不只是能力，還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兄弟情義。」
她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遠的往事，「你父皇當年登基時，太傅還沒入朝，太尉還在北境打仗，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多。」
「但先帝臨終前拉著你父皇的手說了一句話，『朕把這江山交給你，是因為朕知道，你坐上這把龍椅，你的兄弟們便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周珣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打著，沉默了很長時間。
皇后沒有催他，只是拿起筷子又夾了塊醬燒豆腐放到他碗裡，像是小時候哄他吃飯時那樣。
「你大哥背後是太傅府，滿朝文官清流都以他馬首是瞻，你三弟在吏部和御馬監經營得有聲有色，揚州柳家是他的岳家。」
「老四雖然在江西栽了跟頭，但他現在沉穩了許多，武安侯在西南的根基還在，老五背後有太保府，宇文太保從不顯山露水，但誰也不敢輕視他。」
皇后一個一個地數過來，語氣不疾不徐，「小九跟你們都不一樣，他無母族，無妻族，無師承，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你父皇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安安靜靜地待在偏殿裡，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也不向任何人示好，在你父皇心裡，小九這個樣子，很像他當年。」
「所以母后的意思是，父皇會因為九弟像他當年，就對他格外不同？」周珣放下筷子，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陛下不會因為誰像他就偏袒誰。」皇后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但陛下會多看誰一眼，你們兄弟幾個在朝堂上爭來爭去，他從不插手，因為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但有一條線，你們誰也不能碰，兄弟相殘，你們父皇最恨的就是這個。」
「當年老大和你斗得最凶的時候，陛下曾在本宮面前說過一句話，『朕不怕他們爭，朕怕他們像朕當年那樣，踩著兄弟的血往上爬。』所以你們爭你們的，但誰要是動了兄弟，他絕不會輕饒。」
韓氏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此刻忽然輕輕放下筷子，低聲開口道：「母后的意思是，九弟成年後也要參與朝政，父皇不會偏袒他，但父皇會看著他，誰要是對九弟動手，父皇不會袖手旁觀。」
皇后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韓氏臉上，帶著幾分讚許。
她這個兒媳婦是將門之女，心思卻比大多數文官家的女兒都細，很多事情不用她把話說透便能自己琢磨明白。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韓氏續了杯茶，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你父皇這個人，嘴上從來不說什麼，但他心裡有一本帳。」
「你們每個人的品行、能力，他都記著，小九這些年安安靜靜的，從不給他添麻煩，他嘴上不夸，心裡卻未必不在意。」
「一個從小沒了娘的孩子，在宮裡這些年從沒惹過事，也從沒向他討過任何東西，你們想想，在你們父皇心裡，這樣的孩子是什麼分量？」
周珣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母后說得對。」周珣拿起筷子重新夾了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我從前總覺得九弟太小，什麼都不懂。」
「現在想想，他或許比我們幾個都更沉得住氣，往後我會多看著他些，不讓他被人欺負了去。」
「不為別的，就沖他從小沒了娘，在宮裡這些年從沒給父皇添過麻煩，他配得上這份關照。」
皇后看著他，眼中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韓氏在一旁給周珣碗裡夾了塊魚肉，壓低聲音說了句「殿下這頓吃得太快了，慢些」。
周珣訕訕地笑了笑，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
皇后喜淨，用膳時不喜太多人在旁邊伺候，通常只留掌事姑姑周嬤嬤在一旁布菜。
不過今日二皇子周珣帶著正妃韓氏入宮請安，便多添了兩副碗筷，一家三口難得聚在一起吃頓便飯。
桌上擺的都是家常菜。
清蒸鱸魚，醬燒豆腐，一碟清炒萵筍，一盆蛋花湯。
皇后信佛，每月的初一十五都吃齋，今日雖不是齋日，桌上的菜色也偏清淡。
周珣在軍營里待慣了，吃飯風捲殘雲，韓氏替他盛湯時瞪了他一眼，他才放慢了速度，訕訕地笑了笑。
皇后夾了塊醬燒豆腐放進周珣碗裡，忽然開口道：「小九過了今年也十二了，再過一兩年便該議親了。」
「本宮近日讓周嬤嬤翻了翻京城各家閨秀的名冊，倒是有幾個門第清白，性子溫婉的姑娘，年紀與小九相仿，過些日子得空，本宮想召她們進宮來瞧瞧。」
周珣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著皇后，嘴裡還嚼著半塊豆腐，含含糊糊地問：「母后怎麼突然操心起九弟的事來了？九弟今年才十二，議親還早吧。」
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眼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十二不小了，當年陛下出宮建府時也才十四，你十六歲娶的正妃，老五去年成的婚，按序齒排下來，再過一兩年便輪到老八和小九。」
「這些事不是臨時抱佛腳能辦好的，得提前看著。」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周珣，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正替丈夫盛湯的韓氏，忽然話鋒一轉，「珣兒，你覺得小九這孩子怎麼樣？」
周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語氣隨意而坦率：「九弟嘛，性子安靜，不惹事，從小就這樣。」
「上次在北境巡查時他跟著老五，郭先生說他在驛站里幫著清點物資，安撫傷員，做得挺好，不過母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皇后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擱下，目光越過滿桌的菜餚，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江山萬里圖》的繡屏上。
那幅繡屏是當年她入主鳳儀宮時周乾賜的，用的是江南貢緞，繡的是大周疆域。
北起雁門，南至瓊州，西至崑崙，東至滄海。
「珣兒，你跟陛下學了這麼多年，你覺得你父皇最看重什麼？」
周珣一愣，放下手中的湯碗，沉思了片刻才開口：「父皇最看重的是能力。」
「太傅府的人、太尉府的人，不管是誰的人，只要能把事辦好，父皇都用。」
「大哥在內閣觀政，我在太尉府協理軍務，三弟在吏部和御馬監，都是父皇讓我們去的，不是我們自己挑的。」
皇后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問：「還有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珣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韓氏在一旁輕聲提了一句：「殿下，母后問的是陛下最看重什麼，不是問陛下怎麼用人。」
周珣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皇后，試探著問：「母后是說……父皇不只是看能力？」
皇后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杯底與紫檀木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她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在北境軍營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兒子，忽然有些感慨。
珣兒勇武剛直，像極了年輕時的陛下，但性子太直，有時候拐不過彎來。
「能力是一方面，但陛下從不只看能力，當年陛下能從八個皇子中殺出來，靠的不只是能力，還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兄弟情義。」
她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遠的往事，「你父皇當年登基時，太傅還沒入朝，太尉還在北境打仗，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多。」
「但先帝臨終前拉著你父皇的手說了一句話，『朕把這江山交給你，是因為朕知道，你坐上這把龍椅，你的兄弟們便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周珣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打著，沉默了很長時間。
皇后沒有催他，只是拿起筷子又夾了塊醬燒豆腐放到他碗裡，像是小時候哄他吃飯時那樣。
「你大哥背後是太傅府，滿朝文官清流都以他馬首是瞻，你三弟在吏部和御馬監經營得有聲有色，揚州柳家是他的岳家。」
「老四雖然在江西栽了跟頭，但他現在沉穩了許多，武安侯在西南的根基還在，老五背後有太保府，宇文太保從不顯山露水，但誰也不敢輕視他。」
皇后一個一個地數過來，語氣不疾不徐，「小九跟你們都不一樣，他無母族，無妻族，無師承，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你父皇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安安靜靜地待在偏殿裡，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也不向任何人示好，在你父皇心裡，小九這個樣子，很像他當年。」
「所以母后的意思是，父皇會因為九弟像他當年，就對他格外不同？」周珣放下筷子，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陛下不會因為誰像他就偏袒誰。」皇后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但陛下會多看誰一眼，你們兄弟幾個在朝堂上爭來爭去，他從不插手，因為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但有一條線，你們誰也不能碰，兄弟相殘，你們父皇最恨的就是這個。」
「當年老大和你斗得最凶的時候，陛下曾在本宮面前說過一句話，『朕不怕他們爭，朕怕他們像朕當年那樣，踩著兄弟的血往上爬。』所以你們爭你們的，但誰要是動了兄弟，他絕不會輕饒。」
韓氏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此刻忽然輕輕放下筷子，低聲開口道：「母后的意思是，九弟成年後也要參與朝政，父皇不會偏袒他，但父皇會看著他，誰要是對九弟動手，父皇不會袖手旁觀。」
皇后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韓氏臉上，帶著幾分讚許。
她這個兒媳婦是將門之女，心思卻比大多數文官家的女兒都細，很多事情不用她把話說透便能自己琢磨明白。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韓氏續了杯茶，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你父皇這個人，嘴上從來不說什麼，但他心裡有一本帳。」
「你們每個人的品行、能力，他都記著，小九這些年安安靜靜的，從不給他添麻煩，他嘴上不夸，心裡卻未必不在意。」
「一個從小沒了娘的孩子，在宮裡這些年從沒惹過事，也從沒向他討過任何東西，你們想想，在你們父皇心裡，這樣的孩子是什麼分量？」
周珣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母后說得對。」周珣拿起筷子重新夾了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我從前總覺得九弟太小，什麼都不懂。」
「現在想想，他或許比我們幾個都更沉得住氣，往後我會多看著他些，不讓他被人欺負了去。」
「不為別的，就沖他從小沒了娘，在宮裡這些年從沒給父皇添過麻煩，他配得上這份關照。」
皇后看著他，眼中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韓氏在一旁給周珣碗裡夾了塊魚肉，壓低聲音說了句「殿下這頓吃得太快了，慢些」。
周珣訕訕地笑了笑，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