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這一輩子，就跟雪一樣的。
中午，冷驍和周衛國一起回來的。倆人一進門，身上帶著一股子雪氣和冷氣，鞋底踩進屋裡，化出一小片水漬。
羊肉燉了一上午，鍋里"咕嘟咕嘟"地翻著，一掀鍋蓋，香氣瞬間四散開來。
陸思秋一邊盛湯一邊問："咋樣了？"
"人精神都垮了，從回去就抱著魏靜掉眼淚，也不說話渾渾噩噩的喊他也沒反應。"
陸思秋盛湯的手停了停。
"那……"
周衛國坐下來接過話，"我說志國，你得撐住，家裡還有小輝老娘呢。"
"他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冷驍頓了頓說到："吃完飯我跟周哥先回部隊，晚上下班再去一趟。"
飯桌上，幾個人話都不多。陸思秋沒怎麼吃，夾了兩筷子就擱下了。
冷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伸手給她碗裡添了塊肉。
吃完飯，倆人抹了把臉就要走。臨出門，冷驍忽然停下來。"薑茶呢？"
"啊？"
他看著陸思秋"你的薑茶，喝了沒？"
陸思秋愣了一下。"……還沒。"
"我看著你喝。"
陸思秋哭笑不得。"我不燒了。"
"不燒也得喝，就當鞏固了。"
陸思秋拗不過，進灶房端出來一小碗，當著他的面喝乾淨了。
冷驍這才點點頭，扣上帽子，跟周衛國一起走了。
下午，家裡安靜下來。
周煜帶著甜甜在書房寫字，寫的是陸思秋教的幾個字母。
陸思秋把機械廠的那摞資料攤在桌子上，開始翻譯。
半下午，院門響了。
"思秋"，是張秀蘭過來了。
她一進門，先上下打量了陸思秋一眼。"聽冷驍說你發燒了？"
陸思秋笑著給她倒了杯茶，"好了，就受了點風寒，發發汗就過去了。"
張秀蘭接過來水喝了一口，"你可得好好的，這兩天別出門了。雪這麼大，地上全是冰走一步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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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秋說，"我知道，我不出去。"
張秀蘭嘆了口氣。"何家那邊，何大娘昨天到現在，哭暈兩回了。"
"我們幾個嫂子輪著過去看著，怕她再出事。"
陸思秋沒說話。
張秀蘭頓了頓又說了句。"還有小輝，才五歲呢從昨天到現在，一句話不說也不哭，就坐在他娘身邊誰拉都不走。"
陸思秋的手，捏緊了筆。她心裡頭一沉孩子不哭，比哭還讓人揪心。
"這可不行，"她說，"憋在心裡，是要憋出病來的。"
她想了想，抬頭看張秀蘭。"嫂子，你回去跟沈浩他們幾個說一聲。"
"讓狗蛋、沈浩他們帶著小輝玩，多叫著他。"
"幹啥都帶上他，別讓他一個人待著。"
"平常，也多護著他點。"
張秀蘭點點頭。"我回頭就交代。"
她看了看陸思秋，又看了看她肚子。
她說，"你自己也是，別老想這些，心放寬點。"
"我知道。"
張秀蘭坐了一會兒，就起身了。她把圍巾裹上"我去何家看看，幾個人輪著守，別讓那邊再出啥事。"
陸思秋送她到門口，"你去吧，有啥要搭手的，捎個信兒回來。"
"哎。"
門剛關上，甜甜在前頭，周煜在後頭就從書房出來了。
甜甜問，"媽媽，嬸兒剛才說小輝咋了？"
周煜站在她後頭，也看著她，陸思秋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
"小輝的媽媽，走了。以後不回來了。"
甜甜"啊"了一聲，小臉愣愣的。"那……那小輝咋辦啊？"
陸思秋看著兩個孩子，"所以媽跟你們說個事"以後你們玩，多叫著他。"
"別讓他一個人待著。吃的喝的，多分他一點。"
"他要是哭，你們就陪著他；他要是不哭，你們也陪著他。"
甜甜使勁點頭。"我知道了"
周煜沒吭聲，他低著頭。陸思秋看了他一眼，心裡頭咯噔一下。
"周煜？"
周煜抬起頭，眼圈有點紅。"嬸子，他跟我一樣了，都沒有媽媽了。"
陸思秋心口一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周煜又把頭低下去了。
甜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忽然往前一蹦。
"周煜哥哥！"
她兩手往耳朵上一按，裝成一隻兔子，腦袋一歪一歪的。
"你看我！我是小兔子！蹦蹦蹦"
她一蹦，棉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差點摔了，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周煜沒笑，甜甜不甘心，又學了個樣子。
她把眼睛擠成一條縫，嘴巴噘得老高，學老母雞"咯咯噠"地叫。
"周煜哥哥，我下蛋-啦！"
陸思秋看她那樣子，伸手在甜甜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這孩子，別耍寶了。"
甜甜吐了吐舌頭，又轉身去拽周煜的袖子。
"周煜哥哥，你笑一下嘛。就笑一下。"
周煜抿著嘴，還是沒笑。
陸思秋走過去，蹲下來，跟周煜平視。"周煜，你媽媽要是知道你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懂事，她會很高興的"
周煜的嘴唇動了動，陸思秋接著說，"小輝也是，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一個人。"
"你多陪陪他，多跟他說說話行不？"
周煜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行。"
甜甜一把攥住他的手，使勁往外拽，"堆雪人去！給小輝也堆一個！"
周煜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哎，你慢點"
"快點快點！"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跑出去了。
院子裡很快響起了甜甜的叫聲，還有雪團砸在地上的"噗噗"聲。
下午天快黑的時候，冷驍回來了。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陸思秋的額頭。
"不燒了。"
陸思秋笑："我說了不燒了。"
"嗯。"他這才才說"我再去趟何家，看看志國。"
陸思秋起身給他抓了一把餅乾"你去吧，路上慢點。"
冷驍抓著餅乾走了，再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冷驍一進門，陸思秋端了飯過來，擱在他手邊。
"咋樣？"
冷驍說"還行周衛國在，還有幾個戰友輪著守出不了事。"
"那就好。"
陸思秋在他旁邊坐下。
冷驍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才又說"魏靜的事，辦得簡單。"
"雪太大，路都封了，她娘家在外地人趕不過來。這邊就咱們大院的，還有志國的戰友，幫著張羅。"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現在破四舊，紅白喜事都不興大辦。不擺席，不吹打，不燒那些紙人紙馬。"
陸思秋聽著，沒說話。現在街上街上到處都在貼標語，講移風易俗。誰家辦事，都不敢鋪張。
只有書房甜甜"咯咯"笑了兩聲，又被人"噓"了回去。
陸思秋忽然覺得，人這一輩子，真就跟雪似的。
落下來，白一場。化了，就沒了。
冷驍看她那樣，他就知道，她又在想那事。
他沒說話伸手，把她的手撈過來，攥在自己手心裡。
陸思秋一愣，抬頭看他。
"別想了。"冷驍說。。
陸思秋看著他，看了兩秒，眼睛有點發酸。
她低下頭，"嗯"了一聲。
羊肉燉了一上午，鍋里"咕嘟咕嘟"地翻著，一掀鍋蓋，香氣瞬間四散開來。
陸思秋一邊盛湯一邊問："咋樣了？"
"人精神都垮了，從回去就抱著魏靜掉眼淚，也不說話渾渾噩噩的喊他也沒反應。"
陸思秋盛湯的手停了停。
"那……"
周衛國坐下來接過話，"我說志國，你得撐住，家裡還有小輝老娘呢。"
"他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冷驍頓了頓說到："吃完飯我跟周哥先回部隊，晚上下班再去一趟。"
飯桌上，幾個人話都不多。陸思秋沒怎麼吃，夾了兩筷子就擱下了。
冷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伸手給她碗裡添了塊肉。
吃完飯，倆人抹了把臉就要走。臨出門，冷驍忽然停下來。"薑茶呢？"
"啊？"
他看著陸思秋"你的薑茶，喝了沒？"
陸思秋愣了一下。"……還沒。"
"我看著你喝。"
陸思秋哭笑不得。"我不燒了。"
"不燒也得喝，就當鞏固了。"
陸思秋拗不過，進灶房端出來一小碗，當著他的面喝乾淨了。
冷驍這才點點頭，扣上帽子，跟周衛國一起走了。
下午，家裡安靜下來。
周煜帶著甜甜在書房寫字，寫的是陸思秋教的幾個字母。
陸思秋把機械廠的那摞資料攤在桌子上，開始翻譯。
半下午，院門響了。
"思秋"，是張秀蘭過來了。
她一進門，先上下打量了陸思秋一眼。"聽冷驍說你發燒了？"
陸思秋笑著給她倒了杯茶，"好了，就受了點風寒，發發汗就過去了。"
張秀蘭接過來水喝了一口，"你可得好好的，這兩天別出門了。雪這麼大，地上全是冰走一步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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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秋說，"我知道，我不出去。"
張秀蘭嘆了口氣。"何家那邊，何大娘昨天到現在，哭暈兩回了。"
"我們幾個嫂子輪著過去看著，怕她再出事。"
陸思秋沒說話。
張秀蘭頓了頓又說了句。"還有小輝，才五歲呢從昨天到現在，一句話不說也不哭，就坐在他娘身邊誰拉都不走。"
陸思秋的手，捏緊了筆。她心裡頭一沉孩子不哭，比哭還讓人揪心。
"這可不行，"她說，"憋在心裡，是要憋出病來的。"
她想了想，抬頭看張秀蘭。"嫂子，你回去跟沈浩他們幾個說一聲。"
"讓狗蛋、沈浩他們帶著小輝玩，多叫著他。"
"幹啥都帶上他，別讓他一個人待著。"
"平常，也多護著他點。"
張秀蘭點點頭。"我回頭就交代。"
她看了看陸思秋，又看了看她肚子。
她說，"你自己也是，別老想這些，心放寬點。"
"我知道。"
張秀蘭坐了一會兒，就起身了。她把圍巾裹上"我去何家看看，幾個人輪著守，別讓那邊再出啥事。"
陸思秋送她到門口，"你去吧，有啥要搭手的，捎個信兒回來。"
"哎。"
門剛關上，甜甜在前頭，周煜在後頭就從書房出來了。
甜甜問，"媽媽，嬸兒剛才說小輝咋了？"
周煜站在她後頭，也看著她，陸思秋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
"小輝的媽媽，走了。以後不回來了。"
甜甜"啊"了一聲，小臉愣愣的。"那……那小輝咋辦啊？"
陸思秋看著兩個孩子，"所以媽跟你們說個事"以後你們玩，多叫著他。"
"別讓他一個人待著。吃的喝的，多分他一點。"
"他要是哭，你們就陪著他；他要是不哭，你們也陪著他。"
甜甜使勁點頭。"我知道了"
周煜沒吭聲，他低著頭。陸思秋看了他一眼，心裡頭咯噔一下。
"周煜？"
周煜抬起頭，眼圈有點紅。"嬸子，他跟我一樣了，都沒有媽媽了。"
陸思秋心口一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周煜又把頭低下去了。
甜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忽然往前一蹦。
"周煜哥哥！"
她兩手往耳朵上一按，裝成一隻兔子，腦袋一歪一歪的。
"你看我！我是小兔子！蹦蹦蹦"
她一蹦，棉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差點摔了，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周煜沒笑，甜甜不甘心，又學了個樣子。
她把眼睛擠成一條縫，嘴巴噘得老高，學老母雞"咯咯噠"地叫。
"周煜哥哥，我下蛋-啦！"
陸思秋看她那樣子，伸手在甜甜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這孩子，別耍寶了。"
甜甜吐了吐舌頭，又轉身去拽周煜的袖子。
"周煜哥哥，你笑一下嘛。就笑一下。"
周煜抿著嘴，還是沒笑。
陸思秋走過去，蹲下來，跟周煜平視。"周煜，你媽媽要是知道你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懂事，她會很高興的"
周煜的嘴唇動了動，陸思秋接著說，"小輝也是，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一個人。"
"你多陪陪他，多跟他說說話行不？"
周煜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行。"
甜甜一把攥住他的手，使勁往外拽，"堆雪人去！給小輝也堆一個！"
周煜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哎，你慢點"
"快點快點！"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跑出去了。
院子裡很快響起了甜甜的叫聲，還有雪團砸在地上的"噗噗"聲。
下午天快黑的時候，冷驍回來了。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陸思秋的額頭。
"不燒了。"
陸思秋笑："我說了不燒了。"
"嗯。"他這才才說"我再去趟何家，看看志國。"
陸思秋起身給他抓了一把餅乾"你去吧，路上慢點。"
冷驍抓著餅乾走了，再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冷驍一進門，陸思秋端了飯過來，擱在他手邊。
"咋樣？"
冷驍說"還行周衛國在，還有幾個戰友輪著守出不了事。"
"那就好。"
陸思秋在他旁邊坐下。
冷驍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才又說"魏靜的事，辦得簡單。"
"雪太大，路都封了，她娘家在外地人趕不過來。這邊就咱們大院的，還有志國的戰友，幫著張羅。"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現在破四舊，紅白喜事都不興大辦。不擺席，不吹打，不燒那些紙人紙馬。"
陸思秋聽著，沒說話。現在街上街上到處都在貼標語，講移風易俗。誰家辦事，都不敢鋪張。
只有書房甜甜"咯咯"笑了兩聲，又被人"噓"了回去。
陸思秋忽然覺得，人這一輩子，真就跟雪似的。
落下來，白一場。化了，就沒了。
冷驍看她那樣，他就知道，她又在想那事。
他沒說話伸手，把她的手撈過來，攥在自己手心裡。
陸思秋一愣，抬頭看他。
"別想了。"冷驍說。。
陸思秋看著他，看了兩秒，眼睛有點發酸。
她低下頭，"嗯"了一聲。