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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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來到英雌城,這座建築似乎任何時候都與他初次踏入時分毫不差,通體灰黑,肅穆而莊重。就像死亡,帶著亘古不變的沉寂。


  沈昭還未走近,就聽到了裡面傳出蟲獸的嘶吼聲,痛苦、危險,又令蟲心碎。刺耳得讓每一個來訪者忍不住捂住耳朵,又矛盾地想傾聽、為這種哀鳴落淚。

  變成蟲獸的雌蟲只有沈昭可以救治,但蟲獸數不勝數,蟲族卻只有一個沈昭,他只能盡力而為,能幫助多少便是多少。

  但從未有蟲認為這是沈昭的責任。

  所有的蟲都對他的每一次幫助感激不盡。即便沈昭什麼都不做,只給出隻言片語的口頭鼓勵,也足以讓許多雌蟲燃起鬥志。

  沈昭踏入大門,沒有絲毫阻礙。

  英雌城是蟲族最機密的地方之一,需要嚴格的申請才能獲得進出的資格。

  但英雌城的大門,永遠為沈昭無條件敞開。

  感受到沈昭的氣息,所有的蟲獸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嘶吼,儘可能地縮成了一團團蟲球,躲在牢房中離沈昭最遠的位置。

  沈昭曾經和聖昀會的其他成員專門研究過這個情況。他們一開始猜測:蟲獸雖然沒有理智,但是可以能感受到雄蟲的氣息,所以會循著基因里的本能保護對方,小心地收斂起身上的任何一處可能威脅到雄蟲的尖銳。

  因為蟲族對於雄蟲的保護,以及蟲獸的危險性,所以從來沒有蟲驗證過蟲獸會不會傷害雄蟲。那時的實驗,盧卡自告奮勇,緩慢地靠近一個被行動受限的蟲獸,但對方僅僅只是臥在原地藏起利爪,眼中依舊是嗜血的凶光,絲毫沒有面對沈昭是縮成蟲球的呆萌感。

  所以他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蟲獸會儘可能壓抑心中的血性,遵循基因的本能不去雄蟲,但不至於畏縮。

  對這個結果,沒有蟲感到意外,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大家已經習慣性地認定沈昭是特殊的,所以再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都顯得合情合理。

  沈昭現在想想,或許保護雄蟲是雌蟲的天性,所以即便是變成蟲獸,他們也無法違背這種本能。但他們對自己的反應,恐怕不止出於本能。結合女王蜂的話語,這更像是源於某種更深層的畏懼與臣服。

  變成蟲獸之後,便沒有絲毫理智可言,他們的一切行動都源於內心的衝動和本能。

  而他在蟲族中,是近乎等同於「王」的存在,所以蟲獸會天然地畏懼臣服他。

  沈昭一邊前進一邊挑選著實驗對象。站崗的軍雌見到沈昭,內心激動不已,但依舊恪盡職守,僅用熾熱的目光追隨他經過的身影,底下的腳步未曾移動分毫。

  最終,他駐足在一間房前,旁邊的光屏上標註著他的身份和姓名:第四軍團的一名少將,西格。

  沈昭推門而入,依舊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反應:巨大的蟲獸縮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刺和利爪,儘可能地在沈昭面前展示著自己的無害溫順。

  沈昭打開空間儲物手環,取出提前準備好的儀器,為對方測量他此刻精神力暴動數值,並做好記錄。整個過程中,巨大的蟲獸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竭力壓制,生怕自己會對面前的存在造成一丁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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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心翼翼的模樣與它巨大的體型形成極大反差。沈昭收起儀器,將栽種著聖樹枝的花盆取出,放在房間中離蟲獸最遠的角落,隨後在門口用光屏調節鎖鏈的長度,確保對方不會傷害到聖樹枝。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離開,今天一天的奔波令他身心俱疲,已經無力再給蟲獸們進行精神力治療了。

  但絕不會有蟲責怪他,甚至不會有蟲詢問他到訪的原因。

  大家只是單純地喜歡並信賴著沈昭,他的到來本身就是對總蟲最好的鼓勵和安撫。

  他離開時,兩側的軍雌依舊用目光向他致意,那視線熾熱,一如既往。

  英雌城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除了蟲獸不受控的嘶吼,其他所有的蟲都需要儘可能地保持沉默,減少交流,甚至避免在期間行動。

  變成蟲獸之後,包裹住精神力的有害物質無時無刻不在他們的體內翻湧,腐蝕著他們的身體、侵蝕著他們的靈魂,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他們會對聲響以及移動物體極度敏感,只有遵循本能,釋放出心裡的血性,才能稍稍緩解片刻的痛苦。

  但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痛苦很快會卷土而來,且一次比一次猛烈。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戰死沙場對它們而言不止是榮耀,更是一種解脫。

  沈昭回家的途中,收到了江淮發來的信息:

  [ 女王蜂發來的文件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現在應該傳到你的光腦上了。]

  女王蜂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直接將文件發給了沈昭,跨物種的信息來到蟲族,一定會經過蟲族內部嚴格的審核,尤其蜂族發來,傳給沈昭冕下的。

  這兩個條件一疊加,怎麼檢測都不為過,蟲族一定會確保沒有任何威脅再發給沈昭。江淮確認文件毫無危險後,便取消攔截,並未讓任何蟲查看到裡面的內容,包括他自己。

  [ 好 ]

  沈昭發送完消息,想了想,加上了一句。

  [ 謝謝哥 ^ ^ ]

  沈昭的心情不如他表現出來的輕鬆,他一開始還以為女王蜂會把文件發給聖昀會,畢竟她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邀請自己議事的。

  既然可以直接聯繫到他的私蟲光腦,所以女王蜂之前的舉動,是在向自己表明她的誠心嗎?

  ——————

  最近軍部事務繁忙,因為蜂族突然的連線,不少蟲族紛紛猜測有關蜂族的陰謀論,軍部為此討論了多種應對方案,所以伊諾爾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帝星的溫度適宜,雖然夜晚偏低但並不寒冷,伊諾爾卻感覺身上有些涼意,或許是一系列接連發生的事情:沈昭不久前莫名的昏迷,那些對他隱藏的秘密,女王蜂的特別要求,甚至是沈昭和江淮的密談......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伊諾爾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他最近總是容易心慌,總有一種沈昭和他漸行漸遠的恐懼,而這些事情更讓他心裡的不安與日俱增。

  伴侶之間有秘密很正常,但秘密太多,隔閡也就產生了。

  兩顆心如果疏遠了,感情自也會漸漸淡去。

  他沒辦法做到眼睜睜看著愛意消散。

  該問還是不該問?好奇心像小貓的爪子,一下一下,輕輕抓撓著他的心。

  可即便問了,沈昭也未必會坦白,他怕頻繁的追問會讓對方厭煩。光是想到沈昭可能對自己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他就感到一陣恐慌。

  勇氣是雌蟲與生俱來的天賦,主動是雌蟲刻入本能的準則。

  可愛讓他們遲疑,因為害怕最壞的情況發生,所以選擇退卻。

  帶著亂成一團的思緒,他推開門。屋內很亮,每一處地方都灑滿柔和的光芒,讓他的心也跟著柔軟下來。

  這棟主宅的私密性極好,正門的角度看不見室內的景象,以至於他都沒發現沈昭特意為他留了燈,滿滿一屋的燈。

  伊諾爾討厭黑暗,黑暗會喚起他不好的回憶。除了沈昭的黑髮與瞳色,他討厭世界上一切與黑色相關的事物。

  他在軍部已經補充過營養劑,此刻沒有進食的需求。現在這個時間段,伊諾爾估計沈昭已經休息了。

  此刻他只想快一點回到雄主身邊,即便心情迫切,儘管心情迫切,他仍仔細地洗淨身體,直到周身縈繞著淺淡的清香,才擦乾換上睡袍。

  走進主臥時,他有些意外地發現沈昭還未入睡,正倚在床頭看著光腦上投屏的文件,薄被隨意搭在腰間。伊諾爾注意到對方微微蹙起的眉頭,心情也跟著沉了下來,是文件內容讓雄主煩心嗎?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柔軟的大床。

  或許是日久相處讓他膽子漸長,又或許是近日沈昭的冷淡讓他更加渴望親近,他不自覺地小心鑽過被褥,雙手撐在沈昭身側,緩緩貼近,直到他的臉頰貼上沈昭的胸口才堪堪停下。他的雙臂緊緊環住沈昭的腰身,卻並不用力。

  沈昭本就蓋得不多,伊諾爾這番動作,直接讓被子滑到了一旁。

  他緊緊貼著自己的雄主,不留一絲縫隙。

  沈昭看文件正看得心煩,忽然聞到熟悉的沐浴露清香,緊皺的眉頭不自覺地鬆開了。胸口處傳來的溫度讓他下意識低頭,只見那顆銀白色的腦袋,帶著些許眷戀的意味蹭了蹭自己的胸口。

  癢意透過薄薄的衣物,穿過他的肌膚,直達心底。他關掉光腦,近日的煩惱在此刻統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他此刻滿腦子都只有一個想法:我的雌君在撒嬌!

  我的雌君居然在向我撒嬌!

  沈昭在心裡連連發出土撥鼠尖叫,嘴角壓都壓不下來,眼中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怎麼了,寶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柔得仿佛在哄一個蟲崽崽,而不是令敵方聞風喪膽、早已成年的雌君。

  沈昭的聲音太溫柔,溫柔到伊諾爾的心裡不由得泛起絲絲酸澀和委屈。

  他好不容易才壓下了追問的衝動,可沈昭簡單的五個字卻直接讓他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他被壓抑的情緒,現在正以一種更洶湧的姿態捲土重來。

  他在意,在意得要命。

  「雄主,您最近......有些冷淡。」

  伊諾爾的語氣腔調似乎都和往常別無二致,但沈昭卻聽出了其中隱含的委屈。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最近的行為對自己的雌君而言確實顯得有些疏遠了。

  思索片刻,他用雙手輕柔地捧起埋在他胸口的腦袋,溫柔地對上了對方的眼睛,微微低下頭,直到他們的鼻尖抵著鼻尖,親密又曖昧。

  伊諾爾的金眸平日裡銳利無比,此刻在他看來卻可愛得過分,對方的眼中似有水光閃過,沈昭心裡竟萌生出了一種自己正在欺負對方的錯覺。

  他閉上雙眼,循著記憶準確無誤地吻上了對方柔軟的唇瓣,用行動向對方證明自己對他並不冷淡。

  ......

  最後,兩蟲緊緊相擁,伊諾爾只覺得自己的心滿滿當當的,渾身暖洋洋的。

  雖然沈昭沒有解答他心裡的疑惑,卻身體力行地表明了對他的熱情依舊,伊諾爾用僅存的理智想著,緊緊地回抱住了沈昭。

  至少,此刻對方在他的懷中。

  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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