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皇宮！
偏殿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有幾片已經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
春蘭踮著腳將窗欞支高了些，讓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正落在周行面前的案几上。
他擱下手中的硃筆，將剛看完的密信疊好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們在銅盤裡化為灰燼。
「殿下。」劉嬤嬤端著一碗新熬的紅棗桂圓湯走進來，將湯碗輕輕擱在案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如今已完全適應了掌事嬤嬤的角色，把偏殿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鬢角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幾縷。
「方才在御花園碰見皇后娘娘身邊的周嬤嬤，閒聊了幾句，周嬤嬤說殿下今年十二了，再過一兩年便該議親了。」
周行端起湯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
湯色深褐，甜香濃郁，劉嬤嬤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
他放下湯碗時臉上已掛好了那副恰到好處的懵懂與羞澀，垂下眼帘讓睫毛遮住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湖。
「周嬤嬤還說了什麼？」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個怯怯的九皇子，帶著幾分孩童的好奇與靦腆。
「周嬤嬤說皇后娘娘近日在翻看京城各家閨秀的名冊，幾位年長殿下的正妃都是娘娘親自過目的，殿下雖年幼，但娘娘也惦記著。」
劉嬤嬤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針線籃里做了一半的秋袍繼續縫，針腳細密而均勻，「老奴聽周嬤嬤那口氣，皇后娘娘倒是真心疼殿下。」
「殿下雖非娘娘所出，但這些年安安靜靜的，從不惹事，娘娘都看在眼裡。」
「依老奴看，殿下議親的事，娘娘多半會替殿下挑一個門第清白、性子溫婉的姑娘。」
周行沒有接話，只是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碗沿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劉嬤嬤這番話是替他探路去了。
皇后身邊掌事姑姑的口風，往往代表著皇后的態度。
他這些年安分守己從不出頭，在皇后心裡，他的威脅值大概和七皇子，八皇子差不多。
幾個年幼的庶子，既無母族撐腰也無朝臣依附，成年後封個閒散郡王，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便是最大的福氣。
沒人覺得他有奪嫡的資格，也沒人覺得他有奪嫡的野心。
這便是他花了近六年時間給自己織就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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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成年終究是一道坎。
大周皇子十三四歲便可議親，出宮建府。
建府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自己的僚屬班底。
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朝臣往來，可以從一個「在宮裡讀書的小孩子」變成一個「有獨立政治地位的皇子」。
這對任何一個有志於奪嫡的皇子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但對於一個花了六年時間把自己藏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人來說，成年也是一層偽裝開始失效的時刻。
以前他年紀小，沒有人會把他放在眼裡，一個無母族、無外戚、無師承的透明皇子，連宮裡的老嬤嬤都敢當眾罵他「沒人養」。
現在他長大了，雖然依然無母族、無外戚、無師承，但「成年皇子」這個身份本身便是一種無法隱藏的政治存在。
那些盯了兄弟們好幾年的眼睛，遲早會多看他一眼。
好消息是正因為他無母族、無外戚、無師承，在所有人眼裡他依然是最沒有威脅的那個。
他的成年不會像大皇子和二皇子當年那樣引發朝堂震動，也不會像三皇子那樣因為突然冒頭而被各方勢力重新評估。
他只會被當成一個即將成年、需要安排婚事和府邸的尋常庶子，禮部和內務府會按慣例走完所有流程。
皇后會替他挑一個門第清白的正妃，父皇會在某個早朝上隨口問一句「老九的府邸選好了沒有」，然後一切便塵埃落定。
沒有人會忌憚他，沒有人會針對他。
他可以繼續在偏殿裡安安靜靜地織他的網，同時名正言順地開始建立自己的班底。
不是以「九皇子」的名義，而是以和盛源的商路、明道書院的人脈、杏林四聖的醫藥網絡這些早就鋪好的暗線為基礎，在王府的掩護下將這些明暗棋子一一激活。
不過，成年畢竟是一道坎。
以前沒有人會盯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但一個有了王府、有了正妃、有了僚屬的成年皇子，總會有幾雙眼睛偶爾掃過來。
他的動作必須更加隱蔽，更慢，更穩。
他鋪開那張自製的關係圖，在「成年」二字旁邊寫了幾個字。
「慢，穩，藏」。
然後擱下筆，端起那碗已漸涼的湯繼續小口小口地喝著。
春蘭拎著掃帚從院外進來，額角掛著汗珠，嘴裡絮絮叨叨地跟秋菊抱怨說今年怎麼這麼熱，五禽戲練完渾身是汗，現在她也是二品武者了，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劉嬤嬤抬起頭笑道，春蘭這丫頭現在是真的今非昔比了。
秋菊難得地接了一句：「春蘭姐現在扛兩大箱冬衣都不喘。」
春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掃帚又去掃院子，嘴裡嘟囔著說還不是殿下教的五禽戲好。
幾人說說笑笑，偏殿裡瀰漫著溫馨的煙火氣息。
周行望著她們的背影，望著院中那棵正在落葉的老槐樹，望著更遠處層層疊疊的宮闕。
他忽然又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句話。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他從六歲穿越到現在，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這張遍布朝野的網，用了近六年的時間。
再過一兩年他便成年了，成年之後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偏殿裡怯生生讀書的小孩子，而是可以在陽光下擁有自己一方天地的九皇子。
成年或許會讓一些人開始注意到他，但也只是「注意」而已。
六年的透明人設不會因為一道成年禮便徹底打破。
在他前面還有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在明面上爭得你死我活，那些盯了兄弟們好幾年的眼睛，不會突然轉向一個剛成年、無依無靠的庶子。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偏殿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有幾片已經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
春蘭踮著腳將窗欞支高了些，讓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正落在周行面前的案几上。
他擱下手中的硃筆，將剛看完的密信疊好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們在銅盤裡化為灰燼。
「殿下。」劉嬤嬤端著一碗新熬的紅棗桂圓湯走進來，將湯碗輕輕擱在案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如今已完全適應了掌事嬤嬤的角色，把偏殿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鬢角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幾縷。
「方才在御花園碰見皇后娘娘身邊的周嬤嬤，閒聊了幾句，周嬤嬤說殿下今年十二了，再過一兩年便該議親了。」
周行端起湯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
湯色深褐，甜香濃郁，劉嬤嬤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
他放下湯碗時臉上已掛好了那副恰到好處的懵懂與羞澀，垂下眼帘讓睫毛遮住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湖。
「周嬤嬤還說了什麼？」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個怯怯的九皇子，帶著幾分孩童的好奇與靦腆。
「周嬤嬤說皇后娘娘近日在翻看京城各家閨秀的名冊，幾位年長殿下的正妃都是娘娘親自過目的，殿下雖年幼，但娘娘也惦記著。」
劉嬤嬤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針線籃里做了一半的秋袍繼續縫，針腳細密而均勻，「老奴聽周嬤嬤那口氣，皇后娘娘倒是真心疼殿下。」
「殿下雖非娘娘所出，但這些年安安靜靜的，從不惹事，娘娘都看在眼裡。」
「依老奴看，殿下議親的事，娘娘多半會替殿下挑一個門第清白、性子溫婉的姑娘。」
周行沒有接話，只是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碗沿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劉嬤嬤這番話是替他探路去了。
皇后身邊掌事姑姑的口風，往往代表著皇后的態度。
他這些年安分守己從不出頭，在皇后心裡，他的威脅值大概和七皇子，八皇子差不多。
幾個年幼的庶子，既無母族撐腰也無朝臣依附，成年後封個閒散郡王，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便是最大的福氣。
沒人覺得他有奪嫡的資格，也沒人覺得他有奪嫡的野心。
這便是他花了近六年時間給自己織就的保護色。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但成年終究是一道坎。
大周皇子十三四歲便可議親，出宮建府。
建府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自己的僚屬班底。
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朝臣往來，可以從一個「在宮裡讀書的小孩子」變成一個「有獨立政治地位的皇子」。
這對任何一個有志於奪嫡的皇子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但對於一個花了六年時間把自己藏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人來說，成年也是一層偽裝開始失效的時刻。
以前他年紀小，沒有人會把他放在眼裡，一個無母族、無外戚、無師承的透明皇子，連宮裡的老嬤嬤都敢當眾罵他「沒人養」。
現在他長大了，雖然依然無母族、無外戚、無師承，但「成年皇子」這個身份本身便是一種無法隱藏的政治存在。
那些盯了兄弟們好幾年的眼睛，遲早會多看他一眼。
好消息是正因為他無母族、無外戚、無師承，在所有人眼裡他依然是最沒有威脅的那個。
他的成年不會像大皇子和二皇子當年那樣引發朝堂震動，也不會像三皇子那樣因為突然冒頭而被各方勢力重新評估。
他只會被當成一個即將成年、需要安排婚事和府邸的尋常庶子，禮部和內務府會按慣例走完所有流程。
皇后會替他挑一個門第清白的正妃，父皇會在某個早朝上隨口問一句「老九的府邸選好了沒有」，然後一切便塵埃落定。
沒有人會忌憚他，沒有人會針對他。
他可以繼續在偏殿裡安安靜靜地織他的網，同時名正言順地開始建立自己的班底。
不是以「九皇子」的名義，而是以和盛源的商路、明道書院的人脈、杏林四聖的醫藥網絡這些早就鋪好的暗線為基礎，在王府的掩護下將這些明暗棋子一一激活。
不過，成年畢竟是一道坎。
以前沒有人會盯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但一個有了王府、有了正妃、有了僚屬的成年皇子，總會有幾雙眼睛偶爾掃過來。
他的動作必須更加隱蔽，更慢，更穩。
他鋪開那張自製的關係圖，在「成年」二字旁邊寫了幾個字。
「慢，穩，藏」。
然後擱下筆，端起那碗已漸涼的湯繼續小口小口地喝著。
春蘭拎著掃帚從院外進來，額角掛著汗珠，嘴裡絮絮叨叨地跟秋菊抱怨說今年怎麼這麼熱，五禽戲練完渾身是汗，現在她也是二品武者了，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劉嬤嬤抬起頭笑道，春蘭這丫頭現在是真的今非昔比了。
秋菊難得地接了一句：「春蘭姐現在扛兩大箱冬衣都不喘。」
春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掃帚又去掃院子，嘴裡嘟囔著說還不是殿下教的五禽戲好。
幾人說說笑笑，偏殿裡瀰漫著溫馨的煙火氣息。
周行望著她們的背影，望著院中那棵正在落葉的老槐樹，望著更遠處層層疊疊的宮闕。
他忽然又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句話。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他從六歲穿越到現在，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這張遍布朝野的網，用了近六年的時間。
再過一兩年他便成年了，成年之後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偏殿裡怯生生讀書的小孩子，而是可以在陽光下擁有自己一方天地的九皇子。
成年或許會讓一些人開始注意到他，但也只是「注意」而已。
六年的透明人設不會因為一道成年禮便徹底打破。
在他前面還有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在明面上爭得你死我活，那些盯了兄弟們好幾年的眼睛，不會突然轉向一個剛成年、無依無靠的庶子。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