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這話別讓你閨女聽見
第二天一早，魏靜入土為安。雪之後日頭出來了，照在白茫茫的地上晃眼。
大院裡的人幫著把喪事辦完，回來的路上誰也沒多提。日子還得過。
而這天，正是臘月二十三小年。一大早，陸思秋就把陸思誠支使起來了。
她遞過票和錢，"去供銷社，買二斤斤豬肉，要肥點的。再看看有沒有麻糖，有就買一斤祭灶。"
陸思誠揉著眼，"行，還買什麼"
陸思秋說，"剩下的你看想吃什麼買什麼。"
陸思誠接過錢跑了，他前腳出門，冷驍後腳從灶房端水進來，聽見後半句，挑了下眉。"還祭灶？"
陸思秋瞪他一眼，""小聲點，現在不興大張旗鼓，我自己偷偷來。"
冷驍沒說話，眼神帶著笑看著她。
上陸思誠把東西買回來，陸思秋就關上灶房的門，把麻糖擺上，擱在灶王爺的前頭——灶王爺還是拿張紅紙臨時寫的，貼在灶台上方的牆上。
她雙手合十，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剛念到一半，身後"嗤"的一聲。陸思秋猛地回頭。
冷驍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正看她。他慢悠悠地說"沒看出來，你還挺迷信。"
陸思秋臉一熱，趕緊辯解，"誰迷信了，我這是……我這是為了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懂不懂？"
她聲音低下去，"再說了，我這不是懷著呢麼，拜拜圖個吉利。"
冷驍看著她那副急巴巴的解釋的樣子，嘴角都壓不住。"行行行，拜吧。我不笑話你。"
"你已經在笑！"
"我沒笑。"
他說著，嘴角翹得更高了。
陸思秋氣得把他推出灶房，"砰"地關上門。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晚上的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餡是陸思秋調的。
餡調好，剩下的活兒，她一點沒沾手。冷驍、周衛國，加上陸思誠，三個人圍在桌邊上包。
冷驍和周衛國每年都在部隊裡包，所以兩個人的技術就不用多說了。
陸思誠包得難看，周衛國嫌棄地看了一眼"你這包的啥，手榴彈？"
"皮薄餡大！"陸思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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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餡都漏外頭了。"冷驍一言不發，伸手把他幾個咧嘴的拿過去，重新捏了一遍。
陸思秋靠在炕柜上看著，沒有說話。
人多，手快沒一會兒，幾蓋簾餃子就擺滿了。
冷驍又系上圍裙，炒了兩個菜，一個醋溜白菜，一個花生米，都是下酒的。
餃子下鍋，水翻三滾，白白胖胖的餃子浮上來，熱氣把整個灶房都熏得霧蒙蒙的。
頭一鍋撈出來，陸思秋她盛了兩大盤，"甜甜，周煜，你們倆跑個腿。"
"這盤給何家送去，這盤給你秀蘭嬸兒家送。路上端穩了，別灑了。"
"哎！"
兩個孩子一人端一盤，小心翼翼地出門了。
沒多久，倆人端著空盤子回來，身後還跟著狗蛋也端著一盤，是張秀蘭包的韭菜雞蛋餡的。
"我娘說，換著吃！"狗蛋把盤子往桌上一擱。
"陸思秋笑著收下，"那咱今天兩種餡。"
冷驍開了瓶酒，給周衛國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倆人邊喝邊聊，聊部隊，聊災情，聊來年開春的訓練。
陸思誠在旁邊聽著，被周衛國順手帶了一杯。"小伙子，喝一口。"
陸思誠沒喝過酒，一盅下去，臉"騰"地紅了，咳得直伸脖子。
一桌人都笑。陸思秋給他夾了口菜："不能喝就別逞能。"
"我……我能喝……"他話都說不利索了。
飯吃到九點多，才散。周衛國起身，把周煜往身邊一攬。
"走了，回家。"
陸思秋送到門口，"周團長慢走，周煜明天再來啊。"
"謝謝嬸子"周煜揮揮手，跟著他爹走進雪地里。
人都走光，屋裡一片狼藉。陸思誠趴在桌上，怎麼叫都不醒，滿嘴酒氣。
冷驍架著他，把人弄回屋，扔床上蓋好被子。陸思誠嘟囔了兩聲，睡死過去了。
冷驍這才回自己屋。進屋，他回手把門插上了。
"咔噠"一聲。陸思秋正鋪被子，聽見這動靜，回頭看他。
"你插門幹啥？"
冷驍沒答。他從軍大衣的內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包。
方方正正的，裹了好幾層，他走過來，把紙包遞到她眼前。"給你的。"
"啥啊？"陸思秋接過來，掂了掂。
冷驍不吭聲，就看著她。
陸思秋把油紙一層一層揭開。最裡頭一層揭開，她愣住了。
是杏脯，琥珀色的，上頭還掛著層薄薄的糖霜。
她鼻子尖一動，那股子酸酸甜甜的味兒就鑽進來了。
正是她前些日子，半夜三更想得咽口水的那一口。
她猛地抬頭，"杏脯，你從哪兒弄來的？"
"讓人捎的。"
"誰啊？"
冷驍說得輕描淡寫，"部隊裡一個戰友，出差我讓他順道帶的。"
"人家費了勁才弄到這點，不多，就別讓甜甜和思誠知道了。"
陸思秋捏起一片，放在嘴裡面嚼著。
聽到這話她拿手點了點他，"你這話，可千萬別讓你閨女聽見。"
"聽見咋了？"
陸思秋笑著說，"你閨女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她那個小嗓門，你受得了？'爸爸偏心，爸爸只疼媽媽不疼我。'"
她捏著嗓子學甜甜，學得惟妙惟肖。
冷驍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就讓她鬧。"
陸思秋樂了，"你現在還真是冷麵閻王了。"
她又拈起一片杏脯，塞進自己嘴裡。眯著眼，滿足得直晃腦袋。
冷驍坐在旁邊，看著她那副樣子，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陸思秋吃了兩片，又捏起一片，遞到他嘴邊。
"你也吃。"
"我不吃酸的。"
她不依把手往前送了送，"嘗一片，你托人帶的，總得嘗嘗啥味。"
冷驍看了她一眼。
然後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那片杏脯咬走了。
冷驍嚼了兩下，面無表情。"酸。"
陸思秋不服氣，"多好吃啊，你不懂。"
"嗯，"冷驍看著她，"你懂就行。"
陸思秋被他看得臉熱，把油紙一包，往枕頭底下塞。"睡了睡了。"
她鑽進被窩，背過身去。可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冷驍伸手，把燈拉滅。
黑暗裡，他貼著她後背躺下來，胳膊從被子外頭圈過去，輕輕搭在她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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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誠揉著眼，"行，還買什麼"
陸思秋說，"剩下的你看想吃什麼買什麼。"
陸思誠接過錢跑了，他前腳出門，冷驍後腳從灶房端水進來，聽見後半句，挑了下眉。"還祭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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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陸思誠把東西買回來，陸思秋就關上灶房的門，把麻糖擺上，擱在灶王爺的前頭——灶王爺還是拿張紅紙臨時寫的，貼在灶台上方的牆上。
她雙手合十，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剛念到一半，身後"嗤"的一聲。陸思秋猛地回頭。
冷驍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正看她。他慢悠悠地說"沒看出來，你還挺迷信。"
陸思秋臉一熱，趕緊辯解，"誰迷信了，我這是……我這是為了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懂不懂？"
她聲音低下去，"再說了，我這不是懷著呢麼，拜拜圖個吉利。"
冷驍看著她那副急巴巴的解釋的樣子，嘴角都壓不住。"行行行，拜吧。我不笑話你。"
"你已經在笑！"
"我沒笑。"
他說著，嘴角翹得更高了。
陸思秋氣得把他推出灶房，"砰"地關上門。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晚上的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餡是陸思秋調的。
餡調好，剩下的活兒，她一點沒沾手。冷驍、周衛國，加上陸思誠，三個人圍在桌邊上包。
冷驍和周衛國每年都在部隊裡包，所以兩個人的技術就不用多說了。
陸思誠包得難看，周衛國嫌棄地看了一眼"你這包的啥，手榴彈？"
"皮薄餡大！"陸思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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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餡都漏外頭了。"冷驍一言不發，伸手把他幾個咧嘴的拿過去，重新捏了一遍。
陸思秋靠在炕柜上看著，沒有說話。
人多，手快沒一會兒，幾蓋簾餃子就擺滿了。
冷驍又系上圍裙，炒了兩個菜，一個醋溜白菜，一個花生米，都是下酒的。
餃子下鍋，水翻三滾，白白胖胖的餃子浮上來，熱氣把整個灶房都熏得霧蒙蒙的。
頭一鍋撈出來，陸思秋她盛了兩大盤，"甜甜，周煜，你們倆跑個腿。"
"這盤給何家送去，這盤給你秀蘭嬸兒家送。路上端穩了，別灑了。"
"哎！"
兩個孩子一人端一盤，小心翼翼地出門了。
沒多久，倆人端著空盤子回來，身後還跟著狗蛋也端著一盤，是張秀蘭包的韭菜雞蛋餡的。
"我娘說，換著吃！"狗蛋把盤子往桌上一擱。
"陸思秋笑著收下，"那咱今天兩種餡。"
冷驍開了瓶酒，給周衛國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倆人邊喝邊聊，聊部隊，聊災情，聊來年開春的訓練。
陸思誠在旁邊聽著，被周衛國順手帶了一杯。"小伙子，喝一口。"
陸思誠沒喝過酒，一盅下去，臉"騰"地紅了，咳得直伸脖子。
一桌人都笑。陸思秋給他夾了口菜："不能喝就別逞能。"
"我……我能喝……"他話都說不利索了。
飯吃到九點多，才散。周衛國起身，把周煜往身邊一攬。
"走了，回家。"
陸思秋送到門口，"周團長慢走，周煜明天再來啊。"
"謝謝嬸子"周煜揮揮手，跟著他爹走進雪地里。
人都走光，屋裡一片狼藉。陸思誠趴在桌上，怎麼叫都不醒，滿嘴酒氣。
冷驍架著他，把人弄回屋，扔床上蓋好被子。陸思誠嘟囔了兩聲，睡死過去了。
冷驍這才回自己屋。進屋，他回手把門插上了。
"咔噠"一聲。陸思秋正鋪被子，聽見這動靜，回頭看他。
"你插門幹啥？"
冷驍沒答。他從軍大衣的內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包。
方方正正的，裹了好幾層，他走過來，把紙包遞到她眼前。"給你的。"
"啥啊？"陸思秋接過來，掂了掂。
冷驍不吭聲，就看著她。
陸思秋把油紙一層一層揭開。最裡頭一層揭開，她愣住了。
是杏脯，琥珀色的，上頭還掛著層薄薄的糖霜。
她鼻子尖一動，那股子酸酸甜甜的味兒就鑽進來了。
正是她前些日子，半夜三更想得咽口水的那一口。
她猛地抬頭，"杏脯，你從哪兒弄來的？"
"讓人捎的。"
"誰啊？"
冷驍說得輕描淡寫，"部隊裡一個戰友，出差我讓他順道帶的。"
"人家費了勁才弄到這點，不多，就別讓甜甜和思誠知道了。"
陸思秋捏起一片，放在嘴裡面嚼著。
聽到這話她拿手點了點他，"你這話，可千萬別讓你閨女聽見。"
"聽見咋了？"
陸思秋笑著說，"你閨女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她那個小嗓門，你受得了？'爸爸偏心，爸爸只疼媽媽不疼我。'"
她捏著嗓子學甜甜，學得惟妙惟肖。
冷驍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就讓她鬧。"
陸思秋樂了，"你現在還真是冷麵閻王了。"
她又拈起一片杏脯，塞進自己嘴裡。眯著眼，滿足得直晃腦袋。
冷驍坐在旁邊，看著她那副樣子，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陸思秋吃了兩片，又捏起一片，遞到他嘴邊。
"你也吃。"
"我不吃酸的。"
她不依把手往前送了送，"嘗一片，你托人帶的，總得嘗嘗啥味。"
冷驍看了她一眼。
然後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那片杏脯咬走了。
冷驍嚼了兩下，面無表情。"酸。"
陸思秋不服氣，"多好吃啊，你不懂。"
"嗯，"冷驍看著她，"你懂就行。"
陸思秋被他看得臉熱，把油紙一包，往枕頭底下塞。"睡了睡了。"
她鑽進被窩，背過身去。可嘴角，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冷驍伸手，把燈拉滅。
黑暗裡，他貼著她後背躺下來，胳膊從被子外頭圈過去，輕輕搭在她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