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古蟲語
沈昭盤膝坐在地毯上，深吸一口氣，按照納西賽教導的方法，意識漸漸沉下去，眼前果然浮現出那面刻滿金色文字的牆壁。
沒有納西賽的帶領，他只能看見牆壁，無法來到宮殿內部，不過這也足夠了。
他屏氣凝神，抓起筆開始一點點臨摹。這些文字繁複難辨，為了避免抄錯，他只能全神貫注地抄寫著，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帝星學院......"沈昭輕聲念出目的地，那裡有全蟲族最頂尖的古蟲語專家——白珏教授，沈昭已經提前和他約好了拜訪時間。
正準備出門時，光腦又亮了起來。是伊諾爾發來的消息：
[寶貝：雄主，我已經處理完緊急文件。六點會準時回來的。]
沈昭忍不住微笑，回復道：
[好，路上小心。]
發完消息，他開著飛行器從宅邸起飛，朝著帝星學院的方向駛去。
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色，像是燃燒的火焰。沈昭望著窗外，心中期待又忐忑，但更多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關注，沈昭特意開了一輛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飛行器，周身沒有任何特殊標識，低調得隨處可見，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帝星學院教職工別墅區的停機坪上。
白珏教授早已在花園裡等候。雖然兩天前接到沈昭冕下的通訊時他受寵若驚，但此刻站在庭院裡的身影依然挺拔如松。
他已經步入衰老期，生命正緩緩走向終點，但歲月賦予的皺紋非但沒有減損他的氣度，反而增添了幾分智者的從容，舉手投足間透著溫潤如玉的氣度。
沈昭下飛行器後時，白珏教授立刻迎了上來，微微躬身行禮：「冕下，日安。」
"教授，日安。您不必多禮，"沈昭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扶住他。白珏教授為古蟲語研究幾乎奉獻一生，是一位非常可敬的學者，何況自己今天是有求於對方，於情於理自己都該是恭敬的一方。
沈昭不想浪費時間在相互恭維上，快速寒暄過後，白珏教授領著沈昭走進自己的小洋樓，穿過爬滿青藤的柵欄，眼前頓時鋪開一片綠意。
沈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庭院裡的景象吸引，庭院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盆，錯落有致的植物幾乎遍布每個角落，連牆角都爬滿了翠綠的藤蔓。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花香，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教授很喜歡植物？」 沈昭眼前一亮，忍不住讚嘆，「這裡打理得真好。」
"蟲神賜予我們最寶貴的禮物就是自然。"白珏引著他穿過蜿蜒的石子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我的最大的樂趣除了研究古蟲語，就是侍弄這些花草了。」
說罷，他伸手輕輕拂過一片寬大的葉片，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珍寶。
他們沿著爬滿紫藤的迴廊前行，斑駁的光影透過葉片間隙灑在地上。沈昭注意到每株植物旁邊都立著精緻的小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跡標註著學名和習性。
"說起來，還要感謝冕下。"白珏推開雕花木門，"以前想買些稀有的植物可難了，自從冕下推廣綠植栽培，植物開始風靡，帝星的植物市場繁榮了許多，我這院子裡的小傢伙們，有一半都是托您的福才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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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布置簡潔素雅，卻處處透著用心，和教授的氣質簡直如出一轍。
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書脊大多已經泛黃。牆上掛著幾幅植物標本畫，邊角用鏡框仔細裱了起來。沙發上鋪著手工編織的毛毯，看得出經常清洗，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
「您家很漂亮。」 沈昭發自內心地說，他很喜歡自然植物，此刻滿屋都是綠意和書卷氣，這種氛圍讓他覺得舒服極了。
白珏教授笑得更溫和了：「冕下喜歡就好。」
兩蟲一邊參觀著教授的房間布局，一邊閒聊。從兩蟲都感興趣的植物，莫名其妙地聊到了白珏的生活、價值觀。
沈昭也不知道怎麼聊到這的，心裡有些著急，想要迫不及待立刻進行正事。
也許是太久沒有蟲好好傾聽，也許是好不容易遇到個有相同愛好的，也許是純話癆，白珏依然氣定神閒地分享著自己的價值觀。
他身為這個領域的頂尖，自然是不缺星幣的，但他的錢除了購置植物、書本古籍和日常開銷，剩下的全捐給了慈善機構。
「星幣這東西，夠花就行，留著也是浪費，」 他笑著說，「住在學院裡多好，有全蟲族最大的圖書館，出門就能和同行討論問題，比住什麼豪宅舒服多了。」
沈昭聽著，心裡對這位教授的好感多了幾分。不為名利所動，堅守自己熱愛的事業，還心懷善意。
但是我們能不能快點步入正題啊？沈昭在心裡無助地扶額。
「冕下，咱們去書房吧詳談，」 白珏教授對著沈昭說：「那裡安靜。」
沈昭感動得想哭，終於說到正題上了。
白珏教授帶著他通過轉角扶梯來到二樓的書房，書房內有四座巨大又古樸的書架，裡面塞滿了古籍。
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擺在中央，上面的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得整整齊齊，占據書桌三分之一的位子。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色。
"請坐。"白珏拉開一把扶手椅，他給沈昭倒了杯花茶，透明的玻璃杯里浮著幾片紫色花瓣。
沈昭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謝謝。」
白珏教授坐在書桌後的主位上，沈昭取出疊得整齊的紙頁，遞給白珏教授時，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如果連面前的專家都無法解讀的話，那幾乎就不能指望其他研究的古蟲語學者能提出什麼有用的建議了。
沈昭緊張到咽了咽口水，帶著些小心翼翼地詢問："這些文字，您見過嗎？"
白珏教授接過紙頁，起初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時，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副銀絲眼鏡戴上，原本平和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嚴肅。
「這是……」 他低低地說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他把紙頁平攤在桌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文字，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頁，眉頭緊鎖，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完全沒了剛才談笑風生的儒雅，整個蟲極其專注地頂著眼前的幾張紙，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嚴肅起來。
沈昭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心裡緊張到不行也不敢催促，生怕打擾到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白珏教授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向沈昭時，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震驚：「冕下，這些文字…… 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沈昭的心跳驟然加速："您認識？"
白珏沒有立即回答。他轉身從左手邊的第二個書架上精準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快速翻到某一頁，然後對照著沈昭的抄本反覆查看。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星分。
沈昭的心跳都快嚇停了，終於，白珏長舒一口氣。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冕下，這些確實是古蟲語，但屬於最古老的那一系。"
沈昭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興奮極了，認識就說明有機會翻譯出來。
但是翻譯的完整度也是個問題，沈昭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緊張地問："您大概能解讀多少？"
"大概......六成。"白珏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鋼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幾行現代蟲語，然後突然停住，"有的段落用了很多生僻字，我需要查閱更多資料。而且因為時間太過久遠，我們保存下來的古蟲語並不完整，可能整篇文章都無法翻譯全。"
沈昭已經事先預想的最壞情況了，現在的情況比設想的要好得多了，遠超他的預料。
"不用著急。"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只是我意外得到的資料，單純出於學術好奇，您可以慢慢翻譯。"
白珏教授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直視沈昭，仿佛看穿了什麼。但最終他只是點點頭，輕輕撫過紙面："我會儘快研究。"
這是一份有關精神力的報告，身為一名蟲族，白珏知道這份報告有多重要，冕下絕不可能是出於好奇才問他的。估計，這薄薄的幾張紙，可能會徹底扭轉蟲族的命運。
這樣想著，他忽然感覺自己手中的紙有千斤重。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沈昭起身告辭。白珏教授執意要送他到門口，途中還客氣邀請他共進晚餐。
因為已經答應過雄父晚上要去米爾德莊園吃飯，所以沈昭婉拒了教授的好意。
白珏被拒絕也不再勸，他本來也沒真想留沈昭下來吃飯，只是客氣一下而已。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回到書房繼續研究這份資料。
隨即沈昭想起什麼，想囑咐道："對了，這份資料......"
白珏瞭然地點頭，"不會有第三隻蟲知道。"
沈昭點點頭：「教授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教授放心研究。
話還沒說完，白珏就留給沈昭一個瀟灑又果斷的背影。
沈昭：雖然我知道你只是在客氣一下，但至少你得先聽蟲把話說完吧。
沈昭感受到了白珏教授前後巨大的反差，只能無奈地笑了兩下。
走出教授家門，沈昭深吸一口帶著植物清香的空氣。一路上，他的思緒忍不住開始翻湧。
納西賽......這個自稱使者的存在太過詭異。沈昭曾經用精神力勘察四周，也始終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蹤跡。哪怕對方就在自己身邊，也無法用精神力感知，就好像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
而且他自稱第一次來蟲族？雖然看不懂古蟲語，但是能看得懂現代蟲語？納西賽是真拿他當傻子騙呢？
說個話跟左右腦互搏一樣，前言不搭後語的。
而且納西賽對待蟲族的態度，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甚至無意識之間會透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輕慢，仿佛在談論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如果真的和他說的一樣，蟲神與蟲族是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的關係，為何使者會如此冷漠？真的會有創世神會不愛自己創造出來的產物嗎？
沈昭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漸暗的天空。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也許千萬年前那場災難改變的不僅是蟲族，連蟲神本身也受到了影響。現在的"使者"，代表的真的是最初那位蟲神嗎？
微涼的晚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沈昭的光腦亮了一下，點開一看，上面有伊諾爾剛發來的消息：
[寶貝：雄主，我已經到家了。你什麼時候到？需要我去接你嗎？]
他快速回覆：
[馬上出發，二十星分後到。]
有些路他必須獨自走，有些真相只能自己去揭開。在完全確定納西賽的立場前，他不會讓任何蟲捲入這場危險的博弈。
多一個蟲知道這個事情，就會多一份風險。
他目前明面上還得站在納西賽這一邊，為蟲族多套一些有用的情報。
第一次做間諜，心裡還有點小激動......才怪。
飛行器升空時，沈昭最後看了一眼教授家的燈光。對方此刻一定正埋首於古籍中，試圖破解那些關乎蟲族命運的文字。
唉，他還得研究納西賽的身份和目的，感覺蟲族復興之路漫漫啊。
就這樣想了會。沈昭看了眼導航，已經快到家了。他調整呼吸，將所有的疑慮和擔憂暫時壓下。至少今晚，他要吃一頓安心愉快的晚餐。
飛行器緩緩降落在莊園的停機坪上。透過舷窗，沈昭已經能看到伊諾爾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等候。金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沈昭嘴角忍不住上揚，推開艙門，直接撲進了趕來的伊諾爾懷裡。
沒有納西賽的帶領，他只能看見牆壁，無法來到宮殿內部，不過這也足夠了。
他屏氣凝神，抓起筆開始一點點臨摹。這些文字繁複難辨，為了避免抄錯，他只能全神貫注地抄寫著，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帝星學院......"沈昭輕聲念出目的地，那裡有全蟲族最頂尖的古蟲語專家——白珏教授，沈昭已經提前和他約好了拜訪時間。
正準備出門時，光腦又亮了起來。是伊諾爾發來的消息：
[寶貝：雄主，我已經處理完緊急文件。六點會準時回來的。]
沈昭忍不住微笑，回復道：
[好，路上小心。]
發完消息，他開著飛行器從宅邸起飛，朝著帝星學院的方向駛去。
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色，像是燃燒的火焰。沈昭望著窗外，心中期待又忐忑，但更多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關注，沈昭特意開了一輛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飛行器，周身沒有任何特殊標識，低調得隨處可見，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帝星學院教職工別墅區的停機坪上。
白珏教授早已在花園裡等候。雖然兩天前接到沈昭冕下的通訊時他受寵若驚，但此刻站在庭院裡的身影依然挺拔如松。
他已經步入衰老期，生命正緩緩走向終點，但歲月賦予的皺紋非但沒有減損他的氣度，反而增添了幾分智者的從容，舉手投足間透著溫潤如玉的氣度。
沈昭下飛行器後時，白珏教授立刻迎了上來，微微躬身行禮：「冕下，日安。」
"教授，日安。您不必多禮，"沈昭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扶住他。白珏教授為古蟲語研究幾乎奉獻一生，是一位非常可敬的學者，何況自己今天是有求於對方，於情於理自己都該是恭敬的一方。
沈昭不想浪費時間在相互恭維上，快速寒暄過後，白珏教授領著沈昭走進自己的小洋樓，穿過爬滿青藤的柵欄，眼前頓時鋪開一片綠意。
沈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庭院裡的景象吸引，庭院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盆，錯落有致的植物幾乎遍布每個角落，連牆角都爬滿了翠綠的藤蔓。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花香，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教授很喜歡植物？」 沈昭眼前一亮，忍不住讚嘆，「這裡打理得真好。」
"蟲神賜予我們最寶貴的禮物就是自然。"白珏引著他穿過蜿蜒的石子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我的最大的樂趣除了研究古蟲語，就是侍弄這些花草了。」
說罷，他伸手輕輕拂過一片寬大的葉片，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珍寶。
他們沿著爬滿紫藤的迴廊前行，斑駁的光影透過葉片間隙灑在地上。沈昭注意到每株植物旁邊都立著精緻的小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跡標註著學名和習性。
"說起來，還要感謝冕下。"白珏推開雕花木門，"以前想買些稀有的植物可難了，自從冕下推廣綠植栽培，植物開始風靡，帝星的植物市場繁榮了許多，我這院子裡的小傢伙們，有一半都是托您的福才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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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布置簡潔素雅，卻處處透著用心，和教授的氣質簡直如出一轍。
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書脊大多已經泛黃。牆上掛著幾幅植物標本畫，邊角用鏡框仔細裱了起來。沙發上鋪著手工編織的毛毯，看得出經常清洗，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
「您家很漂亮。」 沈昭發自內心地說，他很喜歡自然植物，此刻滿屋都是綠意和書卷氣，這種氛圍讓他覺得舒服極了。
白珏教授笑得更溫和了：「冕下喜歡就好。」
兩蟲一邊參觀著教授的房間布局，一邊閒聊。從兩蟲都感興趣的植物，莫名其妙地聊到了白珏的生活、價值觀。
沈昭也不知道怎麼聊到這的，心裡有些著急，想要迫不及待立刻進行正事。
也許是太久沒有蟲好好傾聽，也許是好不容易遇到個有相同愛好的，也許是純話癆，白珏依然氣定神閒地分享著自己的價值觀。
他身為這個領域的頂尖，自然是不缺星幣的，但他的錢除了購置植物、書本古籍和日常開銷，剩下的全捐給了慈善機構。
「星幣這東西，夠花就行，留著也是浪費，」 他笑著說，「住在學院裡多好，有全蟲族最大的圖書館，出門就能和同行討論問題，比住什麼豪宅舒服多了。」
沈昭聽著，心裡對這位教授的好感多了幾分。不為名利所動，堅守自己熱愛的事業，還心懷善意。
但是我們能不能快點步入正題啊？沈昭在心裡無助地扶額。
「冕下，咱們去書房吧詳談，」 白珏教授對著沈昭說：「那裡安靜。」
沈昭感動得想哭，終於說到正題上了。
白珏教授帶著他通過轉角扶梯來到二樓的書房，書房內有四座巨大又古樸的書架，裡面塞滿了古籍。
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擺在中央，上面的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得整整齊齊，占據書桌三分之一的位子。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色。
"請坐。"白珏拉開一把扶手椅，他給沈昭倒了杯花茶，透明的玻璃杯里浮著幾片紫色花瓣。
沈昭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謝謝。」
白珏教授坐在書桌後的主位上，沈昭取出疊得整齊的紙頁，遞給白珏教授時，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如果連面前的專家都無法解讀的話，那幾乎就不能指望其他研究的古蟲語學者能提出什麼有用的建議了。
沈昭緊張到咽了咽口水，帶著些小心翼翼地詢問："這些文字，您見過嗎？"
白珏教授接過紙頁，起初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時，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副銀絲眼鏡戴上，原本平和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嚴肅。
「這是……」 他低低地說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他把紙頁平攤在桌上，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文字，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頁，眉頭緊鎖，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完全沒了剛才談笑風生的儒雅，整個蟲極其專注地頂著眼前的幾張紙，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嚴肅起來。
沈昭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心裡緊張到不行也不敢催促，生怕打擾到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白珏教授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向沈昭時，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震驚：「冕下，這些文字…… 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沈昭的心跳驟然加速："您認識？"
白珏沒有立即回答。他轉身從左手邊的第二個書架上精準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快速翻到某一頁，然後對照著沈昭的抄本反覆查看。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星分。
沈昭的心跳都快嚇停了，終於，白珏長舒一口氣。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冕下，這些確實是古蟲語，但屬於最古老的那一系。"
沈昭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興奮極了，認識就說明有機會翻譯出來。
但是翻譯的完整度也是個問題，沈昭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緊張地問："您大概能解讀多少？"
"大概......六成。"白珏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鋼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幾行現代蟲語，然後突然停住，"有的段落用了很多生僻字，我需要查閱更多資料。而且因為時間太過久遠，我們保存下來的古蟲語並不完整，可能整篇文章都無法翻譯全。"
沈昭已經事先預想的最壞情況了，現在的情況比設想的要好得多了，遠超他的預料。
"不用著急。"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只是我意外得到的資料，單純出於學術好奇，您可以慢慢翻譯。"
白珏教授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直視沈昭，仿佛看穿了什麼。但最終他只是點點頭，輕輕撫過紙面："我會儘快研究。"
這是一份有關精神力的報告，身為一名蟲族，白珏知道這份報告有多重要，冕下絕不可能是出於好奇才問他的。估計，這薄薄的幾張紙，可能會徹底扭轉蟲族的命運。
這樣想著，他忽然感覺自己手中的紙有千斤重。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沈昭起身告辭。白珏教授執意要送他到門口，途中還客氣邀請他共進晚餐。
因為已經答應過雄父晚上要去米爾德莊園吃飯，所以沈昭婉拒了教授的好意。
白珏被拒絕也不再勸，他本來也沒真想留沈昭下來吃飯，只是客氣一下而已。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回到書房繼續研究這份資料。
隨即沈昭想起什麼，想囑咐道："對了，這份資料......"
白珏瞭然地點頭，"不會有第三隻蟲知道。"
沈昭點點頭：「教授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教授放心研究。
話還沒說完，白珏就留給沈昭一個瀟灑又果斷的背影。
沈昭：雖然我知道你只是在客氣一下，但至少你得先聽蟲把話說完吧。
沈昭感受到了白珏教授前後巨大的反差，只能無奈地笑了兩下。
走出教授家門，沈昭深吸一口帶著植物清香的空氣。一路上，他的思緒忍不住開始翻湧。
納西賽......這個自稱使者的存在太過詭異。沈昭曾經用精神力勘察四周，也始終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蹤跡。哪怕對方就在自己身邊，也無法用精神力感知，就好像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
而且他自稱第一次來蟲族？雖然看不懂古蟲語，但是能看得懂現代蟲語？納西賽是真拿他當傻子騙呢？
說個話跟左右腦互搏一樣，前言不搭後語的。
而且納西賽對待蟲族的態度，總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甚至無意識之間會透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輕慢，仿佛在談論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如果真的和他說的一樣，蟲神與蟲族是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的關係，為何使者會如此冷漠？真的會有創世神會不愛自己創造出來的產物嗎？
沈昭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漸暗的天空。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也許千萬年前那場災難改變的不僅是蟲族，連蟲神本身也受到了影響。現在的"使者"，代表的真的是最初那位蟲神嗎？
微涼的晚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沈昭的光腦亮了一下，點開一看，上面有伊諾爾剛發來的消息：
[寶貝：雄主，我已經到家了。你什麼時候到？需要我去接你嗎？]
他快速回覆：
[馬上出發，二十星分後到。]
有些路他必須獨自走，有些真相只能自己去揭開。在完全確定納西賽的立場前，他不會讓任何蟲捲入這場危險的博弈。
多一個蟲知道這個事情，就會多一份風險。
他目前明面上還得站在納西賽這一邊，為蟲族多套一些有用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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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升空時，沈昭最後看了一眼教授家的燈光。對方此刻一定正埋首於古籍中，試圖破解那些關乎蟲族命運的文字。
唉，他還得研究納西賽的身份和目的，感覺蟲族復興之路漫漫啊。
就這樣想了會。沈昭看了眼導航，已經快到家了。他調整呼吸，將所有的疑慮和擔憂暫時壓下。至少今晚，他要吃一頓安心愉快的晚餐。
飛行器緩緩降落在莊園的停機坪上。透過舷窗，沈昭已經能看到伊諾爾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等候。金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沈昭嘴角忍不住上揚，推開艙門，直接撲進了趕來的伊諾爾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